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門之外
像是在回應某人的請求一般,我把手搭在她的手上。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從交疊的雙手流上來。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她的臉上掛著淚珠,帶著略有些苦澀意味的笑容。
「果然英太就是愛欺負人……不管過了多久都是這樣,總是會把我弄哭。」
她吸了吸鼻子,捏了捏我的手,故意露出一副埋怨的表情,然而只維持住了一秒,隨即又笑了起來。
「唔……對不起……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啊。」我撓撓頭。
「……說起來,還不是因為關於你的記憶突然出現在『我』腦海裡,才會說出那些記憶的。」
「……你的意思是,把我弄哭的是我自己嗎?」
「呃……但是,我們兩個得以再次相見,也多虧了你。」
弄哭她並不是我有意為之的,嗯,說是無意為之也不太對……嘛,但說那些都沒有意義,總之,多虧了這次「記憶溯湧」,我和她才得以在這種神奇的時間點「重逢」。
「但是……這次只是偶然吧。」她不無淒楚地苦笑著。「下一次再見……不知道又是甚麼時候了。」
「……就算是偶然,我們也重逢了……這絕對,是我們的愛引發了奇跡。」
「……嗯,絕對是這樣。」她抬起頭,甜甜地笑了笑,濕潤的藍瞳在笑眯眯彎成月牙的眼眶中綻放著星幻般的光粒。
我們一起笑了起來,然後,像是被彼此的磁力吸引一般,自然而然地把臉貼近,額頭緊緊地貼在一起。
滾燙的體溫從額頭傳來,化作一陣通電似的酥癢,從大腦一直刺激到指尖的血液。
我不由得輕輕發出一聲低吟。
她則是身體稍稍發起抖來,用細小的、卻足以讓我聽得明朗的聲音感嘆道:
「唔唔……真是久違的動作啊……有種酥麻的感覺。」
「說不定這個動作會至關重要呢。」
「誒?甚麼意思?」
「……不知道。」
「甚麼嘛。」
她再次甜甜地笑起來,額頭用力抵著我的額頭,手掌用力握著我的手掌。
「……謝謝你,英太……謝謝你能夠再次喜歡上我。」
「彼此彼此。也謝謝你能夠再次接受我的喜歡。」
「嘿嘿……我喜歡你哦,英太,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更喜歡。」
「可能是因為久別重逢吧。」
「明明每天都有在見面誒。」
「……那倒也是。」
開著只有我們兩人知道是甚麼意思的玩笑,我們再次笑了起來,然後把額頭分離。我直勾勾地凝視著她深邃的瞳仁,她也毫不躲避地注視著我。
再一次被吸引著彼此靠近,這一次,貼在一起的,是兩人的嘴唇。
只是嘴唇輕輕相碰而已。
兩秒後,唇齒間留下了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人禁不住回味的味道。
可能,是被稱為「初吻」的味道。
分開後,我看著她被塗抹上緋紅的臉頰,正準備湊上去再來一次的時候,她的眼神突然飄忽起來,一副心虛的樣子:
「感覺……做了一件壞事……」
「為甚麼這麼說?」
「我們搶走了『自己』的初吻誒……」
「誒?」
「醒來後的『我們』的初吻,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給出去了……想想就感覺有點鬱悶。」
「啊……這個意思啊……」
這個狀態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有關初吻的記憶,終將會在「我們」醒來的時候,於記憶的接替中,化作角落中一縷寶貴的煙塵。
「嗯,但是往好的方向想想,我們會有兩次初吻喲。等意識到的時候,我們就會慶幸有過兩次初吻的幸福感了。」
