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說完,我又對著吳貴吩咐道:「安排她去你的場子接客。把她包裝成頭牌,每次只收取一百元。甚麼時候掙夠在顧家拿的工資,甚麼時候放她自由。」
我頓了頓,冷冷地看著吳貴。
「記住,她要是跑了,你替她接客還賬。」
吳貴嚇了一個激靈,急忙拍胸脯保證道:「放心,顧總。要是讓她跑了,我提頭來見。」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又對著孫勇道:「把秦嵐叫來。」
說完,我轉身往樓上走去。
身後,張娟被兩個大漢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客廳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地板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
上了三樓,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灰色的床單平整的鋪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兩個枕頭並排靠在床頭,米白色的台燈靜靜的擺在床頭櫃。
床頭上面是一個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上,她穿著白色的婚紗,我穿著黑色的西裝,兩個人站在海邊,夕陽的余暉灑在身上,她靠在我肩頭,笑得很甜。
那時候她的眼睛里滿滿的都是我。
一切都是那麼溫馨,那麼美好,像是一個幸福的家。
看著這美好的一切,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我平靜地走到床邊,伸手抓住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扯。
被子滑落在地上,堆成一團。
我抬起腳,踩了上去,用力碾了幾下,像是在踩死骯髒的蟑螂。
然後我走到床頭,取下那張最大的婚紗照,然後,我把相框舉起來,用力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碎渣四濺。
我蹲下身,把照片從碎玻璃里撿起來,一點一點地撕。
碎紙片散了一地,像一場荒唐的雪。
撕完照片,我走到梳妝台前。
梳妝台是她每天都要坐的地方,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化妝品。
瓶瓶罐罐,大大小小,整整齊齊。
我伸手一掃,粉底液、精華液、面霜、口紅……滾了一地。
我又走到床頭櫃,扯斷台燈的線,把燈扔在地上。
燈泡碎了,燈罩歪了,枕頭被扔在地上,就連窗簾也被扯了下來。
直到整個房間都亂成一團。
像被洗劫過一樣。
我才滿意的停了下來,然後站在窗邊,點了一根煙。
不知過了多久。
敲門聲響起,接著門被推開,秦嵐走了進來。
當她看到房間里亂糟糟的一切時,美眸一怔,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清風……這是怎麼回事?」
我轉過身,目光複雜的看著她。
秦嵐。
秦風的養母。
這個從小在我家長大,算是我爺爺的半個女兒,我媽的僕人,也是我媽最好的閨蜜、最好的姐妹。
她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至今孑然一身,為顧家奉獻了一切,也是我至今為止最愧疚的人。
我承認,我對她更多的是情慾,是親情。
她也知道。
但即便這樣,她也心甘情願地充當顧南枝的替代品,一次次地縱容我,滿足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怨言。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那雙嫵媚的眼睛里,此刻滿是擔憂和不安。
「顧清風,到底怎麼了?」她走到我跟前,又問了一句,聲音有些發顫。
我眼眶一酸,沒忍住,眼淚流了出來,我上前一步,緊緊地將她抱進懷裡。
摟得很緊很緊。
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她伸手環住我的腰,手掌在我後背輕輕撫摸。
「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她的聲音很溫柔,像小時候我摔倒了,她把我抱起來哄我一樣。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里,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讓人莫名的心安。
她就那樣抱著我,手掌一下一下地輕撫著我的後背。
過了很久,我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我松開她,退後一步。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滿是心疼。
「到底怎麼了?給秦姨說說,好嗎?」
我沈默了一下,輕聲道:「秦風和輕雪背叛了我。」
秦嵐嬌軀一顫,她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說甚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痛苦地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沒有解釋。
秦嵐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手捂著自己的嘴巴,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瞳孔失神慢慢沒有了焦距。
「天吶……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著,眼中盡是悔恨和痛苦。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留給她足夠的時間。
