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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人生總會有人告別

556655778899 · 慾望的深淵之蝶舞 · 本章第 1 / 2 頁

橘貓住院的第九天,醫生打來電話說可以接回去了。

沈思瑤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給小孩上課,掛了電話就給趙澤偉發了條消息:"橘今天出院!你下午有空嗎?跟我一起去接。"

趙澤偉當時正在急診看一個擦傷的患者,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沒有立刻看。等處理完病人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回了一個"好"字。

下午六點半,趙澤偉在寵物診所門口等到了沈思瑤。

她穿了件嫩綠色的短袖,背著那個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甚麼。

她跑過來的時候步子很輕快,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你等了多久?"

"剛到。"

兩個人推門進去。

橘貓被關在籠子里,一聽見門響就竪起耳朵。

它前腿上的石膏已經拆了,換成了一層薄薄的繃帶,站起來的姿勢比一周前穩多了,雖然還有點跛,但至少能歪歪扭扭地走幾步。

它看見沈思瑤走過來,用腦袋撞了兩下籠子欄桿,發出細碎的"喵喵"聲。

沈思瑤蹲下來打開籠門,橘貓蹣跚著走出來,在她腳邊繞了兩圈,把腦袋往她拖鞋上蹭。

她彎腰把它抱起來,貓趴在她臂彎里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和細小的尖牙。

"今天帶你回家。"她低頭對著貓說。

趙澤偉站在旁邊,看著她抱著貓的樣子。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抱著貓的手臂微微收攏,橘貓在她懷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他忽然想起一周前她渾身是血抱著貓跑進急診樓的畫面,那時候她的眼睛是紅的、慌的,現在她的眼睛是彎的、暖的。

"走吧。"他伸手接過沈思瑤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幫她拎著。

兩個人出了寵物診所,沿著路邊往回走。

橘貓趴在沈思瑤懷裡,下巴擱在她的小臂上,眼睛半眯著,偶爾被街上的車聲驚動就抖一下耳朵。

沈思瑤低頭跟它說話:"別怕,以後沒有車撞你了。"

趙澤偉走在她旁邊,帆布包帶子在肩頭勒著一條淺淺的印子。

他在想今晚要不要去超市買一袋貓糧,沈思瑤肯定還沒準備,她今天才知道貓能出院。

他們走到黃樓附近的那條街上,拐過一個路口的時候,趙澤偉看見了迪麗。

她站在路邊一個水果攤前面,手裡拎著一袋葡萄,正要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她看見了趙澤偉,腳步停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了趙澤偉旁邊的沈思瑤,看見了沈思瑤懷裡的貓,看見了趙澤偉肩上那個繡著花的帆布包。

迪麗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手裡的葡萄袋子在她指間晃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趙澤偉臉上移到沈思瑤臉上,又移回趙澤偉臉上。

那個過程很短,可能也就兩三秒,但趙澤偉在那兩三秒里看見了迪麗的表情變化,從"遇見熟人"的隨意,到"哦,原來是這樣"的瞭然,再到眼底那一層迅速泛上來的、薄薄的紅色。

她的眼圈紅了。她沒有哭,只是眼眶邊緣那一圈顏色變了,像有人拿一支蘸了淡紅色顏料的筆在她眼皮底下畫了一道。

趙澤偉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的嘴張開了,他想喊"迪麗",但她沒有等他喊。

她只是把目光收回去,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袋葡萄,然後轉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但也沒有回頭。

趙澤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水果攤旁邊白楊樹的葉子在嘩嘩響著,迪麗的背影越走越遠,那個拎著葡萄的手垂在身側,葡萄袋子在她腿側一晃一晃的。

"澤偉?"

沈思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轉過頭,她抱著貓站在半步之外,歪著頭看他,表情帶著一點疑惑。"你認識那個人?"

趙澤偉的喉結動了一下:"……同事。"

沈思瑤"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懷裡的橘貓忽然扭了一下身子,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去,低頭用下巴蹭了蹭貓的額頭:"別動別動,馬上到家了。"

趙澤偉站在路邊,看著迪麗消失的方向。那袋葡萄的輪廓最後在巷口晃了一下,然後不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跟上了沈思瑤的腳步。

到了黃樓下面的時候沈思瑤停下來,把橘貓放在地上讓它自己走。

貓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在台階前面停住了,回頭衝她"喵"了一聲。

沈思瑤笑著蹲下來伸出手:"上來吧,我抱你。"

她重新抱起貓,上了三樓。趙澤偉跟在後面,帆布包的帶子在他肩頭勒著,他伸手調整了一下位置。

進了房間,沈思瑤把貓放在床上,轉身去接趙澤偉肩上的帆布包。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涼涼的,帶著外面陽光曬過的溫度。

"你剛才怎麼了?"她忽然問。

趙澤偉站在門口,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橘貓已經趴在床角開始舔爪子了。"……甚麼怎麼了?"