「啊!不愧是英太!這樣想就好了嘛!」
她又笑了起來,笑得宛如綻放的春花一般,徬彿之前那些眼淚沒有存在過一樣。
……真希望「我們」醒來的時候,她也能夠這樣笑下去啊。
一定要加油讓她笑出來喔,三園君——我在心裡默默請求著「我自己」。
「好像……要說再見了呢……」
她不捨地緊緊握住我的手。
「將來,一定還會再見的。」
「……對,一定會和英太再次相遇的……畢竟英太和我約定過了,我相信英太會遵守約定的。」
「嗯,絕對會遵守的。」
「……英太……我愛你。」
「我也愛你,小天。」
她的身體逐漸被粉碎為一個個光粒子,飄向空中散開來。
……對不起,這是我的想象,並沒有光粒子這種奇妙的東西,我們只不過是平常的相視笑著。
只是,剛才說的那些話不知為何讓我聯想到了那種奇怪的場景。
可能是因為聽起來太傷感了吧。但並不應該是傷感的氣氛才對,告別並不僅僅是告別,還意味著『我們』的蘇醒,戀愛的進行。
因為,我們一定會重新相見的——不知怎的,心裡擁有這種確信。
我看向她——一副依依惜別的神情,眼角還噙著淚珠。
這樣可不行啊,就算是為了之後的「我」考慮,也不能讓她再次哭出來。於是,我開玩笑地說道:
「真可惜啊,只有嘴唇碰到一起。」
「誒?什、甚麼?」
「還想伸舌頭來著——」
「唔誒?!那、那種事,留給醒來的『我們』去做不就好了!」
她一下子飛紅了臉,傷感的表情消失了。
「啊,是啊,至少得把初次的舌吻留給『自己』呢。」
我繼續壞笑著說。她不回應,只是臉紅彤彤地看著我。
快要撐不住了,頭在微微作痛,但我還是硬撐著說下去:
「這樣一來,不只是初次的舌吻,還有初次的『那個』呢。」
「『那』、『那個』?……啊!不、不會是……唔,英太這個變態!」
聽完這句話,我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接下來就靠你了,三園君,請務必要讓她幸福地笑著喔。
隨後,意識蕩然無存。
醒來的瞬間,一切感覺都遠去了。只剩下夢的殘留感,阻礙著大腦的運轉。
不知為何,那個有關初吻的夢是如此真實。
唔……
像所有的夢境一樣,隨著感官的復蘇,一切與夢有關的記憶都像是滯留在了時間的罅隙中,只留下了「好像做了個夢」的渾濁的印象,卻無法深入夢的細節。
陽光讓緊閉的眼睛收到了刺激。感覺慢慢恢復了,公交車顛簸的聲音,身子的搖晃,以及腦袋枕著的、不知是甚麼東西的踏實感。
我慢慢睜開眼睛。窗外的陽光暈出幾片淡彩,在翠綠的流帶間忽明忽滅。
視野是歪著的,我正靠著的是甚麼呢?
「唔……嘿嘿……我是……只屬於三園同學的笨蛋~」
痴痴的笑聲從很近的距離傳來,我抬眼朝上望去,蒔青同學正微紅著臉,不知在笑著甚麼。
我發覺了,自己靠著的,正是她的肩膀。纖細的肩膀,承載著我的重量。這樣有些顛倒過來的事,是不是已經發生過一次了呢?
雖然感覺有些不合適,但我就這樣靠著她,不抬起腦袋。
「蒔青同學,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呢?」
「呼呼……誒?三、三園同學?啊、你、醒了啊……」
她的身子不知道為何顫抖了一下,於是我半被迫地從她的肩膀上離開了。
抬起頭的時候,熟悉的渾濁感侵入腦髓,睡著前的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只記得我們是想要接吻來著,最後卻沒有成功,原因甚麼的全都無法回想起來了。
眼前渾濁的點線漸漸集中匯聚成晃著腦袋的蒔青同學,她好像意義不明地慌張起來。
「恭、恭喜啊……啊哈哈……」
蒔青同學說著意義不明的話。
「誒?恭喜?」
「啊……那個……很開心能看到三園同學醒來……啊、不對……」
蒔青同學意義不明地躲閃著眼神。
「那個……呃……」
我是不是也該以意義不明的方式回應她呢?