我多少有些理解她。
一邊是自己的養子,一邊是我這個相當於半個兒子。
發生這種事,她被夾在中間,這件事情無論最終如何,她都是最難受最難做的那一個。
時間徬彿凝固了。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很久,秦嵐才緩緩抬起頭,失神地看著我:「你準備怎麼做?」
我沈默了良久才道:「你求情的話,我會放過他。」
「為甚麼?」她問。
「不想讓你難做。」我說。
我的回答沒有讓她有任何高興,她反而慘然一笑,冷笑一聲。
「放過他?然後呢?」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眶泛紅。「用我這些年所有的付出換來放過他?然後準備和我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
她上前一步,眼睛死死地盯著我:「顧清風,你當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就是個混蛋,你把我當甚麼了?」
「你從來都不瞭解我。」
話音剛落。
「啪」的一聲。
她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不重,但很響。
我沒有躲,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她打。
打完之後,她撲進我的懷裡,嗚嗚痛哭起來,身體不停地顫抖,眼淚打濕了我的襯衫,我摟著她,靜靜的感受著她滾燙的體溫和柔軟。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才漸漸變小。
她吸了吸鼻子,從我懷裡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我:「我剛才說的……你是不是就是這樣想的?」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剛才是這樣想的。」
我頓了頓。
「現在不這樣想了。」
她冷哼一聲,瞪著我:「那現在怎麼想的?」
「我離不開你。」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是我半個媽,沒有兒子能離開媽,你和顧南枝一樣重要。」
她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破涕為笑,隨即又輕哼一聲:「無賴。」
我重新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柔聲道:「抱歉。」
她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我,又無聲痛哭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這次換我輕撫著她的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雙手捧著我的臉頰,聲音溫柔又痴迷。
「我的清風。」
「我不准你和我一筆勾銷。」
「我要讓你虧欠我一輩子。」
「顧南枝雖然是你親媽,但你也是我養大的。」
「你還奪走了我的身子,你不僅僅是我的半個兒子,還是我的小男人。」
「你這個混蛋,要是離開了我,誰給你偷你媽的絲襪?誰幫你善後?」
我有些無語,這最後一句,太讓人尷尬羞恥了。
她看著我窘迫的樣子,這才嘴角微微勾起,然後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你想怎麼做,就去放手去做。不用考慮我。」
我沈默了一下,還是說道:「秦風,畢竟是你的養子。」
秦嵐擦了擦眼淚,搖頭道:「他雖然是我養子,但我們之間並沒有多深的感情。」
「當初顧家只有你一個獨苗,你媽怕你孤單,才讓我去領養了他,這並非我的本意。」
「他本是福利院的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我給了他榮華富貴,給了他平台,給了他前途,捫心自問,我已經對得起他了。」
「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是他自己不珍惜,怪不得我,也怪不得別人。」
她頓了頓,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最重要的是,他傷害了我的顧清風。」
說到這裡,她有些委屈地看著我。
「你這個混蛋,你憑甚麼認為他值得我用這些年所有的付出來換他?」
「在我心裡,小姐和你才是我的一切。」
雖然她這樣說,但畢竟她養了秦風二十年,就算是條狗也有感情了。
但即便如此,她在我和秦風之間,毫不猶豫的做出抉擇,我心裡感動無比,眼淚不爭氣地又從我眼角流了出來,哽咽道:「秦嵐,我對不起你,我……」
我話還沒說完,她上前一步,用纖纖玉指堵住我的嘴唇。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也在擔心甚麼,不用為我著想,也不用為我考慮。」
「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小姐,還是對顧家,所有的一切付出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你就是個笨蛋。你對我的好,對我的尊重,顧家對我的好,小姐對我的好,我能感覺不出來嗎?還需要你在這囉嗦。」
說著說著,她眼淚又流了出來。
「還有,我比你想象的要快樂。顧家給了我一切,讓我成為了人上人。」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都因為我成為了有錢人。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你憑甚麼認為我委屈?憑甚麼認為你對不起我?」
她吸了吸鼻子,瞪著我。
「顧清風,不准你離開我,也不准拋棄我,不然我就告訴你媽,你偷她絲襪的事。」
聞言,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了......
