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景天走進臥室時,反手在門邊按了兩下,客廳的頂燈和落地燈先後熄滅。
整套房間里,只剩床頭那一盞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鋪過床沿,照到床尾,又在更遠的地方迅速暗下去。
媽媽站在床尾。
周景天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摸向她頸間那條黑色細鏈。這一次,他不是像先前那樣把手指探進去試探,而是從細鏈後方穿過,整只手握住了它。
「把這個摘下來。」
「不行。」
周景天盯著她:「為甚麼不行?」
「二公子的規矩。」
他聽完笑了一聲。
握住細鏈的那只手緩緩向下壓了半寸,鏈身勒緊,媽媽的頭也被迫跟著低下半寸。
「他的規矩?」
「是。」
「你現在在我的房間里。」
「是。」
周景天手上繼續用力,目光停在那圈黑色細鏈上。
「你脖子上戴著他的東西,站在我的房間里。」
「是。」
他忽然將手抽了出來,向後退開半步,重新看著媽媽。
「摘掉。」
媽媽抬起眼睛。
「公子,摘不了。」
「你試試。」
「鎖扣在後面。」媽媽說道,「鑰匙不在我手上。」
周景天站在床頭燈投下的光里,房間安靜了三四秒。
隨後,媽媽抬起雙手,將原本散落在兩側肩頭的長髮攏向後方,黑色發絲全部滑過肩膀,落到背後,那截白皙的脖頸也隨之徹底顯露出來。
黑色細鏈完整地落在燈下,緊貼著喉嚨稍下方的位置。
「摘不了。」媽媽又說了一遍。
她看著周景天。
「但公子想怎麼用它,都可以。」
周景天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從正面抓住細鏈,四根手指全部扣了進去,用力向自己這邊一扯。
「唔……!」
媽媽整個人被拽得向前邁出一步。細長鞋跟在地毯上重重磕了一下,身體失去原本的平衡,胸口直接撞上周景天。
周景天又將手腕向內一絞,黑色細鏈在媽媽頸間又收緊半圈,深深勒進皮膚。
媽媽的下巴被迫揚起。
喉嚨下方被鏈身壓住的皮膚逐漸泛白。再往下一點,原本被媽媽轉到頸側的暗紅色指示燈,恰好從周景天指間露了出來。
燈還亮著。
暗紅色的微光貼著她的皮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你現在是我的了。」周景天說。
媽媽被勒住喉嚨,一時無法出聲。
她抬起手,卻沒有去掰開周景天抓住細鏈的手掌。手指只是探進鏈身與皮膚間那道狹窄縫隙,向外撐開少許,勉強留下能夠呼吸的一指寬度。
隨後,她握住周景天的手腕,輕輕向下按了按,示意他把力道放輕。
周景天松開半分。
媽媽終於吸進一口氣。
「公子。」她的嗓音已經有些發啞,「不能勒斷。」
「斷了會怎麼樣?」
「斷了要報。」
話音剛落,藏在周景天手指間的指示燈忽然閃了一下。
「玫瑰。」
一道男人的聲音,直接從媽媽頸間傳了出來。
聲音很近,也很清楚,就在周景天仍扣住細鏈的手指下面。
而且,那是一道十分年輕的嗓音。
周景天整只手頓時僵住。
「在。」媽媽回應。
「怎麼這麼久?」
「正在跟公子說話。」
通訊另一端停頓一秒。
「他的手在哪裡?」
媽媽的目光仍落在周景天臉上。
周景天低下頭,看見自己那只手依然扣著細鏈,四根手指還壓在媽媽頸側。
「在我脖子上。」媽媽說。
「哦。」
羅書澈那邊再次停了一下。
「那就讓他抓著。」
指示燈隨即熄滅。
周景天盯著那枚已經暗下去的紅燈,手指一點點松開,最終全部從細鏈下方退了出來。
就在這時,客廳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咚咚。」
敲完以後,房門自己就開了,花月容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擺著一隻冰桶、一瓶尚未開封的新酒,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檸檬。
她仍穿著那身鮮亮的藍色衣服,高跟鞋踩過地毯,一點聲音都沒有。
「哎喲,怎麼把燈都關了?」
花月容將托盤放上臥室外的茶几,順手打開角落里的落地燈。
柔和燈光重新填進客廳,也透過敞開的臥室門照進來。
「這樣才看得見嘛。」
她轉過身,笑盈盈地看向臥室里的兩人。
「公子,玫瑰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周景天不說話,他向後退了兩步,坐到床邊。
花月容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到媽媽頸間那圈黑色細鏈上,臉上的笑意絲毫未變。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先前就放在那裡、媽媽始終沒有碰過的東西。
那是一個透明的小袋子。
袋中裝著一小把白色粗顆粒,外形像敲碎的冰糖。旁邊還擺著一小截玻璃管和一隻打火機。
「公子等了這麼久,先松快松快。」
花月容捏著袋口,在手裡輕輕晃了兩下,白色顆粒彼此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她把袋子、玻璃管和打火機一件件擺到床頭櫃上。
「這是冰。」
花月容用指尖點了點透明袋子。