「嗯……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見可愛的蒔青同學,多麼美妙的事啊。」
「誒?等、突然說甚麼呢……」
蒔青同學臉紅著慌亂起來,這次可能並不是意義不明。
「所以,剛才到底怎麼了?」
「唔……」蒔青同學縮了縮身子,依然意義不明的扭扭捏捏起來。「在、在回想……」
「回想?」
「回想……三園同學說的話……」
「我說的話?甚麼話?」
「唔……很多……」
「比如?」
「……笨蛋……」
蒔青同學聲音變得很小。
「誒?為甚麼罵我?」
「不是啦……那個……三園同學睡著前說的……就算我是笨蛋——」
啊,是啊,雖然睡著之前的記憶都很模糊,但我清楚地記得說過這句話。於是,我順著她說下去。
「……我也會這樣喜歡著你——」
然後,順著自己的話做下去。
我把臉湊近她,輕輕吻住她的嘴唇,等到蒔青同學「嗯」地發出一句柔柔的低吟時,我便分開了嘴唇。
「——也會這樣吻你。」
蒔青同學沒有說話,只是紅著臉,輕輕把額頭靠在了我的胸口。
我們總會支撐著對方。
「唔嗯嗯嗯嗯!」
慢慢地,大家都醒了過來,抻著懶腰,睡醒時特有的奇怪聲音此起彼伏。
睡醒的同學們大多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似乎在回憶著睡著前發生了甚麼。
「……咦?我甚麼時候睡著的?……」
睡醒時會有的軟悶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身後的成內睡眼惺忪,一副怔怔的表情(看上去好蠢),田口則是不停轉動著眼球四處亂瞟。
「成內同學和田口同學車一開就靠在一起睡著了,那副互相靠著的樣子非常甜蜜,簡直讓人羨慕呢!」
蒔青同學用甜甜的話語與笑容向成內彙報,成內的臉則是微微泛紅。。
「大家好像都睡著了。」我補充道。
「……太久沒有坐過車了,舒適感太久違,讓我們都睡著了吧。」
田口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趕快清醒過來。
這時,身體猛地向前傾了一下,標誌著車輛停了下來。體育老師從駕駛座旁走了過來,大聲說道:
「我們已經到了,同學們下車吧,注意別把東西忘在車上了!」
我們於是收拾東西走下車,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經過老師的時候,我總覺得他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我和蒔青同學看。
下了車後,泥土味與花香交雜的新鮮空氣撲面而來,天空湛藍無比,沒有一絲雲彩,像是天空的畫者遺失了白色的顏料,單調得簡直像在說謊——唯一顏色不同的,只有那座烏黑的市政廳直插雲霄。
沒有雲的話,只能根據市政廳消失在天空中的位置來判斷天空與我們的距離了。
下車的地方位於一棟看上去四五層高的建築前的一片空地,這裡離市政廳也就兩百米左右的樣子,因為市政廳那個高聳入雲的樣子太過顯眼,所以可以輕易判斷它與我們的距離。
另一輛車上的同學們先我們一步到達,正三五成群地說說笑笑。凸幸獨自站在一旁,仰望著纖塵不染的天空。
和他一樣格格不入的,還有另一個紫發的女生——十鳶芒子凝視著地面,身旁像是有甚麼看不見的屏障,把她和大家隔開。
「餵!大河——」
田口大聲叫喚,我們四個朝露出笑容回頭看向我們的凸幸走去。
凸幸擁有朋友——我、田口、蒔青同學、成內……所以,他獨自站著,是在等待我們的到來。
但是,十鳶同學沒有可以等待的人。
遠山老師也站在不遠處,她的目光次第停留在每個人的身上,應該是在清點人數。接著,她把手在嘴邊捲成喇叭狀:
「聽好了!——」
遠山老師發出「威壓」的技能後,我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遠山老師,嘈雜聲消失,只余下鳥兒划破天空時丟下的叫聲。
看見我們都安靜下來,遠山老師開始用正常的聲音強調注意事項:
「你們眼前的這棟建築,就是我們這幾天要住的地方。可以使用的樓層是二樓、三樓和四樓,二樓和三樓有九間房間,四樓只有兩間。關於房間分配的事情我在班上也交代過了,現在大家先去放行李,十五分鐘後再到這裡集合,解散。」
同學們四散跑開。我與蒔青同學、田口與成內,再加上凸幸,我們五個向那棟建築里走去。
