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門之外
「……唔?」
我吞下嘴裡的東西後,摸了摸臉頰。
不明所以的眼淚。
「怎、怎麼了?……難道,我做的菜其實難吃到哭嗎?」
蒔青同學一副絕望的表情。
「不是的,蒔青同學做的非常好吃!只是……斯哈斯哈……」
我一邊解釋,一邊吸入空氣,企圖讓燥熱的嘴巴冷靜下來。
「?……啊,辣椒……咦?為甚麼……明明我一直在心裡默念不要放辣椒,為甚麼還是……」
蒔青同學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表情耷拉了下來,好像在自言自語著甚麼。
然後,她突然狠狠彎下了腰:
「對不起三園同學!都是我的錯,忘記了不放辣椒的事……我果然……甚麼事都做不好……」
深深自責著的語氣。聲音顫抖著。
我連忙摸摸她低垂下去的頭,安慰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挺喜歡這種辣的感覺的。」
「誒?……但是,三園同學,都被辣哭了不是嗎?」
蒔青同學抬起頭,眨了眨噙著淚珠的眼睛。
「怎麼說呢……這些眼淚——是因為有種懷念的感覺。」
我討厭吃辣,因為會帶來痛苦。
但是,剛才的那種辣味,帶來的卻是幸福。
這種辣味,在很久遠的時候……已經想不起來了,但是,很熟悉,我很確定,我曾經因為這樣的辣味而幸福著。
這樣的幸福的辣味,只有一個人做出來過。
『嘿嘿,這是因為包含了想要讓英太幸福的心意哦!』
她曾這樣說道。
但是當然不是這樣,她有著獨特的辣椒處理方法,雖然很辣,但是卻非常好吃,我到現在也沒有吃到過第二個人做出這種味道來。
「懷念……?」
「是啊……蒔青同學,有著很獨特的辣椒處理方法吧?」
「嗯,是從……咦?誰來著?……唔唔,記不清了。反正是我學來的……三園同學,對這種味道不討厭嗎?」
「是啊。以前的以前,我對這種辣味非常痴迷呢,雖然害怕灼燒感,但不知為何就是有種吸引我的味道,這種感覺,只有在她的菜裡面才有。」
「……她?」
「是啊,以前經常給我做飯吃的傢伙……咦?明明應該是很重要的人,為甚麼現在根本沒有明確的印象了呢?……」
腦袋里有種癢癢的異樣感……這種想不起過去的事,是不是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也許是看見我無意間皺起了眉,蒔青同學抬高胳膊,摸了摸我的頭。被她摸頭甚麼的,好像還是第一次。這種溫柔的動作,給我一種安心感。
「想不起來的話就算了吧,如果真心覺得我做的菜好吃,就趕緊趁熱吃光吧?要我餵你嗎?」
蒔青同學溫暖地笑著,淨化了一切不自在的感覺。
啊啊,果然蒔青同學是天使啊~
懷著對蒔青同學的愛意,我開始享用注滿幸福的美食。蒔青同學就這樣坐在我對面,用兩只手撐著腮幫,開心地笑著注視我大口吃掉她的傑作。
「……蒔青同學,你不吃嗎?」
「我當然要吃啦,不過不是現在,因為現在我正以三園同學可愛的吃相為食哦,看到這樣為我的作品而開心的三園同學,就已經飽飽的了!」
果然這種有些奇怪的話,只有從蒔青同學的嘴裡說出來才會顯得不那麼奇怪,反而讓人為之感到羞澀。
用饅頭當做主食,搭配美味的菜餚,兩人都吃的飽飽的了,於是,我們把沒能吃完的菜放在了田口那邊的餐桌上。
因為,他們到現在都還沒吃上飯。成內在鍋前翻炒著,一副像是馬上要把鐵鍋打穿般的恐怖表情。
「她在做甚麼菜啊?」
「誰知道呢?」
田口以一副「就讓她玩玩吧」的溫柔表情,在不遠處注視著成內忙碌的背影。
「那先吃這個吧?」
我把筷子遞到田口面前,讓他先吃蒔青同學的菜,但他卻搖了搖頭。
「第一口吃的是正常的食物的話,一會可能會直接吐出來……」
「誒?」
「不是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嗎……『人一旦經歷過輝煌,就不會再甘於落寞。』」
「這……有甚麼關係嗎?」
「簡單來說,如果先吃好吃的東西,一會吃到她做的菜,對比太過強烈,那就太刺激了。第一口吃掉雪波花的菜,沒有用來當做對照的物品,可能還好受些。」田口對著成內的背影嘆了口氣。
「成內做的菜,有那麼可怕嗎?」
「可怕到奇妙的地步。當然,我還沒嘗過,只是看到鍋裡面那奇妙的色澤,以及散髮出的奇妙味道,就……」田口的臉抽搐了一下。
「但是,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討厭她做的菜。雖然不是討厭……請你還是不要把剛才的話告訴她。」
「呃……我會的……」
在我點頭許下重大承諾後,成內端著一個盤子慢慢朝這裡走來。
「……久等了……」
「啊啊,終於來了,我期待得不得了呢。」
