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十五分鐘前。
河東舊貨運站北側,一棟沒有電梯的老舊居民樓里。
余偉剛洗了把臉,坐在日租房裡那張年齡大概比他還大的破木椅上,低頭翻看著手機。
屏幕上亮著三個未接電話。
聯繫人名字三個字:
【陳老師】
這三個字,還是當初陳月玲為了抓捕毒販,潛入學校假扮老師時留下的稱呼;現如今,陳月玲已經從地級市一路調到了A城,余偉卻仍然改不了口。
在外面,她只要板起臉叫一聲「余偉」,他就得老老實實站好;只有當臥室門真正關上以後,那個被他一口一個「陳老師」叫著的女人,才會在他身下展露出不為人知的、柔軟的另一面。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發消息的是陳月玲的兒子,趙宇。
【余偉,你到底在哪兒?看見消息馬上回我。】
余偉嘆了口氣,揉了揉昨晚被那一箱箱洋酒壓得酸痛不已的肩膀。
昨晚從羅天豪的別墅回來後,他其實已經答應過趙宇,今天絕對不再接那些來路不明的日結工作了。
可就在半個小時前,那個派活的勞務中介又突然打來電話,說天悅酒店昨天少結了一部分工資,等會兒有人專門送過來。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誰啊?」余偉警惕地起身問道。
「勞務公司的,來給你補工資。」門外的聲音有些沈悶。
余偉沒有多想,伸手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三個戴著黑色口罩的壯碩男人。
最前面的男人二話不說,抬起一腳,直接狠狠踹在余偉的腹部。
余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倒飛了出去,後背撞翻了那把破木椅,摔在地上。
三個男人魚貫而入。
「前天晚上,在餐車上撿到的那張卡呢?」領頭的男人居高臨下地逼問。
余偉痛苦地捂著腹部,拼命往後挪動:「甚麼卡?」
戴口罩的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頭髮,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天悅,十八樓,餐車。別裝傻。」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余偉滿嘴是血,含糊不清地喊道。
另外兩個人已經開始暴力翻找起房間。床上的被褥、余偉的包,還有抽屜里的雜物,全被倒在了地上,翻了個底朝天。
領頭的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直接狠狠拍在余偉滿是鮮血的臉上。
照片里,正是他推著餐車,站在天悅酒店貨梯中的畫面。
「那張卡,你到底交給誰了?」
余偉咬著帶血的牙齒:「我扔了。」
男人眼神一狠,一腳重重踩住他的手腕。
「扔哪兒了?」
「酒店的……垃圾桶。」
「放屁!你被天悅趕走以後,根本就沒再回過酒店。」
皮鞋的鞋底驟然發力碾壓。
余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劇痛之下,他另一隻手猛地抓起地上散落的木椅腿,用盡全力狠狠砸向對方的膝蓋。
男人被打得悶哼一聲,身體一歪,余偉趁機手腳並用地撲向房門。
他的手指剛剛搭上門鎖,身後一根粗糙的塑料扎帶便套住了他的脖子。
兩個人同時從後面發力,將他狠狠拖倒在地。
余偉的額頭重重撞上門框,鮮血瞬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拼死伸手摳住門縫,幾根指尖從門板下方絕望地探了出去,在走廊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拖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屋裡的人殘忍地抓住他的腳踝,猛地往後一拽。
那只求救的手,隨即從門縫下消失了。
「把他的嘴堵上。」
領頭男人站起身,從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帶走再問。」
……
我衝出幽眼大門時,一輛灰色的越野車已經穩穩停在台階下。
車門沒鎖,鑰匙就插在裡面。
我拉開車門坐上去,程幽交給我的內部機立刻響了起來。