她摟著我的脖子,紅唇印了上來......
這個香吻激烈而熾熱,卻是出奇的沒有任何性慾在裡面,溫暖而治癒。
吻了好久,直到彼此都微微窒息,她才松開我的嘴唇,喘著粗氣,輕聲道:「你想怎麼做,我不管,也不問。只要記住,儘管放手去做,背後還有你媽和我。」
說完,她又親了我一下,然後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理的最後一絲心結也徹底消散。
窗外,風在刮,烏雲壓頂,天要變了........
.......
秦嵐走後,我下了樓。
客廳里,孫勇立刻迎了上來,低聲道:「劉總那邊拖了兩人一下午,現在已經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五點。
已經到下班的時間了。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待。
身後,孫勇和吳貴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後,像兩尊雕塑,一動不動。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小時後。
門被推開了。
沈輕雪和秦風走了進來。
但當他們看見客廳里的那一幕時,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我睜開眼睛,看向他們。
兩人的眼中明顯帶著驚慌。
秦風最先反應過來,嘴角強行擠出一絲微笑,聲音有些不自然:「風……風哥……」
沈輕雪也強裝鎮定,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老公……今天回來這麼早……」
她頓了頓,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兩人,聲音帶著試探:「你們這是……」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甚麼。
吳貴從我身後走了出來。
他先是向沈輕雪微微彎腰,臉上堆著笑,聲音客氣:「嫂子好。」
沈輕雪點了點頭,嘴角扯了扯,算是回應。
然後吳貴轉身,走到秦風身邊。
他伸出手,摟住秦風的脖子,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來,秦兄弟。哥找你談點工作上的事。」
他的神色明明很溫和,卻聽著讓人發冷。
秦風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孫勇已經從另一側走了過來,同樣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兩人一左一右,秦風的腳步踉蹌了一下,被兩人架著,幾乎是拖著往外走。
「砰」的一聲,別墅的大門被關上了。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聲悶哼。
沈輕雪明顯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怔怔地望著關上的別墅大門,又轉頭看了看我。
我點了一根煙,緩緩吐了一口煙霧,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輕聲道:「坐吧。」
沈輕雪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最終,她甚麼都沒說,默默走到我對面坐下。
等她在沙發上坐好,我沈默了良久,才幽幽開口。
「輕雪,我們在一起多少年了?」
我沒有看她,目光怔怔的望著窗外。
聽到我的問話,她的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微笑:「怎麼突然問這個……」
「從小時候光著屁股的玩伴,到校園,再到大學,一直到婚姻的殿堂。」
我吸了一口煙,目光漸漸變得遙遠。
「差不多二十三年了。」
「是啊,二十多年了。」
沈輕雪接了一句,聲音有些哽咽。
我抬起頭,看向她。
她的眼眶紅了,眸中淚光閃動。
精緻的俏臉上帶著一股淒然,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受害者。
她撐著沙發扶手,想要起身,往我這邊走。
「老公……」
「別動。」
我冷冷地看著她,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坐在那裡就好。」
沈輕雪被我的目光嚇了一跳,渾身顫抖了一下。
她愣在那裡,一隻腳已經邁出去了,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下還是收回來。
過了幾秒,她才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重新坐回沙發上。
「好……我坐這裡……你別生氣……」
我沒有接話。
「二十多年的感情,說一聲情比金堅也不為過。」
我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
「我今天坐在這裡,想了一整天,百思不得其解,終究想不通為甚麼。」
沈輕雪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她咬著嘴唇,帶著一絲僥倖開口:「老公……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我輕笑一聲,沒有接話。