田口立馬露出燦爛的笑容迎接成內。
善變的男人。
「那個……我覺得,惠輔還是別期待比較好……」
成內一邊擺出像是要哭出來似的表情,一邊把手中的盤子放在桌上。我好奇地湊過去看,結果,眼前的……食物?讓我瞪大了眼。
「……啊……我覺得……看上去還不錯呢……」
田口一邊勉強擺出笑容說,上揚的嘴角一邊抽搐了起來。
也許是語氣太過勉強,成內泫然欲泣的表情並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傷心。
「啊哈……讓我猜猜你做的是甚麼菜吧?」我看著眼前像是外表像黑炭一樣,還堆成一坨的「食物」,壞心眼地說道。
我想要捉弄成內。
如果是蒔青同學做出來了這種東西,我肯定會把她抱在懷裡溫柔地安慰她「廚藝不好完全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愛反而讓我更想保護你了」之類的話。
就算是普通的女同學,我也會說些「沒事的啦」之類的安慰話語。
但是,成內是特別的。啊……這樣說會不會引起誤會啊?
對於成內,我只想讓她泫然欲泣的表情變成真正哭泣的表情。
原因我也搞不清楚,但是,我就是想開成內的玩笑。這種和女生作對的感覺,好像從幼兒園以後就沒有體驗過了。
……咦?幼兒園是……
不管了,總之,我要捉弄成內。
「我猜……這是『碳烤煤炭』吧?啊呀,成內你真是粗心,怎麼能夠忘記把用來『碳烤』的碳拿出來了呢?不過,和被考的煤炭放在一起就分辨不出來了——」
我偷瞄低著頭的成內是否在掉眼淚,結果她的表情出乎我的意料……不,我早就應該想到會這樣了……
「哈啊?……三園啊,告訴你一件事哦……」成內像機器一樣「咔吱咔吱」地抬起頭,血紅的眼裡似乎準備發射一道激光熔化掉我。
「舌頭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像你這種舌頭只用來說這種無聊至極的話的人,根本不配擁有舌頭哦?……所以,我來幫你把舌頭捐出去吧——」
冰冷的聲音停止後,成內從不知道甚麼地方掏出來的是——
「誒?菜刀?等等等你為甚麼會把它帶在身上啊!」
「廢話少說!就是因為你總說沒有意義的話,才會變成這樣啊!」
成內說著就要拿著菜刀往我這裡撲過來。
「噫!對不起!我錯了!別過來啊!我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哈?沒事的,我也只是在開玩笑,把你的舌頭割下來以後不會捐出去的,我會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啊啊啊田口救我!」
「餵,不要躲在惠輔後面!你這膽小的蠼螋!」
「……真是兩個小孩……」被我當作盾牌的田口嘆了口氣。
在此過程中,蒔青同學一直面帶微笑地站在一旁,似乎覺得這樣的場景很是溫馨。
「這是……西紅柿炒雞蛋……」終於放過我的成內又恢復了沮喪的模樣。
「西紅柿……?啊,啊哈,仔細一看,確實呢……」
「哈?根本一點都看不出來嘛!田口,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
成內用「殺了你哦」的眼神瞪了我,我打了個寒顫,低下頭保持沈默。
「那,我先嘗一口……」田口拿起筷子,盯著眼前烏漆麻黑的「西紅柿炒雞蛋」,吞了口口水。
他絕對在想「說不定只是看上去難吃,實際上很好吃」之類的東西。
「那個……還是我先嘗吧……畢竟是我做出來的東西……」成內從田口手裡拿過筷子。雖然是自己做出來的東西,還是讓成內面露難色。
田口則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怎麼?你不擔心心愛的女朋友被毒死嗎?」我湊到田口的耳邊小聲說道。
「……很擔心啊,但是好像沒有擔心的必要了。」
「誒?」
田口突然壞笑了起來,於是我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就當做剛才的報復啦,張嘴,啊——」
「誒?等,等等等等!」
一雙夾著黑炭的筷子不知何時來到了我面前,而拿著那雙筷子的人正一臉溫柔地看著我,想要給我餵食。
就算擺出溫柔的表情,成內雪波花也是天下最歹毒的女人。
「來嘛,乖——」
「你自己做的你自己嘗啦!啊啊啊等等等等!姆嗚嗚嗚嗚嗚嗚!」
「快、張、嘴!」
「姆姆姆嗚嗚嗚嗚嗚!」
我緊閉雙唇企圖阻止那團黑色的東西進入嘴裡,於是成內用力地拿筷子戳著我的嘴。
這傢伙,已經不算是女人了!田口在和一個怪物談戀愛,這在我心中已經成為事實。
「……嘿嘿。」
蒔青同學,你怎麼還在微笑啊?這並不是溫馨的場面,快制止那個怪物啊!
