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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表白

556655778899 · 慾望的深淵之蝶舞 · 本章第 1 / 2 頁

迪麗走後的日子,宿舍的氣氛變了。

趙澤偉一開始沒太察覺。

他每天中午吃完飯就會在宿舍午睡,一來方便,二來可以睡久一點。

但慢慢地他發現,有些事情不一樣了,馬斌不再跟他開玩笑了,王軍看他的時候目光比以前冷了一些,以前偶爾會響起的聊天聲消失了。

宿舍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趙澤偉起初以為是自己多心。

直到有一天中午,他推開門的時候,聽見阿不都正在跟馬斌說話。

他推開門的瞬間,說話聲停了。

阿不都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扇關上的窗,甚麼都透不出來。

然後他轉過去,背對著趙澤偉,躺下了。

趙澤偉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鑰匙。他停頓了兩秒,然後走進來,關門,換鞋,坐在自己床上。整個過程沒人說話。風扇吱呀轉著。

那種沈默比爭吵更讓人難受。

後來趙澤偉從別人嘴裡聽說了原因。是外科的一個住院醫師在食堂無意間跟他提起的:"阿不都那天在值班室喝多了,說了些話。"

"甚麼話?"

"說迪麗為甚麼走。說……有些人佔著別人的好,轉頭就跟別人好了。說他看著就替迪麗不值。"

趙澤偉端著飯碗,筷子在碗沿上停了好久。他沒有追問"有些人"是誰。他知道。

他沒有去找阿不都解釋。

因為阿不都說的,起碼有一半是真的。

他確實接受了迪麗的好,也確實轉頭跟沈思瑤走得更近了。

阿不都替迪麗不值,如果趙澤偉是阿不都,他也會替迪麗不值。

他只是沒有想到,阿不都會替迪麗不值到這個程度。

那之後的日子越來越難熬。

宿舍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稀薄。

趙澤偉每次推開門,都能感受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的重量,沈甸甸的,帶著一種"你不該在這兒"的沈默指責。

他中午睡覺的時候面朝牆壁,聽著阿不都在對面床鋪上翻身的聲音,那個翻身的動作比平時重,床板被他壓得咯吱響,像在說"你還在"。

趙澤偉開始減少待在宿舍午睡的次數。有時候直接在辦公室趴著睡。但每一次推開宿舍那扇門,他都要做好被那三雙眼睛沈默審判的準備。

有一天中午他吃完飯回去拿東西,走到六樓走廊盡頭的時候,聽見阿不都正在跟馬斌說話。

門關著,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不高,但趙澤偉聽清了。

"……她一個人在那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為甚麼要去那種地方?你們心裡沒數嗎?"

馬斌說了句甚麼,趙澤偉沒聽清。

然後阿不都又說:"我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結果擺在這兒了。迪麗走了,他倒好,直接搬到那姑娘隔壁住,中午還回來睡乾嘛,我看著就來氣。"

趙澤偉站在門外,手裡拿著鑰匙,沒有插進鎖孔。他背靠著走廊的牆壁,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縮在腳底下。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沒有推門進去。他轉身下了樓,去了辦公室,在辦公室睡了一個午覺。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去找了阿不都。那天中午食堂,阿不都坐在角落里吃飯,趙澤偉端著盤子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

阿不都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阿不都,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阿不都嚼著饢,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盤子上,沒有看趙澤偉。

"我想退宿舍。"趙澤偉說,"我在外面找了房子,就在老城那邊。以後宿舍就留給你們用。"

阿不都嚼饢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他咽了,放下手裡剩下的半塊饢,終於抬起了頭。

"你搬出去幹甚麼?"

趙澤偉看著他。阿不都的眼睛里有血絲,眼底是青的,像很久沒睡好。他的下巴比以前更尖了,顴骨的輪廓比以前更明顯。

"你們住著也方便。"趙澤偉說,"我走了,房間空出來,你們可以放東西。"

阿不都沈默了很久。久到趙澤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阿不都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我不是想趕你走。"

"我知道。"趙澤偉說,"是我自己要走。"

阿不都又沈默了。他看著趙澤偉,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了桌面上。

"你確定嗎?中午不用來回跑"

"確定了,其實不遠。"

阿不都"嗯"了一聲。然後他站起來,端著盤子走了。走了兩步他停下來,背對著趙澤偉說了一句:"趙澤偉,我不是恨你。"

趙澤偉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

"我就是……替她不值。"

阿不都說完就走了。

沈思瑤知道了趙澤偉完全搬出了宿舍。

"趙澤偉。"她叫他。

"嗯?"

"你搬過來,是因為我嗎?"

