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學校里還能這樣做
——這是甚麼時候的對話呢?
『三園同學……我有件事想問你』
『甚麼事?』
『如果三園同學獲得了第十二名,你會選誰呢?』
蒔青同學的臉紅紅的,看起來像是在逞強,逼著自己問出來。
『呃……大概會選……十鳶同學吧……』
當時,因為太過緊張和害羞,我沒有把心中真實的想法表達出來,而是作出了違心的回答。
我那時只是想,十鳶芒子是我們班最漂亮的女生,所以我想選她也沒有甚麼可疑的地方。
其實,我的心中早就已經有確切的答案了——蒔青千穗,這就是我的答案。
『是、是嗎……』
蒔青同學失望的表情,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我後悔著,如果當時,能作出正確的回答,我和她的關係會不會有所改變呢?
我想要改變我的答案,但是,我也不能冷不丁跟她說「其實我想選你啊」之類的話。
於是,我做出了決定——
如果我獲得了第十二名,獲得了參加「新制度」的機會,我就會變更我的答案,向蒔青同學表達我的心意。
「怎怎怎麼會這樣……」
我握住成績單的手微微顫抖。
上個星期的周測,我還是班上第20名來著,然而——
位次 姓名 機動力 效率 損耗 目的性 綜合。
一 夏寒守旗 A2 A1 A2 A3 96。
二 十鳶芒子 A1 B1 A2 A1 94。
三 迫也水子 A3 B1 A2 A3 90。
四 三園灣 B1 A4 B1 B2 81。
我是……第四?
在我之後,一直到第十一名才再次出現男生的名字。
可惡的男生們,為了達到第十二不擇手段呵?故意把分數放低是吧?考慮下我們這種拼命努力的中等生的感受Kora!
我感嘆著世事不公,把成績單拍在桌子上,又想起來了甚麼,把它再次拿起來。
十二名……三笹部。以前是前五吧,卑鄙的傢伙。
三笹喜歡的女生是誰呢?沒有聽說過這類消息,所以,他應該會選十鳶同學吧。
果不其然,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大河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著三笹推著十鳶的肩走出教室。
「你要是實在悲痛不過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自盡一下。」
大河沒有回應,只是默然地盯著他們出去的方向。
怎麼,喜歡的人馬上要和別人在一起睡覺了,傷心的腦子壞掉了嗎。
我正想要張開嘴吐嘈,但是,大河周圍發出的異樣氣場迫使我閉上了嘴巴。
他灰色的眼眸有些黯然,還凝著冷峻之情。看著保持在緘默之中的大河,我有些不寒而慄。
許久之後,他終於眨了一下眼,眼中本晦暗的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
「三園,我問你個問題。三笹部——你有和他說過話嗎?」
「沒、沒有……」
我的聲音在不覺之中變得顫抖。
「是嗎……三園,你覺得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覺得在這之間的界線是甚麼,你有必要告訴我……」
我拼命擠出一句玩笑——但是這聽起來並不像玩笑。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太不自在了……親近的朋友突然之間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任誰來都會感到恐怖的吧。
簡直像是大河被奪捨了一樣,他全身上下好像苛烈得不余一絲溫度。
「是啊,簡單來說——你覺得三笹會傷害十鳶同學嗎?」
果然是關於十鳶同學的事。
他的聲音像是緊皺起來,讓人身上直冒細汗。他的話要表達的意思很單純,卻在語氣中融入了萬種情感。
「如果三笹只是覬覦十鳶同學的美色,那還好說……萬一他乾了甚麼出格的事……」
大河蹙了一下眉毛,凌厲的光線在他的眼裡聚成一個冥暗的黑點。
「那樣的話——」他機械般地轉過頭,刻意的停滯,發出「咯吱」的聲音。「不殺掉——就不行了呢……」
空洞而深邃的灰色無光的雙眸緊盯著我,發出寒人的光線。
我甚至想直接拔腿就跑,但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像是鬼壓床時想要醒來卻無能為力一樣。
「……哈哈哈哈——」
大河突然收住溟蒙銳利的眼神,笑了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我可以去當演員了吧!三園的反應完全就是被嚇懵了啊!哈哈哈哈——」
「……演員?」
「剛才是我演的啦,要說傷心,的確是有一點,但怎麼可能到那種地步呢?那樣完全就是變態了嘛……哈哈哈——」
大河笑得直不起腰——我則嚇得直不起腰。
「……還沒反應過來啊,餵餵,別愣在那裡了,我的演技有這麼高超嗎?」大河拍拍我的肩,笑著說。
「什、甚麼嘛,你個混蛋,剛才全都是演的啊?」
我氣憤極了——我的心臟可受不了那麼大的衝擊啊!