因為那團黑色的東西就在嘴巴前面、鼻子下面,一股超級奇怪的糊味灌進鼻腔。
光是聞到這味道就已經有胃酸上湧的感覺了,如果真的吃下去,一定會死的!
就在我拼命掙扎時,成內停下了動作,把筷子收了起來。
「好啦,玩笑開過頭的話三園搞不好會死,雖然像蜉蝣一樣的存在死了也沒關係,但是報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三園害怕的樣子真是太好玩啦,啊哈哈……」
成內插起腰,一副滿足的表情。
……她應該還能算是人類吧。嗯。
「這盤東西……還是全倒掉吧,沒有一個犧牲者才是最好的。」
「明明我差一點就犧牲了……」
「哈?你是覺得犧牲比較好嗎?」
「我沒有說過那種話!」
我惶恐地說完後 成內嘆了一口氣,然後把盤子里的穢物全都倒進了垃圾桶。
「……我一定會做出正常的飯菜的……惠輔,我絕對會做出正常的飯菜給你吃的!」
「嗯,我等你。」
「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們,是不是只能吃饅頭了?……」
成內再次沮喪地說。
「啊啊,這是我做的茄子哦,兩位不嫌棄的話,就請用吧。」蒔青同學終於像天使一般開了口。
「謝謝……但是,感覺像是被施捨了一樣,好丟臉……」
「這只是分享而已喲!不要想那麼多啦……」
餵,成內,不要曲解蒔青同學的好意啊。
「……但是,已經涼了呢。」田口嘆了一口氣,然後站了起來。
「唔……抱歉……」
「不不不,蒔青,別道歉啊,我們很感謝你。但是,果然還是想吃自己動手的食物啊。
田口一邊說著,一邊走向灶台。
「誒?……田口,你會做飯?」
不久前還對我說「是只能依靠女人的廢物男」,竟然把做飯的技能隱藏起來了嗎?
「田口同學,原來會做飯啊……好厲害呢。」
「……惠輔?……」
「餵,怎麼連你也一副震驚的表情啊。」
「吵死了!」
成內紅著臉凶了我一句。還好她沒有動怒。
「只是會一點點而已,你們也別抱太多期待。」
田口將一個洋蔥拋到空中又接住。
「你這樣和某人說一樣的話,讓人很擔心。」
「三園,舌頭——」
「對不起。」
「完成了。啊~為了吃上飯還真是不容易啊。」
就在成內低頭坐著不停委屈地前後搖晃小腿、時不時瞟一眼田口的背影然後生出在眼眶里打轉的淚花、就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後,田口長舒一口氣,端著盤子走了過來。
其實,成內比蒔青同學還要嬌小,而且根本沒有起伏的身體讓她看起來真得就像個小孩一樣,再加上此時這種柔弱的表情,能激起所有人內心裡隱藏著的對小孩子的呵護慾望。
「結果……最後還是得麻煩惠輔……我真是太沒用了……嗚嗚……」
……啊啊,這種小女孩剛才竟然拿著菜刀想要割下我的舌頭……
(抖抖抖)
「啊,雪波花?……那個,我沒有甚麼不滿啦,不會做飯也根本不算甚麼問題,別哭了啦……」
田口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撫摸著成內的頭髮。田口的摸頭很有效,成內的表情馬上就從沮喪變成了像貓咪一樣的舒適微笑。
我好奇地湊過去看盤子里的菜,結果讓我發出驚嘆。
「嗚喔喔喔喔……好厲害啊……」
「因為太餓了就圖方便做了這個……有機會的話,想讓你們嘗嘗我最拿手的菜啊。」
「這已經足夠厲害了啊……」
簡單的蛋包飯……但是並不簡單,金黃誘人的色澤簡直施了讓人暴食的魔法,就連已經吃飽的我都覺得這樣的蛋包飯來上一盤也不是問題。
成內也湊過去看,結果反應跟我差不多:
「唔……太耀眼了……要被融化了……」
「誒?雖然我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信,但雪波花說的也太誇張了吧。」
「不,我說的不是蛋包飯……是惠輔……」
「哈?我?」
啊,我也看到了,田口身上,散髮著「暖男」的耀眼光輝!男朋友力太高了!搞的我也想做你的女朋友了田口!
