第27章
究竟是「銷金」的人下的黑手,還是有人在故意借著「銷金」的地盤收貨栽贓,目前還根本不能確定。
我把男人按在牆邊,抽出他自己帶來的塑料扎帶,將他的雙手反綁得結結實實。
屋外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動靜。
剛才被我打暈倒在樓梯上的那個望風者已經醒了。他連滾帶爬地扶著欄桿往下瘋狂逃竄,腳步在黑暗中不斷撞上台階,發出沈悶的響聲。
門邊那個被我砸在桌沿、滿臉是血的男人也趁機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他捂著額頭,跌跌撞撞地衝向窗戶,拼死撞開紗窗,翻進外側搭建的違建雨棚,很快便消失在樓後。
我沒有追。
地上已經留著一個活口,夠了。
我走到余偉身邊,撿起地上的短刀,小心地割開他腕間勒進肉里的扎帶。
「還能走嗎?」我沈聲問。
余偉痛苦地爬起來,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跡。
「你到底是甚麼人?」他警惕地看著我。
「李豆豆。」
「我問的不是名字。」余偉緊緊盯著我。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一把抓起那個被綁住的男人,把他拽了起來。
「想活命,就先乖乖下樓。」我回頭對余偉說。
……
我打開越野車後備廂,將那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男人塞進行李艙,又用他自己的塑料扎帶,把他的雙手和腳踝重新固定在兩側的金屬環上,讓他徹底動彈不得。
他的手機,已經被我裝進了口袋。
那部手機里不僅存著那個勞務中介的號碼,還有那條剛剛發來的要命的消息:
【問到卡的下落,送金海會所後門,別走正門。】
這些證據,比他本人重要。
我坐進駕駛位,迅速發動越野車。
車內的監控指示燈跟著引擎一起亮起,程幽交給我的內部機被我固定在中控台旁邊,通話線路一直沒有掛斷,屏幕上始終顯示著一個灰色的實時監聽標誌。
余偉瑟縮地坐在後排,痛苦地捂著受傷的肋骨喘氣。
車輛開出居民區以後,他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頭問我:
「他們找的,真的是那張卡?」
「你撿到卡的時候,有沒有告訴過別人?」我通過後視鏡看著他。
「沒有。」余偉果斷搖頭,「我連陳老師都沒說。」
「陳老師是誰?」
余偉張了張嘴剛想回答,他口袋里的手機卻先一步響了起來。
他有些慌亂地把手機摸出來,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閃爍著三個字:
【陳老師】
余偉趕緊按下了接通鍵。
「陳老師。」他聲音有些虛弱。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對面便響起了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女聲:
「余偉,小宇剛剛給你發了十幾條消息,你為甚麼一條都不回?」
這個聲音響起的瞬間,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自主地驟然收緊,是她!
