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小的事故

「啊，惠輔，等等我……」

「餵，你們兩個，想要把我丟在這裡嗎？」

沒有回應。

牲畜不如的傢伙……我會好好詛咒你們的……

儘管是在教室裡面，但同學們都覺得我們是在打鬧，沒有人來扶我。

可惡……身體使不上勁……肚子好痛……

世態炎涼啊。

「嗚哇！三園同學，你怎麼躺在地上，會著涼的喔！」

啊！這動聽的天籟之聲，突然感覺肚子一點都不痛了。

蒔青同學在我身邊彎下腰，露出女神般的笑容：

「來，我拉你起來吧。」

「啊，蒔青同學，謝謝……」

好感動……

她將白皙的手伸到我面前，於是我接受了她的好意。

握住她纖細的手後，我感到了宇宙級的柔軟與細嫩，簡直吹彈可破。

又軟又光滑……真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

不是，我在做甚麼啊，明明她是在好心幫我，我卻在趁機感受她的手，佔她的便宜？

我搖了搖頭，把視線從她的手上移到別處。

「啊啊……好疼……」

「誒？我弄疼你了嗎？對不起——」

「不不，和蒔青同學沒關係，只是起來的時候腰在『咯吱』響而已……」

「聽起來好可怕……三園同學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啊？」

「一會再跟你說，總之——疼疼……」

可惡的成內……她怎麼這麼狠啊……

「那我把三園同學扶起來算了……」

蒔青同學輕輕鬆開我的手，向我的身體更進了一步，應該是想來扶我的肩吧，啊啊，好溫柔。

但是，情況好像有些微妙的不對勁？

蒔青同學毫無防備的靠近我，可是，她穿的可是學校的制服——進一步說，她穿的是短裙——再進一步說，我躺在地上，她彎腰站在我的旁邊，以我的視角，馬上就要看到危險的東西了。

這種狀況……該怎麼辦……

「那個，蒔青同學，我一個人能起來……請不要再靠近我了……」

「為甚麼？」

「算我求求你，別再往前走了……」

「但是三園同學你——」

「所所所所所以說別再往前走了啊！」

不幸的是，我的請求並沒有起到甚麼作用，她很快就來到了我的面前。

——於是，一抹淡藍從蒔青同學的裙下逸出，充斥了我的眼簾。

「啊啊啊！」

「三園同學？為甚麼側過身去了？這樣就不好扶了啊……」

我連忙側過身，不讓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吸引我的地方。

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羞恥與罪惡感驟然在我心中升起。

「……對不起」

「為甚麼要道歉？」

我現在很想用頭去撞牆。

「那個，曾經有名人說過，在人與人的交往之中，換位思考是很重要的。」

我嘗試著委婉的讓蒔青同學知道我的窘迫。

「嗯，我好像也聽說過……」

「所以，請蒔青同學和我換一下位……如果你剛才是我，能看到甚麼？」

「我是三園同學？……我想想，應該能看到我自己吧。」

「嗯，能看到蒔青同學。再詳細一點呢？」

「詳細一點……？」

「請順著我剛才的目光想想。」

「目光……」

蒔青同學思考了一會，然後「啊」的一聲，後退了幾步。

「難、難道……裙、裙……裙……」

「……雖然很尷尬，不過你答對了。」

我極力壓抑著自己，使自己不因太過羞恥而發出聲音。

但蒔青同學顯然沒有壓抑住，她不斷地發出「嗯」，「啊」，「呃」之類的聲音。我徬彿看見她的臉在急遽地轉紅。

「三園同學……看見了？」

蒔青同學的聲音綿軟而顫抖。

「……一點點而已……」

我發現自己的聲音也一樣無力。

我保持別過頭的姿態，這讓我的脖子有些酸疼，但我不能轉過頭——以我的自制力，我不覺得自己的視線會錯開那叢淡藍。

「真的很對不起！請你把我殺了吧！」

我在心中一次次把自己千刀萬剮。

「嗚嗚……」

「嗒嗒嗒」的腳步聲在耳畔響起，確保蒔青同學跑開了以後，我在地上躺成「大」字，噩然地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大失敗啊……這下肯定被討厭了。」