趙澤偉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

他想了很久該怎麼回答,不是"是"也不是"不是",是"有一部分是"。

他不想總被那三雙眼睛審判著過日子,他想推開一扇門的時候不用先做心理準備。

他想住在一個睡覺的時候能聽見隔壁房間有人走動的地方,知道有人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

"……也有一部分是。"他說。

沈思瑤站在那束陽光里,看著他,彎了一下嘴角。"那行。以後你晚上想找人說句話,敲一下牆我就知道了。"

趙澤偉站在門口,看著她,嘴角也彎了一下。那個彎很小,但它是從心底里長出來的。

她轉身往門口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輕輕的。"晚上我煮面,你過來吃。"

"……好。"

她走了。走廊里傳來她下樓的腳步聲,輕快的,一步一步往樓下去了。

趙澤偉站在房間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一片。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小小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扇朝南的窗戶,這是獨屬於自己的空間。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到那個宿舍群,發了條消息:"我搬出去了。東西收拾好了。以後請多關照。"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馬斌回了一個"嗯"。王軍回了一個"好的"。阿不都沒有回。

趙澤偉看著那個宿舍對話框,好一會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

他走到窗戶前面,推開窗,風吹進來翻動著他桌上那本還沒翻開的書頁。

隔壁房間傳來一點動靜,沈思瑤在哼歌,調子斷斷續續的,像在一邊忙一邊隨意地哼著。

趙澤偉站在窗前,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哼歌聲從牆壁那邊傳過來,隔著薄薄的一層磚。

他把手伸出窗外,風從指縫間穿過去。

他離開了宿舍。從一個沈默的地方,搬到了一個有哼歌聲的地方。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硬幣,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放回口袋里。

窗外的風還在吹。白楊樹的葉子還在響。

隔壁的歌聲還在。

四月初的一個周日。

喀什的春天已經完全鋪開了,白楊樹的葉子長到了半個手掌大,在風裡翻動的時候嘩啦啦地響。

杏花落了大半,嫩綠的小杏子已經結了滿枝,藏在葉子後面,毛茸茸的。

天黑得比冬天晚了很多,傍晚七點半了天邊還亮著一線橘色的光。

趙澤偉那天白班,五點下的班。

他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看見西邊的天空正在從淺藍燒成粉紫,路邊賣饢的小攤前排著三個人,他想了想,也排上去了。

他買了兩個熱饢,用紙袋兜著,一路走回老城。

饢的熱氣隔著紙袋暖著他的掌心。

他上三樓的時候看見沈思瑤的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來燈光和一點油煙的氣味。

他走到自己門口的時候,隔壁的門忽然拉開了,沈思瑤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

"你回來了?正好。"她側身讓開門口,"我今天去超市買了菜,正說要煮火鍋。你快換衣服過來。"

趙澤偉手裡的饢還沒放下:"我買了,"

"饢留著明天吃。"沈思瑤已經縮回去了,"你快來。"

趙澤偉回了自己房間,把饢放在桌上,換了件乾淨的T恤。

他站在衣櫃前面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換條褲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條,穿了三天了,不髒,但也不算新。

他想了一下,還是換了條深灰色的休閒褲。

他推門進了隔壁房間的時候,小小的茶几上已經擺滿了東西。

電磁爐支在茶几正中間,紅油鍋底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辣味混著花椒的香氣騰起來,暖融融地撲了一臉。

圍著鍋底擺了一圈碗碟,羊肉卷、毛肚、豆腐皮、午餐肉、生菜、金針菇、土豆片、寬粉,五顏六色地擠在一張小桌子上。

沈思瑤蹲在茶几旁邊,正往鍋里放幾片姜,抬頭看了他一眼。

"把臥室的門關了,橘貓會偷吃生肉。"

趙澤偉轉身走到臥室門口,橘貓正蹲在門口,尾巴尖在地上掃了兩下,用一種"我等你們吃完"的表情看了一眼鍋里,趙澤偉關上了臥室的門。

隨後在茶几旁邊坐下來。茶几矮,他盤腿坐在地上,膝蓋剛好頂著桌沿。沈思瑤在他對面坐下來,遞給他一雙筷子,又遞給他一個碗。

"蘸料你自己調。"她用下巴指了指桌角那一排調料瓶,"蒜泥、小米辣、香菜、耗油、醋,都全了。"

趙澤偉低頭調了一碗蘸料,放了一勺蒜泥半勺小米辣一把香菜,倒了點醋和耗油。沈思瑤在旁邊看了一眼:"你吃辣還行嘛。"

"……在新疆練出來的。"

沈思瑤笑了一下,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里涮了七上八下,撈出來在蘸料里蘸了蘸,塞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這家鍋底不錯,我上次跟同事吃了一次就記住了。"

趙澤偉也夾了一片羊肉放進鍋里。

羊肉卷在紅油里翻滾了幾秒就變了顏色,他撈出來蘸了料送進嘴裡,辣味先衝上來,然後是芝麻醬的醇厚和蒜泥的辛香。

他的鼻尖瞬間沁出了一層薄汗。

兩個人面對面吃著。

電磁爐的鍋底咕嘟咕嘟地響著,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騰、盤旋,又被頭頂的風扇吹散。

沈思瑤偶爾夾一片土豆放進他碗里,他偶爾幫她倒一杯水。

吃到一半的時候,沈思瑤忽然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趙澤偉。"

"嗯?"

"你今天下班回來的時候,在路上想甚麼了?"

趙澤偉嘴裡正嚼著一片豆腐皮,被問得一愣。他嚼了兩下嚥了,放下筷子:"……沒想甚麼。就在想晚飯吃甚麼。"

沈思瑤端著水杯,眼睛從杯沿上方看著他。

火鍋的熱氣在她面前升騰著,把她眼底的光晃得忽明忽暗的。"

你每次走那條路回來的時候,都在想晚飯吃甚麼嗎?"

趙澤偉坐在茶几對面,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一下。

他聽出來她在問"別的",不是真的在問晚飯。

她想知道他走在路上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她,想知道他推開那扇門之前心裡裝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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