「我要和雪波花住在一起,你們怎麼辦?決定怎麼住了嗎?」
「我和蒔青同學一起,凸幸——」
我用眼神對凸幸說「你怎麼辦?」
「田口現在是一個人住寢室吧?老師之前說過兩個單獨住寢的同學單獨住一間房,所以我去住本來屬於田口的單人間就行了。」
「誒?你要住單人間?」
我一時間有些驚訝。
不過想想也是,他也沒有別的朋友,一個人住才是最合理的……只是,為了和女朋友待在一起而讓朋友單獨一個人,我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我還挺喜歡獨處的。」
「我可沒聽說過。」我戳穿凸幸的辯解。
「英雄大河凸幸的犧牲精神!敬佩敬佩!」
田口嘻嘻地拍著凸幸的肩膀。我決定給他起外號叫「氣氛緩解者」。
隨後,凸幸說要單獨行動,我和蒔青同學跟著田口二人來到二樓最裡面的房間。
「二樓下面沒有人,所以床怎麼搖晃都不會有影響,如果要乾奇怪的事的話,這裡是最合適的。」
田口在我耳旁以那兩個女生聽不到的音量說道。
「對這種事情你還真是上心。」
「從這種小事就能看出我的規劃性啦。」
田口恬不知恥地以驕傲的語氣說。
於是,我略帶調侃地說了一句「你也就只會在這種事上有規劃性了」,然後被他徬彿在說「話真多」的眼神瞪了。
我們在兩間面對面的房門前分開,然後分別入住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還挺大的,淡黃色主題的房間讓人感覺到溫馨,一張大床在房間中央靜靜地躺著。這種佈置,不由得讓人想到——
「真、真像……那個房間啊。」
蒔青同學紅著臉小聲地說。
那個房間——那個我們的戀愛之歌開始譜寫的房間。
「……確實,很像啊。」
今天晚上……如果可以的話……在那個房間里發生的事,會不會重新上演呢?
交織的身體、晶瑩的汗水、低柔的呻吟……那個夜晚的各種事,在我腦海裡面浮現。我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蒔青同學,今天晚上,要不要……
我想試著對她發出邀請,但是,我還甚麼都沒說,她的臉就變得越來越紅。
應該已經沒有邀請的必要了吧——我這樣想著,然後開始和她一起整理帶來的東西。
「現在也差不多到飯點了,所以接下來的活動就與吃飯有關。」遠山老師站在學生們圍出的圈的圓心,如此宣佈著。
「我們住的賓館有一個後院,那是供客人們野炊用的,有灶台和各種食材。而今天中午的午飯,就需要你們自己動手。」
話音未落,便引起一片嘩然。
「誒?我不會做飯啊~」
「雖然之前會做一點,但是已經兩年多沒碰過廚具了,怎麼可能啦~」
哈哈,還好我有個廚藝很好的女朋友——我看向蒔青同學,說道:
「交給你啦。」
「嗯!我絕對會讓三園同學——」蒔青同學笑了起來,但好像又突然想起了甚麼,睜大了雙眼。
「咦?……三園同學怎麼知道我會做飯的呢?我應該沒有說過才對……」
「誒?……說起來,確實是這樣……」
為甚麼我會擅自抱有蒔青同學廚藝很好的認識呢?好奇怪。
熟悉的違和感在腦中閃過。
「安靜!」遠山老師用力拍手,大聲吼道。
近來的遠山老師,顯得異常煩躁。
「不要總是擅自開始議論,先聽我說完。考慮到不會做飯的同學,我們準備了饅頭。」
饅……頭?
「廢物和懶惰者,只配吃饅頭啦。」遠山老師用輕蔑的語氣說完,說了聲「解散」。
穿過略顯樸素的賓館大堂,從靜靜處在一個不起眼角落的後門走出去,就到了後院,和遠山老師說的一樣,這裡放置著一列一列的齊腰的高台,上面有各種炊具和食材……還有白花花的饅頭。
我和蒔青同學選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田口和成內跟在我們後面選定了旁邊的一個位置。
「成內同學會做飯嗎?」
「呃……很久之前會做一點……現在不知道怎麼樣呢。」
「哇,這樣啊,成內同學真厲害呢!」
「不,那個,所以說,只會一點點……」
成內掛著一副奇怪的表情,好像不擅長應對熱情得滿眼放星星的蒔青同學。
「你們這邊呢?誰會做飯?」田口像是在保護成內一般,走到成內前面問我。
「蒔青同學。」
「啊哈,我們都是只能依靠女人的廢物男呢。」
「呃……我沒話說。」
田口笑著拍我的肩膀。接著,蒔青同學像是在為我打圓場一般,笑著說道:
「不不,因為我平常一直在依靠三園同學,所以,偶爾也要為他做些事嘛。」
「唔!關、關於這一點,我也一樣……」
成內急忙湊到前面說。
……好像少了點甚麼?
