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紅色指示燈仍然亮著。
媽媽一手扶住床架,抬腿跨了上去。
高跟鞋的鞋跟先壓進床墊,陷下去一小塊,隨後是膝蓋。
她跪坐在周景天大腿後側,兩條腿分開跨在他身體兩側。
黑色短裙被這個姿勢撐得往上縮了一截。媽媽伸手往下拽了拽,將裙邊重新壓平。
「妹妹別管它了。」
花月容仍站在臥室門邊,笑著開口。
「公子看的就是這個。」
媽媽的手停了一下,從裙邊收回來,落到周景天的兩側肩胛上。
她開始往下推。
拇指壓住肩胛內側,掌根跟著落上去,從上往下,一寸一寸推到腰。推到底以後再回到肩上,重新來一遍。
每推一下,周景天的身體都跟著往前挪半分。
我媽那雙手,我太熟了。
我六七歲時,她每個星期六下午在陽台上帶我練手刀。她教我怎麼把四根手指並緊,怎麼讓虎口發力,怎麼把整只手當成一塊板磚砍出去。
她說這一下砍下去,人不會死,但一定會倒。
幾天前,羅書澈就是看上了這一手,才把我從拳場提到莊園裡來。
現在這雙手在另一個男人的背上,從肩往下推。
「嗯……」
周景天把臉埋進枕頭,喉嚨里擠出一聲。
「蘇隊長。」
「公子。」
「你以前給人按過?」
「按過。」
周景天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一點。
「給誰按的。」
媽媽的手掌落到他腰側,拇指沿著脊椎兩邊壓下去。
「二公子。」她說。
門邊傳來花月容的笑聲。
「我們二公子會疼人。」她挎著手包,聲音甜甜地往屋裡送,「妹妹手勁兒收一點。」
「周公子,可不是你們拳場那些人。」
媽媽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層。
她把掌根從腰上挪開,改用指腹,沿著他兩側腰線往上抹,抹到肋下,又轉回去。
周景天從枕頭下面抽出一隻手,反手往後摸。
手摸到她膝蓋上那層絲襪,停住了,來回蹭了兩下。
「這個別脫。」他悶聲說。
「不脫。」
他的手掌沿著絲襪往上滑,滑到大腿一半的位置,被裙邊擋住,他在那兒捏了一把。
媽媽的手仍在他背上推,節奏一下都沒亂。
「公子。」
「嗯。」
「把手拿回去。」她說,「壓著按不動。」
周景天的手在那兒又捏了一下,才收回去,重新墊到下巴底下。
媽媽往下推到第七遍的時候,他的呼吸已經變了。
那聲音又急又淺,從枕頭底下悶出來,中間還夾著兩下沒壓住的哼聲。趴著的身體開始不安分地往床單上蹭,腰跟著塌下去,屁股微微往上頂。
媽媽把兩只手從他背上收了回來。
「行了。」
她扶著床架下床,高跟鞋落回地毯,在原先那兩個凹痕旁邊壓出兩個新的。
落地以後,她先把裙子從大腿上拽下來,一圈一圈整平,再抬手把耳邊一縷散出來的頭髮抹回去。
隨後,她繞到床尾,在地毯上緩緩跪下。
厚實地毯被膝蓋壓出兩個明顯的坑。跪下時,裙擺又被大腿向上頂起一截,媽媽伸手向下拽了拽,將捲起的裙邊重新拉平。
她將兩條腿在身後併攏。
黑色高跟鞋依舊穿在腳上,鞋尖抵住地毯,細長鞋跟斜斜朝向上方。
花月容這時終於動了。
她走到床頭櫃旁,抬手將床頭燈的燈罩轉過半圈。
原本斜照向床面的光隨之改變方向,恰好落在床尾媽媽跪著的那一小塊區域。
她又走到媽媽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妹妹。」
「花姐。」
「花姐出去接個電話。」
說完,花月容轉身朝房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記得花姐剛才教你的那句話。」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對媽媽做了一個緩慢而清楚的口型。
讓他覺得,他賺了。
花月容把手包換到另一邊肩上,重新笑出聲。
「公子已經等了半年。」
「妹妹可別讓他一下就完了。」
房門從外面合攏。
房間里只剩床頭那一盞被調整過方向的燈,以及落在床尾那塊區域里的光。
媽媽跪在燈下,仰起頭,對趴在床上的周景天說:
「周公子,坐過來。」
……
我一直在地下車庫等到晚上七點五十分。
最後,我還是推開車門,離開了地下二層。
天悅的大堂很高,正中央懸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地面鋪著黑色石材,擦得極亮,來往人的影子都能清楚映在上面。
前台後方站著三名工作人員,身上穿著同樣款式的制服。
客用電梯位於大堂右側,一共四部。
我走到其中一部前,查看樓層按鈕。權限與地下車庫那部完全相同——十一樓以上的樓層全部呈灰色,下面印著一行小字。
【請刷卡】
我站在電梯前看了片刻。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先生,請問您住在哪間房?」
一個穿著馬甲的男人走到旁邊,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雙手交疊著背在身後。
「我找人。」我說。