「輕雪,我們玩個遊戲吧。」
我掏出煙盒和打火機,「啪」的一聲拍在茶几上。
「甚麼……遊戲……」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發虛了。
「這個遊戲叫作坦白,好聚好散局。」
我點了一支煙,狠狠抽了一口。
尼古丁在肺里打了個轉,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沈輕雪看著我,沒有說話,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我沒有理她,自顧自的道:「其實,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我一直和秦姨有染,保持著情人關係。」
沈輕雪聞言一怔,然後微微沈默,低聲道:「我知道。」
雖然早有猜測,此刻聽她親口說出來,我還是有些詫異,「你知道,但是你從來沒質問過,也沒有表現過異常,所以是你的演技很高,還是覺得我很傻?」
她搖了搖頭,神色有些委屈,解釋道:「我沒有演你,我知道,但是我不在意,反而很高興,我覺得這很正常,你太完美了,完美到我時常患得患失,所以看到你犯錯,我反而有些自得。」
「因為這樣,你就會因為秦姨的事,對我愧疚,更加的愛我。」
我自嘲一笑:「那你還挺會算計。」
她欲言又止,最終沒有說話。
我沒有看她,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院子里的梧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嫩綠的葉子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暗淡。
「從十四歲那年開始,我就得了一種變態心理疾病。」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那時候,只要看見我媽,我心裡就有一種強姦她的衝動。」
沈輕雪的身體猛地一顫。
「剛開始,我以為是我媽太漂亮了,出於心中的慾望才有那種變態想法。」
「直到後來那種想法愈發強烈,我才發現自己不對勁。」
「我瞞了所有人,找了心理醫生。」
我吸了一口煙,煙霧在眼前散開。
「那個醫生你也認識,林暖,我媽的私人醫生。」
「在她的建議下,從那以後,我都盡量躲著我媽。見得少了,那種邪念才能被壓下去。」
沈輕雪已經呆住了。
她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但她是我媽。就算再怎麼躲,終歸也避免不了。」
我嘆了一口氣。
「那股邪念壓得越久,反彈得越厲害。長時間不見顧南枝,再重新見到,那種慾望邪念成倍地向我壓來,我根本就承受不住。」
我苦笑一聲,眼中痛苦閃動。
「為了不傷害我媽,為了避免我犯下人倫大錯,林暖又提議我尋找一個替代品,將那股邪念發洩出去。」
「而那個替代品就是秦姨。她長期和我媽在一起,身上有她的味道。」
我的聲音開始有些發顫。
「是我對不起秦姨。雖然她是自願的,但每次面對她,我都很愧疚。」
「為了彌補秦姨,所以我把秦風當成自己兄弟,格外地照顧他。畢業後,重要的客戶、項目都交到他手裡,培養他的業務能力,和在公司的威信。」
我頓了頓,閉上眼睛。
「我和秦姨一共發生了四次關係。」
「第一次是在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年。這是我第一次對不起你。」
說完,我擼起袖子,露出小臂內側。
然後拿起茶几上那支還在燃燒的香煙,調轉方向,將燃著的那頭按在自己胳膊上。
「刺啦」一聲。
一股燒焦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皮膚被燙出一個焦黑的圓點,邊緣泛著焦紅。
很痛,但我沒有皺眉,因為我的心更痛。
「老公,別……我真的不怪你……」沈輕雪驚呼一聲,伸出手想要阻止。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咬著嘴唇,又縮了回去。
我重新點了一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第二次和秦姨發生關係,是前年給顧南枝過生日那晚。這是我第二次背叛你,我對不起你。」
說完,我將燃燒的香煙挨著上一個煙疤按了下去。
又是「刺啦」一聲。
沈輕雪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她緊緊捂著嘴唇,眼中淚光閃動,身體在微微顫抖。
「第三次是一年前。那晚我看到秦風和張姐在偷情,引起了性慾。我沒控制住自己,又去找了秦姨。是我對不起你。」
第三個煙疤。
「第四次,顧南枝發高燒,我抱著她去醫院,中間和她有肌膚接觸。為了能壓住我的邪念,秦姨主動再次獻了一次身。是我對不起你。」
第四個煙疤。
四個煙疤排成一排,像四顆黑色的釘子,釘在我手臂上。
我長舒了一口氣,心裡格外輕鬆。
像是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終於搬開了一些。
「除了秦姨,我還一直和清秋保持著曖昧關係。」
「我知道這件事是你授意的,但我也不讓你吃虧。」
說完,我繼續把燃燒的香煙按在自己的胳膊上。
第五個煙疤。
「好了,我的坦白說完了。」
我放下袖子,遮住那些煙疤。
「現在該你了。」
說完,我將香煙和打火機放在茶几上,推到沈輕雪面前。