"你看到那個同事之後,走路的腳步慢了。"沈思瑤蹲在床邊看貓,頭也沒抬,"你認識她吧?不止是同事。"

趙澤偉的手在身側拿了一下。

"……是認識。"他說。

沈思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目光里帶著一種"我在聽你說"的安靜。

"她以前對我……挺好的。"趙澤偉斟酌著措辭,"但我不喜歡她。我跟她說過。"

沈思瑤蹲在那兒,一隻手搭在橘貓背上,貓的呼嚕聲從她指縫間傳出來。她沈默了幾秒,然後說:"她喜歡你?"

趙澤偉沒有回答。但那沈默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沈思瑤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仰著頭看他,目光平靜,沒有追問的急切,也沒有不安的閃爍。

她只是把他剛才那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我不喜歡她。我跟她說過。"

"你知道自己要甚麼就行。"她說。

趙澤偉看著她。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敵意,也沒有任何"你跟她之間還有甚麼我沒知道的"的試探。

她就站在那兒,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摸貓的姿勢,手指微微蜷著。

"……我知道。"他說。

沈思瑤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像風拂過水面時留下的波紋。"那就行了。啊!貓糧忘記買了,超市就有。"

趙澤偉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沈思瑤已經蹲回床邊了,正在用手指逗貓玩,橘貓翻著肚皮用爪子夠她的手指。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很柔和,嘴角彎著,睫毛投了一排細密的影子在顴骨上。

趙澤偉下樓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超市買了貓糧和一個小食盆,提著塑料袋出來的時候,在路燈下面站了幾秒。

他看著手機屏幕,翻到迪麗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還是他發的那句"明天降溫,你也多穿點"。

他沒有發新消息。

他看了幾秒,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

他提著貓糧上了三樓。

橘貓已經在新地毯上睡著了,蜷成一個小團,橘色的毛在台燈底下泛著暖光。

沈思瑤坐在床上看著它,看見趙澤偉推門進來,伸手指了指地上。"

放那兒就行。"

趙澤偉把貓糧和食盆放在牆角,然後坐到了那把塑料椅上。橘貓被聲音驚動,抬起頭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趴了回去。

"它挺喜歡你的。"沈思瑤說。

趙澤偉看著那只貓,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的沈思瑤。她的頭髮垂在臉側,燈光把她的輪廓暈得柔柔軟軟的。

"……以後我會常來看它的。"他說。

沈思瑤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沒有拆穿他那句"看它"。

趙澤偉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裡拿著裝貓盆的塑料袋,拿出了一層汗。

他知道今晚迪麗看見了他和沈思瑤走在一起。他也知道她紅著的眼眶代表了甚麼。

但他更知道,他手裡拿著的塑料袋是裝貓盆的,他清楚地知道,現在坐在沈思瑤的房間里,看那只橘貓在地毯上呼嚕呼嚕地睡著。

他已經選了。

他只是還沒學會怎麼面對那個紅著眼眶轉身走掉的人。

一個星期後,趙澤偉搬到沈思瑤隔壁,宿舍的東西還留著一些,中午吃完飯的時候他還會回去午睡休息。

他把新房間的窗簾換了,原來房間的那副窗簾是灰藍色的,洗過太多次,邊角已經起了毛邊,掛在窗戶上總像一面褪了色的舊旗。

他去超市買了一副淺米色的新窗簾,自己踩著椅子掛上去的時候,沈思瑤剛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切好的西瓜。

"換窗簾了?"

趙澤偉站在椅子上,把掛鈎穿過窗簾的扣眼:"……原來的太舊了。"

沈思瑤把西瓜放在桌上,仰頭看著他掛窗簾。

他踮著腳尖夠上面的橫桿,襯衫下擺從褲腰里扯出來一截,露出腰側一片白淨的皮膚。

她看了兩眼,低頭去切西瓜了。

窗簾掛好之後,房間里忽然亮了很多。

米白色的布料透進來的光線是柔和的、暖融融的,不像之前那副灰藍色窗簾總讓屋子顯得暗沈沈的。

趙澤偉從椅子上跳下來,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房間終於開始像一個"自己的房間"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趙澤偉的生活有了新的節奏。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洗漱穿衣服,出來的時候路過沈思瑤的門,有時候她正好開門出來,手裡拎著帆布包,頭髮扎得利利落落,衝他說一聲"早"。

