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小的事故
週末過完,就要上學,這是「世界法則」,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比起上學,我更在意的,是我旁邊這兩個該死的人。
「雪波花,我能親你一下嗎?」
「誒?現在。」
「嗯,我等不及了。」
「……好、好吧。」
不用抬頭都知道,他們正嘴唇相接,說不定正在把舌頭往對方的嘴裡送呢。
「你們兩個,在學校親熱可以,為甚麼非要在我的座位旁邊親熱啊?森同學的事情解決了嗎?」
「啊,是呢,她一早上過來就跟我說甚麼,她把我NTR了……」
田口苦笑著回想。
「那個,惠輔,關於鈴子的事,先跟你道聲歉,對不起。」
成內同學低下頭。
「為甚麼?」
「感覺很對不起你……就是,鈴子其實喜歡的是我……然後,看她哭的好可憐,我就親了她一下……」
「呃。」
田口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不過很快又變回了原樣。
「……嘴?」
「臉。」
「那、那就好。」
「但是,其實你很生氣吧……」
「雪波花,我問個問題,你親她是因為愛情還是友——」
「友情,絕對是友情。」
「那我就沒甚麼可生氣的了。」
田口摸了摸成內同學的頭,松了一口氣。
「但是,我果然想給惠輔一點補償……」
「補償甚麼的,不用啦。」
「那個,今天晚上……」
成內同學的臉突然變得通紅,忸怩地說。
「能讓我……去惠輔的房間嗎?」
「……哈?」
「就是……用肉體補償……之類的……」
成內同學把頭低的深深的,聲音快要聽不見了。
田口顯得有些驚訝。
「雪、雪波花……如果你不想的話,不用強迫自己也可以的……」
「我、我沒有強迫自己,我只是想和惠輔……」
事情好像變得不對勁了。
雖然他們兩個都顯得很激動,不過,誰來考慮下我的感受啊……
「那個,打斷一下……接下來的話,是我可以聽的嗎?」
儘管不合時宜,不過如果等他們說完這些話再發表意見的話,我可能又要被成內同學剝奪做人的權利了。
「……」
「……」
兩人熾熱的視線集中在我的臉上,燒的我窘迫不已。
成內同學的臉色迅速變紅,甚至比剛才還要紅了。
「呃……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去廁所了……」
我游移著視線,畏縮著說。
成內同學閉起眼睛,臉上的紅雲慢慢褪去,等她再次睜開眼,臉上又泛起了紅暈。
但是,這次出現的紅色,並不是害羞的紅色,而是憤怒的紅色。
「吶,三篇——」
「那個,我的名字叫三園……」
糾正成內同學的錯誤之後,一瞬間,我感到了寒意,成內同學的紅瞳不再是以往的艷紅,而是殷紅,紅中帶黑,裡面徬彿凝結著血液。
「……三園,問你個問題——為甚麼你會在這裡呢?」
「因為——」
「我不需要你回答。你察言觀色的能力可真是強啊,簡直比蟪蛄還要強上幾倍呢……」
果然,變成這樣了嗎……
成內同學對我的謾罵持續了一節課間,導致我在接下來的課上萎靡不振,唯一能夠治癒我的蒔青同學卻一下課就不見了蹤影。
意外的是,成內同學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那個,小人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的不對了,請成內大人饒恕……不過您若是想繼續上節課間對我的說教,小人也很樂意……」
「不不,不要說這種話了啦……」
我虔誠的低下頭,向成內同學請求饒恕,但她慌忙的擺了擺手。
「……三園,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誒?道歉?」
我懷疑我的耳朵出現了甚麼問題,抬起頭,發現成內同學的臉有些紅紅的。
「剛才我罵了你,對不起……」
她低低地說道,好像很難為情。
「明明是我們擅自跑到三園的位子旁邊,還說你不懂得察言觀色……我有些太囂張了。」
「……啊……啊啊,沒事的……但是為甚麼突然想要跟我道歉了?」
按照她從前的性格,道歉甚麼的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會有這種疑問。
「我想改正這種性格。雖然惠輔說,只要我對他溫柔就可以了,不過如果讓他看到我對別人大發雷霆的話,還是會心有餘悸吧……所以,我還是想要在喜歡的人面前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紅著臉瞟了瞟旁邊的田口。
「以後我也會注意一點的……如果我又出言不遜了,請指正我。」
「果然,戀愛的力量可以改變一個人呢。」
「唔……」
「所以,你打算甚麼時候戀愛呢?」
田口突然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盈盈的問道。
「我甚麼時候戀愛和你有甚麼關係?」
「為好朋友的戀情出主意,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
「為甚麼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著我,難道我在你心中不算是好朋友嗎?」
「……好吧,所以你想出甚麼主意。」
我嘆了口氣,向田口詢問所謂的「主意」,不過回答我的卻不是他,而是成內同學。
「說起來,我有個主意——」她竪起食指。
「只要在班上流傳出『三園灣喜歡蒔青千穗』這個流言,大家就會把你們兩個看作一對,就像夏寒與澄澈一樣,久而久之,說不定就成了呢。」
真虧她記得住我的全名。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不要。」
按她說的主意來的話,會對蒔青同學造成困擾的吧,這樣可不好。
……嗯?
「……不是,為甚麼是蒔青同學啊?」
「啊?你不是喜歡她嗎?」
「誰、誰說的……」
難道我的內心已經淺薄到任何人都能看出來我喜歡蒔青同學了?