「一包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一條。」
我從茶几下掏出一條煙,「啪」的一聲拍在茶几上。
「公平起見,我也不欺負你,也不傷害你。你坦白完,一切的過往都一筆勾銷,咱倆好聚好散。」
沈輕雪的俏臉瞬間蒼白如紙。
她死死咬著嘴唇,嘴唇都被咬破了,滲出一點血絲,但依然沈默不語。
我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
「霧山別墅。」
我緩緩吐出煙霧,從口袋里掏出備用手機,點開相冊,然後扔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那些衣服的照片,還有那些被撕破襠部的絲襪。
一張一張,清清楚楚,像是對她的審判,又像是對我的侮辱。
沈輕雪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整個人瞬間呆若木雞。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撲通」一聲,她跪在了地上。
「老公……我對不起你……」
她失聲痛哭,眼淚嘩嘩地往下淌,整個人趴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看著她,面無表情。
「對不起沒有用。」
我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解釋一下吧,好讓我知道,我錯在哪裡。」
「嗚嗚……嗚嗚……」
她埋頭泣不成聲,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怎麼說…………我現在腦子很亂……」
「好,你不說,那我來問。」
我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
「上次在公司廁所,是你們吧?」
沈輕雪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她沒有說話,臉上全是羞恥,頭埋得更低了,
「還有在張姐房間那次。」
我的聲音開始發冷。
「一門之隔啊。你們玩得還真花。」
「嗚嗚嗚……求你....別說了.....你殺了我吧....」
她徹底癱軟在地上。
「能告訴我為甚麼嗎?」
我的聲音很輕。
「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為甚麼?」
「捫心自問,我對你咋樣?」
「嗚嗚……你對我很好……都是我的錯……」
「我包養過情人?還是在外面沾花惹草?」
「嗚嗚嗚……都沒有……」
「那我他媽就想不通了,你為甚麼這樣對我?」
我憤怒地大吼一聲,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啪!」
力氣很大,她的頭被打偏到一邊,臉上立刻浮現出五個指印。
「啪!」
又一巴掌。
這一次更重,她的嘴角裂開了,鮮血從唇角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沈輕雪被打得呆住了。
她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我,像是失去靈魂的木偶。
這是我第一次動手打她。
結婚以來,別說打,我連重話都沒對她說過一句。
「賤貨。」
我咬著牙,眼中全是恨意。
「說,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她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憐憫。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將褶皺撫平。
「你要是覺得這樣事情就能過去,我倒是很樂意奉陪。」
我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
「就是不知道沈家能不能陪得起。」
說完,我邁開腿,準備出門。
沈輕雪瞬間回過神來。
她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整個人貼在地上,死死地抱著,不肯鬆手。
「嗚嗚……老公……別走……求你了……」
「那你說。」
我停下來,低頭冷冷的看著她。
「……給我點時間好嗎……我現在腦子很亂……不知道怎麼說……」
她搖著頭,淚如雨下,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
「好,我給你時間。」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
「明天早上八點,還在這裡。」
說完,我抬起腳,踹開她的手。
她癱軟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我離去。
那雙眼睛里,有絕望,有悔恨,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解脫。
她知道這一腳,我們之間也再不可能了。
她知道這一腳,二十三年的感情徹底結束了。
我走出別墅。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身後,隱隱約約傳來抽泣聲。
我沒有回頭。
終究是,清風不再吹雪,雪為秦風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