「走莊園東門。」她說,「導航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
我猛地踩下油門。
越野車衝出莊園,手機里不斷傳來程幽的指示。
「那三個人還沒從樓里出來,他們要找卡,在問出下落以前,暫時不會殺余偉。」
「你的人甚麼時候能到?」我一邊盯著路況一邊問。
「我現在只要調動任何一個人,內鬼就能立刻看見我調了誰。」
「所以就讓我一個人去?」
「想看玫瑰的錄像,就把人給我活著帶回來。」
我沒再廢話,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
越野車衝進居民區時,巷口正好停著那輛沒有牌照的灰色麵包車。
我一個急剎把車橫在它後面,堵死了退路,隨後拔下鑰匙,順著狹窄陰暗的樓梯向上狂奔。
樓道里貼滿了開鎖和疏通下水道的牛皮癬廣告,聲控燈早就壞了,牆角的電表箱還敞開著。
程幽的聲音從內部機里清晰地傳來:
「日租房在五樓右手第二間,一個人在樓梯口望風,另外兩個還在裡面。」
我毫不猶豫地拉下了四樓的總閘。
整棟樓的燈瞬間同時熄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五樓立刻有人罵:
「操,怎麼停電了?」
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靠近,那個負責望風的男人一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明,一邊罵罵咧咧地探頭往下看。
我緊緊貼在樓梯轉角的陰影里。
就在手機的光剛照到牆面的一瞬間,我猛地探出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借著慣性往下猛拽。
男人腳下一空,身體失去平衡,順著陡峭的台階直直栽了下來。
我敏捷地側身讓過,一記凌厲的手刀迎著他毫無防備的後頸狠狠切下。
「咔——」
男人的後腦重重磕在水泥台階上,連哼都沒哼一聲,當場軟成一灘爛泥。
我順手撿起他掉落的手機,跨過他的身體,繼續放輕腳步上樓。
右手第二間房門虛掩著,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屋裡傳來余偉痛苦的喘息聲。
「老子再問你最後一遍,卡到底在哪兒?」
我抬起一腳,狠狠踹開房門。
薄薄的門板「砰」的一聲撞上牆壁,裡面的兩個人同時驚愕地回頭,就見余偉蜷縮著躺在地上,雙手被塑料扎帶反綁在背後,嘴角和額頭全是被毆打出的鮮血。
離門最近的那個男人反應極快,揮起手裡的短刀就朝我撲來。
我側身避開刀尖,左手閃電般抓住他的衣領,膝蓋猛地向上一頂,重重撞進他的腹部。
男人痛苦地彎下腰的一瞬間,我順勢按住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朝著旁邊的破木桌沿狠狠砸了下去。
「砰!」
木桌震動了一下,暗紅色的血點瞬間濺上斑駁的牆面,男人軟軟地滑倒在地。
另一人見狀,抄起地上的木椅,從余偉身旁瘋狂地衝過來。
我向後退開半步,木椅帶著風聲貼著我的胸前砸空,我一把抓住椅背往側面用力一扭,借力將他整個人猛地帶向牆壁。
他被迫松開木椅,轉而揮起拳頭迎面朝我打來。
我用小臂硬擋下這一拳,手刀順著他的手臂迅速向上,對著他的喉結就是這麼一下。
只見男人痛苦地捂著脖子踉蹌後退,後腰重重撞上鐵架床沿。
我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腦袋連續兩下狠狠砸在堅硬的牆面上。
準備砸第三下時,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誰讓你們來的?」我冷聲逼問。
男人鼻孔里正不斷往外淌著血,咬著牙死硬地說道:「不知道。」
我用力把他的臉再次按向牆面,照著上面瘋狂摩擦。
「找甚麼東西?」
「卡……」
「甚麼卡?」
「幽眼的……高級卡。」
我緊接著又問:「拿到卡以後,要送去哪兒?」
就在這時,他褲子口袋里忽然傳來一陣手機振動。
我騰出一隻手,直接把手機掏了出來。
屏幕上,一條剛到的消息:
【問到卡的下落,送金海會所後門,別走正門。】
金海會所。
我在進入莊園後,高管事給我的那份詳細的工作清單上見過這個名字,它就開在河東區,是實打實屬於花月容「銷金」堂口下面的重要場子。
但這條短信,只能證明對方選擇了金海會所作為交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