然後兩個人一起下樓,在路口分開,一個往醫院方向走,一個往培訓機構的方向走。

傍晚下班回來的時候,趙澤偉會上三樓,在自己的房間里換好衣服,然後敲一下隔壁的牆。

那面牆很薄,敲三下,對面如果有回應的話會敲兩下,那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

三下"是"我在","兩下"是"過來"。

這暗號是某天晚上沈思瑤心血來潮定的,說這樣就不用每次都發消息了。

趙澤偉覺得有點幼稚,但他還是照做了。

每天晚上回來他敲三下牆,等幾秒,如果對面回了兩下,他就站起來走到隔壁去敲門。

有時候沈思瑤在看書,桌上攤著舞蹈編導理論的教材和筆記本,她盤腿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翻了一半的書頁。

趙澤偉來了就坐在那把塑料椅上,有時候帶一杯水,有時候甚麼都不帶,就坐在那兒看她在燈下讀書的樣子。

她偶爾遇到不懂的地方會念出來問他,趙澤偉是學醫的,幫不上甚麼忙,但她問完之後又會自己"哦"一聲,好像念出來就已經想通了。

有時候沈思瑤在練舞。

她把房間中間的那塊地毯捲起來推到牆邊,騰出一小片空地,穿著練功服在狹小的空間里做拉伸和動作練習。

趙澤偉坐在椅子上看她,她的身體柔韌得不像話,彎腰的時候手掌能平平地貼住地面,抬腿的時候腳尖能碰到自己的額頭。

她練舞的時候表情專注,偶爾會因為某個動作不到位而皺一下眉頭,重來一遍,再重來一遍。

趙澤偉從來不說話,就坐在那兒看。

他看她在逼仄的空間里舒展身體,像一朵被養在花盆里但依然努力開花的植物。

她停下來的時候會轉頭看他一眼,額頭上沁著薄汗,問:"好看嗎?"趙澤偉說"好看"。

她說"你每次都這麼說"。

趙澤偉說"因為你每次跳得都好看"。

沈思瑤笑一下,捲起地毯鋪回去,坐回床上繼續看書。

週末的時候沈思瑤會去兼職做模特。

她以前在喀什師範學院上學的時候就接過一些零散的平面拍攝,畢業之後活兒多了一些,給本地的小服裝品牌拍宣傳照、給婚紗攝影工作室做樣片模特、偶爾接一些短視頻廣告的拍攝。

她每次去之前都會給趙澤偉發消息:"今天下午有個拍攝,在古城那邊的影棚。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趙澤偉每次都回"注意安全"。

她有時候會發一張現場的自拍過來,穿著拍攝的衣服,有時候是改良過的艾德萊斯綢長裙,有時候是白色的婚紗,有時候是一身幹練的西服。

趙澤偉看著那些照片,會保存下來,但他不告訴沈思瑤。

橘貓在他們的生活里慢慢長大了。

它比剛救回來的時候胖了一大圈,毛色從髒兮兮的橘色變成了油亮的金橘色,肚子圓滾滾的,尾巴粗得像一根小號的火腿腸。

它已經完全把沈思瑤的房間當成了自己的領地,白天趴在南窗的窗台上曬太陽,晚上睡在沈思瑤的枕頭旁邊,偶爾半夜醒來會跳到趙澤偉房間的窗台上喵喵叫著要吃的。

趙澤偉在房間門口放了一碗貓糧。

橘貓每天固定來兩次,早晚各一次,吃完舔舔嘴在他腳邊蹭兩下,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回隔壁去。

沈思瑤說它是"有原則的貓",吃完就走,不戀戰。

趙澤偉說"挺好的,跟我一樣"。

沈思瑤看了他一眼,說"你才不是"。

趙澤偉問她"那我是甚麼"。

她想了一會兒,說"你是那種走了還會回頭看一眼的人"。

趙澤偉沒有反駁。

冬天的喀什很冷。

乾燥的冷,風從白楊樹的禿枝間穿過的時候會發出尖銳的哨音。

趙澤偉房間的暖氣片不太熱,他晚上睡覺的時候要蓋兩床被子。

沈思瑤給他買了一個暖水袋,橘色的,灌了熱水塞在他被窩里。

他每天晚上把暖水袋捂在腳底下,腳掌心暖了,整個人就暖了。

後來天慢慢暖和起來。

白楊樹的枝頭開始冒出嫩綠色的芽,老城區的土牆在陽光下變成了一種溫熱的赭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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