「東西是乾淨的,我們自己場子里的,不摻。」
周景天只看了一眼。
「我不碰這個。」
「不來啊?」
花月容依舊笑著,隨即轉頭看向媽媽。
「那就讓妹妹陪公子來一口。」
她朝床頭櫃揚了揚下巴。
「妹妹,來一口。」
後來我才真正想明白,那間房裡,那天晚上最要命的東西根本不是床,也不是周景天。
而是那一小袋冰。
這本來就是一層套著一層的局。
第一層,是有人把媽媽送進周景天的房間。只要留下足夠清楚的畫面,榮盛會手裡就多了一件能夠安撫、交換,甚至牽制周家的東西。
第二層,則是那袋冰。
周景天碰了,一旦事情敗露,追查下來,最先被問責的就是安排女人、場地和整場見面的人——羅書澈。
媽媽碰了,留下的東西便更加致命。
她如果只是被拍到陪一個男人進房,尚且還能有臥底、脅迫或任務之類的解釋。
可她一旦吸下那一口,畫面落到別人手裡,誰掌握那段畫面,誰就等於捏住了她余下的一切。
所以羅書澈在車上說的「東西不要碰」,根本不是臨時提醒。
他早就知道,這間房裡會擺著冰。
至於花月容那晚為甚麼一定要媽媽碰那一口,我過了很久才真正想明白。
那一刻,媽媽只做了一件事。
她從臥室走到茶几旁,拿起花月容剛送進來的新酒,擰開瓶蓋。
「花姐。」
花月容看向她:「嗯?」
「我陪公子喝。」
媽媽拿過兩只杯子,分別倒上酒。一杯遞給周景天,另一杯留在自己手中。
「這個我不行。」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冰,「上過擂台的人,肺不能壞。」
說完,她仰起頭,將自己那杯酒一口喝盡。
杯底很快重新落回茶几。
媽媽再次拿起酒瓶,倒了第二杯,又一次喝完。
花月容站在床頭櫃旁邊看著她。
第二杯以後,媽媽繼續倒上第三杯。
透明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
她仰頭喝下,喉嚨連續滾動幾次,頸間那條細鏈也隨著吞咽上下起伏。
三杯喝完,媽媽將空杯放回茶几,抬起手指在嘴角按了一下。
原本塗得整齊的口紅又被帶走一小塊。
「花姐。」
「嗯。」
「公子已經等了半年。」
媽媽轉過身,沿著臥室門走到床前,在周景天面前站定。
「不能只喝酒。」
說話間,她抬起雙手,伸向周景天襯衫領口。
第一顆扣子先前已經被她解開。
這次,媽媽的手指落在第二顆上。
扣子從扣眼中脫出時,周景天仍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隨後是第三顆。
第四顆。
媽媽的手從上往下,一顆接著一顆。解開最後一顆紐扣以後,她將壓在褲腰里的襯衫下擺抽了出來,向左右分開。
周景天的身體十分白,也很瘦,肋骨附近能看見清楚的輪廓。
「站起來。」媽媽說。
周景天依言從床邊起身。
媽媽將襯衫從他兩側肩頭褪下,抽出手臂,又輕輕抖了一下。她轉身把衣服搭到床尾椅背上,將衣領和袖口一並整理平整。
隨後,她回到周景天面前,蹲下身體,伸手解開他的皮帶。
黑色短裙本就十分貼身。媽媽蹲下時,裙子太緊,繃在腿上,膝蓋那一圈的黑色絲襪被撐得很亮。
皮帶扣發出一聲脆響。
媽媽將整條皮帶從褲腰間抽出,也搭到椅背上。
緊接著,房中響起褲子拉鍊被拉開的聲音。
她把周景天的西褲向下推至腳踝,抬手在他腿側按了一下。
「抬腳。」
周景天先抬起一隻腳。
媽媽將那邊褲腿抽出,又讓他換另一隻。脫下以後,她依舊抖平褶皺,整齊搭在椅背上。
皮鞋和襪子,則由她一隻一隻脫下。
脫完以後,兩只皮鞋被並排擺在床邊,鞋尖朝外,襪子疊放在一旁。
周景天身上只剩下一條內褲。
布料下已經隆起明顯的輪廓。
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臉上迅速泛紅,兩只手也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媽媽的視線從那裡移開,落到床上。
「趴到床上。」她說。
周景天怔了一下:「……甚麼?」
「趴下,臉朝下。」
「趴下幹甚麼。」
「給公子按一按。」媽媽說,「公子想必也很累了。」
他猶豫片刻,還是轉身爬到床上,在床鋪中央趴下。手臂墊在下巴下面,臉偏向一側,視線落向床尾。
媽媽彎下腰,開始脫自己的高跟鞋。
她一隻手扶住床架,另一隻腳微微抬起。細長鞋跟從厚實地毯中拔出,隨後是第二隻。
兩只高跟鞋被她並排放到床邊,正對床鋪,與周景天那雙皮鞋擺成一列。
絲襪包裹的雙腳落到地毯上。
媽媽抬起一條腿,準備上床。
「等一下。」
趴在床上的周景天忽然轉過臉。
「穿上。」
媽媽停住動作。
「……」
「鞋。」他說,「把高跟鞋穿上。」
媽媽站在床邊看了他兩秒。
隨後,她彎下腰,將剛剛擺好的高跟鞋重新拿起,一隻一隻套回腳上。
被薄絲襪包裹的腳尖先探進去,腳跟隨之下壓,穩穩落進鞋內。兩根細長鞋跟再次踩進地毯,在柔軟表面留下深深的凹痕。
站直以後,媽媽抬起雙手,將披散在兩肩的長髮全部攏起。
她把頭髮向後擰了兩圈,又從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發圈,一圈圈纏緊,最終將長髮扎在腦後。
頭髮束起以後,整條後頸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那圈黑色細鏈緊貼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