兩個月前,我就是站在陳月玲的辦公室里,當著她的面摘下警號,把辭職報告推到了她的桌上;舊城區鶴鳴巷臨檢時,也是她隔著車窗,一眼就認出了我,又當著所有警員和榮盛會成員的面,強行把我的名字叫成了李豆豆。
她對我的聲音,同樣絕對不會陌生。
余偉縮在後排,有些結巴地解釋道:「剛才……剛才出了點事。」
「哪裡受傷了?」陳月玲立即問。
余偉摸了一把額頭,手掌上全是血:「額頭撞破了,肋下挨了幾腳,呼吸的時候有點疼。」
「到底發生了甚麼?」
「三個戴口罩的人闖進來,把我捆住了,還有一個拿著刀。」余偉往後備箱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們一直逼問我一張卡的下落。」
「那三個人呢?」
「跑了兩個,抓了一個。」
「你抓的?」陳月玲的聲音透著懷疑。
「不是。」余偉抬眼看向前排駕駛座的我,「有個人突然趕過來,把我救了。」
「甚麼人?」
「剛認識的。」余偉猶豫了一下,說道,「他說自己叫李豆豆。」
聽筒里的呼吸聲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
陳月玲直接道:「把電話給他。」
余偉將手機從座椅中間遞了過來。
我騰出一隻手接過手機,緩緩貼到耳邊。
「餵。」我故意壓低了聲音。
「李豆豆。」陳月玲準確地叫出了我的假名,「我是A城公安局刑警隊的陳月玲。」
「陳隊長。」我配合著她的表演,語氣里透著一絲混混的桀驁,「有何貴乾?」
「余偉剛剛遭到了非法的拘禁和嚴重的暴力毆打。從現在開始,他不僅僅是刑事案件的受害者,更是警方需要嚴密保護的重要證人。」
陳月玲在電話另一端拉開車門,發動機的聲音跟著響起。
「把你們現在的位置發給我。」
「這事兒我一個底層跑腿的可做不了主。」我瞥了一眼仍亮著監聽標誌的中控台,冷笑道,「我只負責把人安全帶回去交差。」
「他頭部正在出血,肋骨也可能骨折受傷,繼續拖延下去會出人命。」
陳月玲的語氣沒有發生變化,也沒有在電話里追問我要把人帶回哪裡。
「如果你們還在舊貨運站附近,離那裡最近的是河東第三醫院。立刻把余偉送到急診門口,剩下的事由警方接手。」
「我要問一下上面的人行不行。」我繼續演著戲。
「可以。」
陳月玲乾脆利落地應道:「你現在就問。」
我將余偉的手機放在腿面,通話計時還在不斷跳動。
隨後,我伸出另一隻手,按下了內部機的通話鍵。
「程小姐。」
「我聽見了。」
程幽的聲音直接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她從通話開始,就一直在線監聽著車里發生的一切。
「電話開著,不用掛,繼續說。」
「活口現在在後面綁著。」我彙報道,「對方身上有那個中介的號碼,還有去金海會所交接的信息。余偉受了傷,刑警隊的陳月玲已經知道他住在哪裡了。要是現在還強行把余偉往莊園帶,警察遲早會順著這輛車死咬著追過去。」
越野車的導航屏幕上,前方出現了一個關鍵的岔路口。
向右,是返回榮盛莊園的路線。
向左,則直接通往河東第三醫院。
程幽通過實時的車輛監控盯著道路情況,下達了命令:
「前面路口左轉。」
「那活口和手機呢?」我追問。
「開到貨運站南門,會有我的人開著車接應你。把活口、中介的手機,還有你拍到的所有消息,全部交給我的人。」
「余偉怎麼辦?」
「送醫院。」程幽道,「讓那個陳月玲去接走。」
我立刻向左打方向盤。
後排的余偉聽見了陳月玲的名字,抬起頭看向我。
放在我腿上的電話仍然沒有掛斷。
「陳隊長。」我繼續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河東第三醫院,急診門口見。」
「十五分鐘後到。」
陳月玲說完,聲音忽然不易察覺地壓低了一些。
「李豆豆。」
「還有甚麼事?」
「謝謝你救了他。」她的語氣軟了幾分。
我看著擋風玻璃外不斷飛速後退的路燈,面無表情。
「拿錢辦事而已,用不著謝。」
「好。」
陳月玲瞬間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硬語氣。
「見面以後,這筆錢,我會替他付清。」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了。
余偉將手機接了回去,目光複雜地上下打量著我:「你……你以前見過陳老師?」
我猛踩下油門,越野車沿著左側道路加速駛向貨運站。
「新聞裡見過。」我隨口敷衍道。
余偉靠回座椅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沒再追問。
中控台上的監聽標誌,始終沒有熄滅。
程幽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李豆豆。」
「在。」
「她聽見了幽眼卡,也聽見了金海會所,卻從頭到尾沒有追問一個字。」
我握著方向盤:「她急著救人。」
「一個刑警隊長聽見這種東西,反而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程幽道:「這個陳月玲,比你更會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