「請問您找的是哪位客人?我們可以替您聯繫。」
「不用。」
「那先生可以留一個電話,我們——」
「我說不用。」
男人臉上依舊維持著笑容,卻沒有立刻離開。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大堂另一側走去。
他跟在後面走了兩步,隨後停住,重新回到前台,對三名工作人員中的一人低聲說了句話。
那人很快抬起頭,向我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走到大堂角落的一排沙發旁坐下。
七點五十七分。
大約四分鐘以後,右側一部客梯發出提示音。
金屬門緩緩打開。
花月容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仍穿著那身亮藍色衣服,手包挎在胳膊上,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一邊向前走,一邊低聲說著甚麼。
她橫穿大堂,走進裡面的一條側廊。
走廊盡頭有一道門,上面寫著幾個字。
【行政辦公區】
花月容刷卡走了進去。
我仍坐在沙發上。
她下來了。
她既然離開十八樓,就意味著那間房裡,現在只剩下兩個人。
我立即從沙發上站起,朝電梯方向走了兩步。
可前台那名工作人員依然在看著我。
我停下腳步,最終又坐回原處。
坐在那裡,我把整棟天悅酒店的結構從頭到尾在腦中過了一遍。
客梯需要房卡。
消防樓梯雖然直通十八層,但各層防火門只能從內部推開,從樓梯間一側無法進入。
剩下的只有貨梯。
昨天下午,車隊就是經過地下三層那道捲簾門,將貨送進天悅倉庫。
倉庫與貨梯連通。
而酒店貨梯能夠抵達每一層的備餐間和員工區域。
我還記得,昨天在地下三層倉庫里,曾有一隊人從我身旁經過,走進貨梯。
五六名穿著黑色短裙制服的女人,另外還有兩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
其中一個人個子特別矮,懷裡抱著一整箱酒。箱子明顯很重,他走得很慢,始終低頭看著腳下。
晚上八點零六分,我在大堂通往洗手間的走道上再次看見了他。
他推著一輛餐車,車上碼著好幾層酒瓶。兩只手扶住餐車把手,低著頭注意車輪。
走道盡頭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門上寫著:
【員工通道,非工作人員禁入】
矮個子用胯部頂開門,將餐車推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向回擺動兩次,最後卻沒能完全合攏,留下了一條狹窄的縫。
我立即從沙發上起身。
走過去的過程中,我脫下外套搭在臂彎,又將兩側襯衫袖口向上卷了兩圈。
我來到員工通道門前,用一根手指輕輕一推。
門開了。
裡面是未經裝飾的水泥地面,牆上貼著排班表和一張沾有油漬的內部通知。
繼續向里是一條狹窄走廊。
走廊盡頭並排安裝著兩部貨梯,其中一部的金屬門正在緩緩合攏。
我小跑兩步,在門徹底關閉前伸手擋住。
貨梯感應到阻礙,金屬門重新向兩側打開。
裡面那個矮個子抬起頭看向我。
「哦。」他說,「你也上去啊?」
「嗯。」
我走進貨梯,站在餐車旁邊。
矮個子伸手在樓層面板上摸了一下,直接按下十八樓。
按鈕亮了。
不需要刷卡。
「你也是新來的?」他問,「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嗯。」
「二百五一天,日結,還包住。」
他扶著餐車,低頭看了看車上的酒。
「還行吧?」
我盯著那個已經亮起的十八樓按鈕。
「還行。」我說。
貨梯一路向上。
到達十八樓以後,門開在一間封閉的備餐間里。
裡面擺著兩張不鏽鋼操作台,角落的制冰機正在持續運轉,發出低沈的嗡鳴。
矮個子將餐車推出貨梯,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去哪一間?」
「你先走。」我說。
「哦。」
他推著餐車從備餐間另一側的門離開。車輪進入鋪有地毯的區域以後,很快便聽不見聲音。
我獨自在備餐間里站了幾秒。
隨後推開門,走進十八樓走廊。
走廊很長,地上鋪著深色地毯。
一側排列著一扇扇房門,另一側是貫穿整層的落地窗。整座城市鋪在玻璃之外,一片接著一片地亮著。窗面上則映出走廊兩側那排暖色壁燈。
我沿走廊向深處走去。
房號一間間從眼前經過。
1812。
1810。
1808。
數字不斷減小,四周也越來越安靜。中央空調送出的風從頭頂掠過,只留下很輕的氣流聲。
1804。
1802。
走到這裡,走廊忽然收窄了一些。
再往前便是一堵牆。
牆前只剩最後一扇房門。
我一步步走到門前,停了下來。
門上嵌著一塊小巧的金屬牌,上面刻著四個數字。
1801。
門框上方亮著一枚暗紅色指示燈。
旁邊寫著:
【請勿打擾】
我站在門外,緩緩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