「……一半以上吧……」
他的聲音突然弱了下來。
一半……一半?
「等等,一半是甚麼意思,餵,大河!」
我抓住他的肩,卻因響起的上課鈴而被他跑掉了——
他轉頭留下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剩下的半天,我都沒有再和他說過話。
夜晚,熄燈後,月光流動在黑與枯的郁結中。
「吶,大河,你今天上午說的話——」
第一次這麼緊張地開口與他對話。
「嗯。」
「『一半以上』到底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那時說的話,有一半都不是演的,而是真情實感。」
「真情實感……包括殺人那一部分嗎?」
「包不包括呢——如果一定要回答的話,大概是包括吧。」
明明是躺在溫暖的被衾中,我卻感到刺骨的寒意。
「現在的你……完全不像我認識的大河……」
「你認識的大河是甚麼樣的呢?」
「溫柔、可靠……只要待在你身邊就能放下心來……」
只要拜託過他的事,他就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完成。
聽到我的回復,他思忖片刻,冷冷地說道:
「……是嗎……我認識的大河和你認識的大河有些不一樣呢。」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總之,現在的你只能讓我感到寒意。」
「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都是帶著面具[Mask]活著的。有的面具只覆蓋了臉的一部分,有的面具包裹了全身。你所認識的我,是面具,還是面具下的臉呢?」
「……」
「晚安。」
說了一串難以理解的話後,我們的談話結束了。
第二個星期。
第十二名——是我。終於,終於能選蒔青同——
「反正你要選蒔青的吧?」
「啊?誰、誰跟你這樣說了?」
我正在思考是不是心願太過強烈,導致心聲在不經意間被說了出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還好沒有從田口嘴裡聽到「你剛才自己說的」的回答。
「怎麼,不是嗎?」
「……」
現在的我已經不能快速否定這種問題了嗎……
「那我們打個賭吧。」
「什、甚麼?」
田口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如果你沒有選蒔青,我就把我珍藏的A書借你看。」
「A……A書?真的嗎?從哪來的?」
「圖書館」
圖書館還有那種書的嗎?!
回想一下,我也就一年級的時候去圖書館逛了一圈——逛的時間還不到5分鐘。
好!一會兒放學了就去圖書館!
「圖書館的唯一一本A書就在我手上,別打甚麼歪主意。」
「……這樣啊……」
可惡,早知道就一年級時去看看了。
「……裡面有沒有黑髮藍瞳學生妹?」
「你這完全就是照著某人說的吧。」
「哪有那種事……」
「沒有的話就不要把視線移開。」
「……我才沒移開。」
「你都移到天邊去了。」
不過,為了一本A書而放棄選擇蒔青同學甚麼的,完全就是折本生意,我才不會這樣做呢。
見我不回答,田口笑了笑說:
「騙你的,學校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我、我早就知道你在騙我……」
其實我深信不疑……
「啊,是嗎。那你真棒。」
田口用敷衍的語氣說著。
「反正就算是真的,你也不會不選蒔青同學吧?」
我不太想理他。
他拍了拍我的肩,笑著說:
「三園,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哦。」
「自己的內心……嗎……謝謝……」
「喔,居然還謝我……嘛,這都是老夫的經驗,是過來人的告誡,年輕人,要銘記在心哦!」
田口突然裝成一副老者的腔調,撫摸著自己並不存在的鬍子。
「剛想說你好不容易正經一次來看……」
「我一直都很正經的說。」
「你要是正經的話,真中就是個正常人了。」
「真中……你還記得那傢伙啊。」
雖然他才不在了一個月左右,田口就像是不認識他了一樣,露出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