「當然是惠輔告訴我的,我可沒有閒心去觀察你喜歡誰……啊嘞,惠輔……?」
她閉起眼睛說道,然後目光和我一樣,落在了躡手躡腳準備逃跑的田口身上。
「惠輔……難、難道,三園想把這件事當成秘密嗎?」
「……田口,過來一下。」
「怎、怎麼了……」
我站起身,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後默默使勁。
「啊痛痛痛,輕一點……」
「等……你們兩個要去哪?」
「啊,成內同學,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談話,請你不要跟過來。」
「誒,嗯……」
成內同學無語地點了點頭,於是,我連踢帶踹的把田口拽到牆角,沒想到他倒是比我先開口了:
「那個……這件事……我只跟雪波花說過……」
「再親近的人也不能亂說啊。」
「不,『三園灣喜歡蒔青千穗』這件事,只是我臆想的,是猜測,把這種猜測和別人說應該沒有問題吧?」
「……猜測?」
「畢竟你沒和我承認過。」
啊……我忘了……我喜歡蒔青同學這件事,我好像只和大河承認過……
「還是說,你已經把這件事當成既定事實了?」
「我、我的意思是……不要隨便傳播謠言……」
「……那你說『我一點也不喜歡蒔青千穗』,我就相信這是『謠言』。」
田口壞笑的樣子讓我不寒而慄,但是,只是說一句話而已,對我來說綽綽有餘。
「我一點也不喜歡……我一點也不……不喜歡……我一點也不……」
說不出口……感覺說出來就會背叛自己一樣……
「說不出來吧?哈哈,我當時也沒說出來。」
「甚麼?」
「不,沒甚麼。」
我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唉,算了,你知道了也沒甚麼,只是別告訴別人啊。」
「不會和別人說的。」
「成內同學怎麼辦?」
「她應該不會對洩露別人的秘密感興趣吧。」
「那就好。」
「啊……三園也要開始戀愛了啊……」
田口突然抬起頭,像是老前輩對後人說的話一樣。
「甚麼啊,你那種語氣。你不也是前幾天才和成內同學交往的嗎?」
「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說起來,你是怎麼和成內同學交往的?」
「嗯?」
「之前沒聽說過你和她有甚麼交集啊。」
「啊……關於這個……有點尷尬啊……」
田口可疑的游移著視線。
「為甚麼?」
「這樣吧,如果三園和蒔青順利交往了,我再跟你說。」
難不成還有甚麼複雜的情感糾葛?
啊,我知道了。
「一年級和你玩在一起的女生們。」
「誒,為甚麼突然提到她們了……」
「不會是你玩膩了,所以——」
「等等,你在說甚麼啊?我連她們的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田口激動得手足無措。
「你和成內同學之前沒有任何交流吧?只是和成內同學上了床,你就直接和她交往了,莫非你其實——」
「……!啊,三園,我勸你趕緊閉嘴。」
「啊?為甚麼,難不成是說中了,你要來威脅我?」
田口一副很緊張的樣子,於是,我故意裝得賤賤的。
「不是,我是在擔心你——」
擔心?擔心甚麼?
眼前突然冒出一抹鮮紅。
——那抹紅——就像是地獄的門前閃爍的火光,在幽靜里搖曳著,燒灼吞噬著罪惡之人。
火光迅速地逼近。
——完蛋了……
成內雪波花,我忘記這個女人的存在了!
於是,舞動著紅髮的成內同學以百米賽跑時都比不上的非人類速度來到我面前,只一拳就把我葬送到了十八層以下的地獄之中。
伴隨著令人顫慄的冰冷聲音——
「去死吧!」
終於睜開眼睛,朦朧中,我用微弱的視覺看見成內同學用手壓住裙子、蹲下身來。
「三園,快點起來啦,還有兩分鐘就上課嘍——」
成內同學睜大眼睛,把雙手在我的眼前搖晃著,發出很可愛的聲音。
「罪魁禍首怎麼好意思說的啊……」
那些話,只是我和田口開的玩笑,我當然知道田口不可能像我說的那樣隨便,他對成內同學肯定是真情實意的,平常我們之間也是這麼開玩笑的,但某人好像不這麼認為。
證據就是——這個「某人」一拳把我打在了地上……直到現在,我的五臟六腑還像是在跳交際舞般地痙攣著。
我嘗試著站起來,可是使不上力氣。
「甚麼啊,那種無禮的稱呼,我只是輕輕地『嘿!』地輕輕打了一下你而已,乾嘛要做出那種反應啦……」
「好好,只是『嘿!』的輕輕打一下就把我打得站不起來了。」
「……這只是警告,如果你下次再敢說惠輔的壞話,我就朝你們男人最重要的部位踹一腳!」
成內同學……不,我決定不再在她的名字後面加「同學」這個稱呼了。
成內狠狠瞪了我一眼,好恐怖……
跟這種人待在一起的話,不會得心肌梗塞之類的病嗎……
突然有點擔心田口的精神狀態。
我看了看一旁的田口,他卻只是幸災樂禍的笑著。
「……三園,看我乾嘛,我可是提醒你了,你這完全是自作自受。」
「可惡,胳膊肘往外拐的傢伙。」
「哈啊,有這種為我著想的可愛女朋友真是太幸福了。」
「唔……謝謝……」
我真懷疑這個低頭含羞的成內,和剛才把我一拳把我打倒在地的成內是不是同一個人。
「所以,你準備在這裡一直躺到上課?」
「所以,你不準備扶我起來?」
「啊,突然想起來,我還要去找老師改錯,馬上要上課了。」
田口說著,就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