我環顧四周,沒有找到那個人。
「咦,凸幸呢?」
於是我問道。
「嗯?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從剛才集合就沒看到他誒。」田口一邊四處看一邊說。
「他不會去吃饅頭了吧?」
「我給他發信息。」田口掏出手機給他發信息。「……啊,他回了。」
『我在外面散步,不用管我。』
「——他是這麼說的。」
田口收回把屏幕展示給我們的手機。
「該怎麼辦?要去找他嗎?」
「……既然凸幸說了不用管他,就按他說的來吧……他可能有些心事,想一個人靜靜吧。」
我這麼說著,感覺心中有些揪痛。
凸幸又是因為十鳶同學的事而去獨處了嗎?
「嘛,總之,我們開始吧。」
田口拉著成內的手去了他們的位置。雖然我們的位置相鄰,但是彼此之間還是有些距離。
「好,那我要開始了!絕對會讓三園同學滿意的!」蒔青同學「呼呼」地喘著氣,握緊雙拳以示幹勁。
「啊,對了,三園同學有甚麼不能吃的東西嗎?」
「不能吃辣,別的沒了。」
「三園同學不能吃辣嗎?我還不知道呢……好,那三園同學就張大嘴巴等著吧!」
「……張大嘴巴?」
蒔青同學好像沒有聽見我的疑惑的重復,開始清點食材。
「(盯——)」
「(偷瞟)」
「(盯——)」
「那個……三園同學?」
「怎麼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是……那個……一直這樣盯著我的話……我會很緊張……」
「啊,對不起對不起。」
被蒔青同學紅著臉埋怨了。
「呀!」
就在我坐在餐桌旁張大嘴巴等待時,一聲驚呼從田口他們那裡傳了過來。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好疼……」
我過去查看情況時,成內正握著右手的食指發出悲鳴。
「呃,要不還是換我來吧?」
「不行!惠輔在那裡等著就行了!我一定要證明自己……」
「證明甚麼啊?」
「總之,讓我自己來吧……就算十個指頭都受傷,我也會把這道菜做完!」
「是、是嗎……」
成內下定決心後,身旁燃起了厚厚的紅色火焰。
好熱。
於是,我又回去了,張大嘴巴等著蒔青同學的美食。
「好,完成了!」
蒔青同學笑盈盈地把盛滿她勞動成果的盤子放在桌上,騰騰而起的熱氣伴著誘人的香味飄進鼻腔,像釣魚一樣把我的食慾勾出體內。
我把身子往前傾,想要一探究竟是甚麼散髮出如此獨特的香氣。
包裹著金黃色外皮的長條狀食物被蔥花點綴,淋著發出薄薄光澤的醬汁,擺放在瓷盤上。
看上去並沒有超級美食的感覺,卻靜靜發出家常菜的樸素溫馨感,讓人安心。
「……是茄子嗎?」
「嗯,沒錯喲。」
「可以吃了嗎?我等不及了。」
「當然了!快吃吧!」蒔青同學蹦蹦跳跳地催促道,眼裡放出期待的光。
「那,我開動了!」
在蒔青同學期待到快要讓人承受不住的眼神注視下,我雙手合十,然後夾起一塊茄子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破裂後,柔軟的內在在口中化開,流出一片完美混合的酸甜。
「怎麼樣?怎麼樣!」
蒔青同學的尾音像是要飛上雲端一樣揚起。
「……襖襖師(好好吃)。」
「真的?真的嗎!」
無法發出明確音節的我點頭表示肯定,讓蒔青同學雀躍歡呼起來。
好吃。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的話,說不定以後吃甚麼都會味同嚼蠟呢。
但是……
如同開水在嘴裡沸騰一般,灼熱的感覺在口中擴散開來。
辣。
我應該有提醒過她我不能吃辣才對。
但是……
這種辣的感覺……
並不是討厭的感覺。
「咦?三園同學?怎麼了?……你在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