啊啊不好,這種想法太危險了,快冷靜下來。
「不行……我這種渾身散髮陰暗與傻氣的女生,會被惠輔的光給融化掉的……怎麼辦……」
「哼,那就快離開我家田口!」
「哈?惠輔甚麼時候變成你家的了?」
「你根本就配不上田口這麼好的孩子!」
「……舌頭——」
「我錯了。」
『黃色的樹林里分出兩條路,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這兩句不知道甚麼時候學過的詩,此時在我腦海裡冒了出來。
吃完飯後,進行下午的郊遊活動。
從市政廳走大約十分鐘的路程到了出發點,還需要等半個小時讓老師準備好物資才可以出發,這時我想起來自己沒帶水杯,走太遠的路沒有水杯可是不行的,於是我提出要回房間拿水杯,結果變成了我幫好幾個沒帶東西的同學跑腿……
雖然蒔青同學要求和我一起,但是想著一個人會更快,我便自己行動。
但是……我沒想到會出現岔路。
雖然來的時候感覺是一條筆直的路,但是在這種森林里甚麼時候拐了個小彎沒被注意到也很正常。
眼前的這兩條路似乎都能通向住處,而且被濃密的綠色覆蓋,根本沒有甚麼標誌性的東西來判斷哪一條是剛才走過的路。
早知道就隨便拉個人來跟我一起行動了。
……總之,先隨便走一條路試試吧。剛才從集合點到這裡大概走了七、八分鐘,如果走一段時間還沒到達住處,就原路返回走另一條。
於是我沿著左邊的小路向前走。
「今天下午的活動竟然不是由遠山老師帶隊,還真是奇怪啊……不如說,遠山老師這幾天都很奇怪嘛。」
我一邊走著一邊胡思亂想。
小路的兩側都被鐵絲網給圍了起來,是為了防止學生亂跑到森林裡面去吧。蜿蜒的虯枝穿過鐵網,窺探著小路。
走了兩分鐘左右後,看到了一棟很矮小的建築,被完全掩蓋在茂密的綠色中,遠看根本無法看到它的存在。
「啊……選錯了嗎……真倒霉啊……」
就在我準備掉頭原路返回時,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想必你也知道上頭組織這次研學旅行的目的吧?」
嗯?……遠山老師的聲音……
我向著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遠山老師正站在矮小建築的牆邊,似乎在與甚麼人交談。
我這裡只能看見她的背影,更無從得知交談的對方是誰。
應該也是個老師之類的人吧?
「啊,知道——」
陌生的女聲。
嘛,偷聽別人談話也不太好,而且談話的內容估計就是些跟老師工作有關的事吧。
就在我轉身邁出第一步時,我聽到了那個陌生的女生,說出了能夠輓留我腳步的話:
「上面發現了三園灣和蒔青千穗的問題吧?」
我和蒔青同學……問題?
這是在說甚麼?研學旅行的目的,和我與蒔青同學有關係?而且問題是……?
「啊,就是這樣。」遠山老師罕見的不耐煩語氣。
……既然談到了和我有牽扯的事,本人偷聽一下也沒甚麼問題吧?
我躲到一旁的草叢里,開始偷聽。
「餵,『智』,你有甚麼解決辦法嗎?」
看來,那個和遠山老師對話的女生名叫「智」。
「遠山老師,你知道上面具體會用甚麼手段來減少他們兩個的『對抗力』嗎?」
啊,出現我不懂的詞彙了……對抗力?
對甚麼的對抗力?
啊,說起來,最近幾乎沒有出現過頭疼的問題了,難道是對頭疼的對抗力?
呃,那樣的話,「免疫力」應該更合適吧?