懊悔無及地發出嘆息。

突然，「啪」的一聲，我的手被誰握住了。

「嗯？甚麼？」

「吶，你能不能快點起來？擋路了欸。」

有些陌生的冷漠聲音——這是蒔青同學的室友，山皆帆島的聲音。

「抱歉，我馬上起來……那個……手？」

山皆同學鬆散著藍色的短髮，使勁握住我的手。

「你不是不能自己起來嗎？來，我幫你。」

「……多、多謝了嗚哇！」

猛地被拽起來，我的身體由於慣性向前傾去，多虧了山皆同學拉住我的手，讓我得以站穩。

「謝謝。」

山皆同學的手很柔軟——和蒔青同學一樣柔軟，但是，我的心中卻毫無波瀾，沒有和握住蒔青同學的纖手時心中一樣的悸動。

「請你放開我的手。」

「欸？啊，抱抱抱歉！」

山皆同學擺出了露骨的嫌棄眼色，讓我感到很尷尬。

不過，在不經意間，那神態轉為了調皮的微笑。

她湊到我耳邊喃喃道：

「三園君，加油哦！」

我被突如其來的細語驚到了：

「誒？那個，你指甚麼？」

「當然是千穗的事情啦！蒔青千穗——你喜歡她吧？」

（三園灣停止了思考。）

山皆同學用手指擺了個勝利手勢，然後走開了。

「什、甚麼嘛，莫名其妙……」

我一邊囁嚅著，一邊回到座位上。

前桌女生的背影顫抖著。她徐徐轉過頭，眼角還含著晶瑩的淚水。

——竟然哭了。

啊啊啊，我太不是人了，快來個人把我殺掉吧。

蒔青同學留下一個幽恨的眼神，又把頭轉了回去。

我扯著自己的頭髮，心中無盡懺悔。

突然，一句含糊的話從前面傳來：

「三園同學……H……」

啊……（石化聲）

「……那、那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你要殺要剮都行，我願意承受……對不起……」

這次可和夢里不一樣，我確實傷害到了她，被說成「H」也無可厚非。

「……呵呵，三園同學的反應好有趣。」

蒔青同學又轉過頭，破涕為笑。

這代表她沒有在記恨我吧？對吧？對吧！

「那個……非常抱歉。」

總覺得我今天一直在道歉呢。

「不，沒關係的。」蒔青同學慌忙地擺擺手。

「是我自己沒注意到啦，那時三園同學明明已經提醒我不要再往前走了，是我一個勁的靠近你的……我知道三園同學是無意的……而且——」

蒔青同學的臉一瞬間再次染上朱色，為了擋住臉紅，她用課本遮住自己半邊的臉龐，低垂眉眼，嬌滴滴的很是可愛。

「三園同學的話……被看到也沒關係……」

「哈啊……哈啊？……」

「剛、剛才的話就當沒聽到吧！」

被我看到，也沒關係……

意思是，只有我能看嗎……

蒔青同學緊閉雙眼，藏在課本後面，發隙中露出的耳尖也已經被染紅。

「別……別那樣盯著我看啦……好害羞……」

「啊，誒，啊，抱歉……」

我扭過頭，不再看著她。

我現在的臉，也一定紅的不成樣子吧。

「那個，蒔青同學？」

「怎、怎麼了？」

「以後你還是注意一下吧……如果被別的男生看到的話……我會難過的……」

「我、我知道了……謝謝……」

嗯……嗯？

我剛剛，是不是在不經意間，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被別的男生看到，我會難過……

這不是情侶之間才應該說的話嗎！

慘、慘了……

我偷偷瞟了一眼蒔青同學的臉，還好，她只是臉紅著，並沒有不開心的樣子。

如果在將來，我能和她成為真正的情侶就好了啊……

……

「啊——真是的，為甚麼小帆島要摸三園同學的手啊——還摸了那麼久——」

千穗在上鋪翻滾，發出埋怨的聲音。

我的名字叫山皆帆島，朋友是蒔青千穗——她是我唯一的朋友，由於我在班上沒甚麼存在感，能夠交談的對象就只有千穗這個室友

「甚麼嘛，你看到了啊。」

熄燈後的女生宿舍是一個很適合聊天的地方，曾經，我與千總是會穗聊各種事情，但是大概半年前，我們談話的內容逐漸轉為以三園灣這個男生為中心的話題。

「……小帆島不想讓我看到嗎？」

千穗突然用很微妙的語氣說道。

「請別說得像是我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一樣。」

「……實際上就是對不起我啊……」

「就因為我握了三園君的手？」

沒有回應的聲音，看來是默認了。

「得了吧，三園君被我握住手的時候連臉都沒紅喔。」

「欸？真的？」

聲音突然變得興奮起來。

「與我握手的時候臉可是超紅的吶！」

「實際上連握都沒握，只是碰了一下吧？」

「太好了！」.

千穗在上鋪用腿「梆梆」地敲著床板。

「……這麼高興嗎？」

「嗯！因為，我最喜歡三園同學了！」

千穗直率得連我都都有些害羞了。

「虧你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呢。」

「哪有，我可是很害羞呢……」

「沒感覺到。」

「嘿嘿～」

這開朗可愛的笑聲讓我想起一年前——

「……然後，三園同學就——」

「千穗，感覺我們最近總是在聊三園君呢。」

「誒？有嗎？」

「你是完全沈浸在裡面了才沒感覺到吧？」

「怎、怎麼可能……」

「說實話，你……是不是對三園君有意思？」

「誒誒誒誒？什、甚麼？你、你在說甚麼呢？小帆島這個笨蛋！」

「……真好猜。」

「說、說過沒有了吧！」

「沒說過。」

「那現在說了！」

「所以你不喜歡三園君？」

「唔！」

「……」

「……」

「真好猜」

「真是的——小帆島壞心眼——」

時間真是快啊，已經一年了嗎。

千穗是真的很喜歡三園君啊。

有點……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