「能不能不要叫我『老師』?被你這樣叫真的很惡心。」
「有甚麼關係嘛~」
「總之,今天晚上,我會被派到他們兩個的房間對『腦』進行修正,也就是加強『控制元件』的控製作用。」
誒……腦?修正?要對我們做手術嗎?開顱手術?……好恐怖……
冷汗在額頭上滲出來。
「啊,遠山老師來修正嗎?那樣就好辦啦。」
「都說了別那樣叫……算了。我今晚可以選擇不對他們兩個進行修正,可問題是那之後上面的人也會察覺到他們兩個的『對抗力』沒有降低,我就算是違抗了命令,那樣可就慘了。」
「沒事,我有解決方法。」
「誒?有解決方法嗎?」
「吃驚的表情真是不適合你呢遠山老師。」
「嘖,快說解決方法是甚麼。」
「嘛,很簡單,就是先下手為強。我率先對三園的『腦』進行修正,這樣就算老師你不行動,上面也發現不了,因為他們的『對抗力』已經是下降後的狀態。」
「……這樣和我親自修正有甚麼區別嗎?」
「你明明是個老師,卻很笨呢。」
「嘖,『智』,你能不能只說重要的話?」
「修正的方法又不是只有一種。當然,我知道你們只被授予了一種方法,而且必須依靠市政廳『擴散光』的輔助才能做到修正。」
「嗯,是啊,所以才會特意組織研學來到市政廳旁邊,目的就是借助『擴散光』來對他們兩個進行修正。」
「其實還有別的修正方法,而且效果會不一樣。本來,如果不進行修正,他們兩個大概再過兩周就會脫離『控制元件』的控制。而經過上頭所希望的修正——也就是遠山老師你對他們的修正後,一直到『終考』結束,他們也不會脫離控制,那樣就太遲了。而讓我來,大概……兩個多月後,也就是下個學期開學前後,他們會脫離控制。」
「是嗎……也就是說,時間雖然延長了,我們的目的依然可以達到。但是,你真的做得到嗎?我可是被告知,修正只有一種方法。」
「餵餵,別小看我啊,再怎麼說我曾經也是技術人員。另一種方法需要精密機械控制與縝密的思考,這是只有我能辦到的事。」
「是嗎,那我就相信你了……那,今天晚上,你要和我一起行動嗎?」
「是啊,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是,這樣的話風險很大,畢竟離市政廳太近了,我的氣息會被感知到。」
「那,有別的方法嗎?離市政廳太遠就用不了『擴散光』了吧?」
「我又不需要那種東西。」
「是嗎……那,我要把他們兩個給帶到你面前嗎?」
「啊,是啊。嗯,但是,老師你好像只用把蒔青帶過來就行。」
甚麼……到底在說甚麼……
我和蒔青同學要被做甚麼了嗎……
「為甚麼?三園呢?」
「三園的話,就在這裡啊。」
啊!被發現了嗎!
我站起身來想要逃跑,但是,從遠山老師身旁走進我的視線的「智」,讓我嚇得又摔在了地上。
金黃色閃著光的眼睛下,一根突出來的筋……不,是導線嗎?穿過少女白皙的臉頰,連接起散髮寒冷的機械光芒的鋼鐵身體。
只有腦袋像人類的機器人。
到底是人類還是機器?
我嚇得連呼吸都忘了,那個「智」卻擺出一副女孩子的生氣表情。
「姆嗚嗚嗚~我有那麼嚇人嗎?」
「智」朝我這裡走來,視線中反射出金屬的紫色光澤的身體變得模糊……不,視線中的一切都因害怕而變得模糊起來。
心臟猛烈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窒息感,指尖冰涼,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不僅是面對顛覆認知的生物的恐懼,還是得知自己即將要被做些甚麼的恐懼。
「三園?……你,為甚麼會在這裡?」遠山老師也向我這裡走來。
我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只能吐出乾巴巴的空氣。
喉嚨因為恐懼而罷工。
身體也違抗想要逃走的大腦的命令,只是一個勁顫抖著,根本無法動起來。
「……嘛,這樣也方便了很多呢。」遠山老師抱胸靠在了牆邊。
「乖孩子,不要動哦……」
「智」帶著瘮人的微笑蹲下身來,伸出胳膊環抱住了我的身體。堅硬而冰冷的身體觸感讓我聽到了牙齒戰慄的碰撞聲。
「智」的手從我的背開始緩緩往上移動,最後停在了我的後腦。
手指輕輕撥動我的頭髮。
「哈啊……哈啊……咕、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穿過頭皮直衝大腦的痛覺終於讓喉嚨開始動作,疼痛的喊叫幾乎要震破自己的耳膜。
眼睛開始不受控制地轉動,眼前的景色瞬息萬變地閃著綺麗的光。
大腦被觸碰了。
穿過皮膚被觸碰。
好痛。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有甚麼東西正順著那個穿過頭皮觸碰大腦的東西流失……
『英太……我愛你……』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消失!不要忘記!我不要,不要!呃、呃啊啊……
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