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而吾往矣
迷霧中人如潮湧,數萬大軍沿著前鋒部隊打開的缺口迅速突進。
起初受到的阻擊微乎其微,隨著行進,受到的乾擾漸漸多了起來,再到後來,四面八方都出現了敵兵,前進的速度大大的減緩了。
小玄同雪妃駕著鹿蜀車,緊隨在載著程兆琦的大車旁。
除了他們,在大車的周圍,還緊跟著以奚舜卿為首的七、八員戰將,前後另有近兩千名精銳士兵在嚴加護衛。
「保持隊形!」
「快!快!快!都跟緊點!」
「跟緊前邊的隊伍!」
各種號令聲此起彼伏,緊張、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霧氣好像在消散啊?」小玄忽道,瞧瞧周圍,視線已可以到達百十步之遠。
「嗯,減退的好快!」雪若凝眉道,抬頭望望天上,月亮與星光也比下山之時清晰了許多。
「消退得這麼快,莫非有人……」小玄遲疑道。
「十之八九,是有人在作法驅散。」雪若篤定道。
兩人一陣擔憂。
然而更加令人擔心的事接連發生,各種不利消息雪片般傳報回來。
「與前鋒部隊失去聯絡!」
「左前發現大股敵弓箭手、刀牌手!」
「右後出現敵騎兵!」
奚舜卿及眾將面色越來越凝重,卻依然鎮定地指揮著部隊,派出一支支人馬前去突擊被封堵的缺口,與及迎擊各個方向上出現的敵軍。
「強行突圍這步棋果然凶險!我丈母娘有些不妙啊!」小玄心中惴惴,悄朝雪妃瞧去,見她凝目望著前方,滿面憂色。
在無數將士的簇擁中,南宮陽策馬疾馳,忽見前方迷霧中金輝大盛,這才放緩了速度,舉目眺去,見半空有數尊金甲天神及許多石獅子正在同自方的千餘駮騎兵廝殺,兩眼不由微微一眯。
「百寶妖婦就在前邊呈狂!」有軍士大聲稟報。
在駮騎兵付出損失數十騎的代價後,終於擊潰了兩尊神將,可是當他們化做金光縱逸去後,在一扇金光大盛的旗門中又跨出了兩尊天神來,殺得駮騎兵陣形愈亂,難以招架。
南宮陽瞧得眉心微蹙。
「幾個毛神而已。」旁邊的大宮主道,盯著那扇高懸空中的旗門,繼道:「百寶賤人雖是崇恩聖帝寵徒,然修為有限,無法同時拘役太多,更無法馭御高位天神!」
「可畢竟是天神吶,只怕要損我不少將士!」南宮陽輕嘆道。
「待本宮過去,將那賤人的通天旗門破了,自可斷其支援!」大宮主淡淡道。
待到近前,又見奇光縱掠,喝罵聲此起彼伏。
「妖婦不知死活,尚敢頑抗耶?」
「妖婦休要猖獗!爺來治你啦!」
「惡婆娘,今日你已插翅難飛!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南宮陽穿過迷霧,赫見麾下數十將領跨禽馭獸高低馳騁,圍著一個駕鶴婦人時分時合地游走撲擊。
這數月來,百寶娘娘多以陣法及寶物禦敵,雖然破敵無數,卻是極少於陣前露面,似今次如此直面敵人,還是頭回。
南宮陽仔細瞧去,見鶴上婦人頰生華彩儀神韶秀,直如神姝仙妃一般,心中不禁暗暗喝彩:「原在玉京,便聽人言程兆琦的五個老婆俱是天人,間中尤以三夫人為最,果非虛傳。」
以他定力,尚自驚嘆,麾下眾將更是難以自持,當中不乏好色之流,饞其美色,更渴其為敵帥夫人,又見已眾敵寡,紛紛爭先恐後地迫上前去,只是給縱橫馳掠的離合心意斬逼住,一時近身不得,口中越發污言穢語:「你男人眼見沒了,趕緊思量改嫁吧!不如就此跟了爺吧!」
「這等鮮辣婦人,沙場上已然如此,那帳中被底,勁頭可想而知!」
「這會擒了,今晚便知其味!」
一員跨虎惡將猛地搶出,手揮長刀朝百寶娘娘身下仙鶴劈去,正是南宮陽麾下大將衛泰,淫邪笑道:「今晚帳內,定要與程兆琦一較高下!」
百寶娘娘面色一沈,手中倏地掠出道銀色光華,疾若閃電,卻是自煉法寶——碎心簽。
衛泰大吃一驚,橫斧格擋,豈知仙家法寶奧妙,格了個空,胸口劇震,早給打落虎背,從半空跌了下去。
百寶娘娘恨其言穢,手下毫不留情,如蘭玉指一勾一召,心意斬凌空轉過,霎將已墜至十餘丈外的衛泰割了首級。
「好歹毒的婆娘!看斧!」一騎青兕的猛將厲聲暴喝,高擎大斧朝百寶娘娘後背劈落,卻是大將岳剛。
百寶娘娘頭也不回,反手揚起,嬌叱聲:「疾!」袖內又飛出一寶,名曰「雷霆鐲」,乃霹靂磯、雷池玉及昆吾石髓以秘法百煅而煉就,正擊斧上。
岳剛雖也煉氣,但怎比化外仙真,手中大斧雖沈,卻只是凡鐵鑄就,驟聞一聲巨響,火光眩目,斧首登給炸得四分五裂,大愕間陡見白練掠至,招架不及,已給心意斬削去半邊臂膀,慘號一聲,即從青兕背上跌了下去。
「妖婦休要逞能,待爺收了你!」右側一苦眉陷頰跨坐赤鷲的邪將厲喝,乃南宮陽麾下南天六邪其一的褚弘,名號「噬魂將軍」,他撥出腰頭葫蘆塞子,就在空中放出三頭血盆大口體籠黑霧的魔怪來,卻是蓄煉多年的冥界惡魔,喚做黃泉太歲,嗜食精血魂魄,十分疾捷猛惡,已於戰場上噬人無數,張牙舞爪就朝百寶娘娘噬去。
百寶娘娘冷笑一聲,不慌不忙地從飛鸞巾內刷出一面紋鏡來,卻是東方天界御寶「降魔寶鑒」,專克邪穢,朝撲過來的魔怪一照,瞬見那三頭黃泉太歲身上亮起道道秀逸符紋,一齊厲聲慘叫,頓時破碎做數股黑霧,四下逃去。
褚弘大驚,他隨南宮陽四方徵戰,所煉秘魔罕有失手,方得名列南天六邪之中,心知今日遇見了克星,不覺暗慌,已見那鶴上美人冷目睨來,將手中寶鏡朝自己輕輕一晃,身上赫然現出道道明晃晃的陌生符印來,剎那間平日所修所蓄的一身邪氣全都如滾似沸,在赤鷲上坐立不住,兜頭墜落,此時護體真氣盡失,直摔個半死。
瞬息間,剛剛還想要對這個傳說中的美婦人稍加憐惜的三員大將,已全數跌落坐騎,血賤塵土生死一線。
眾將俱駭,不由個個膽寒,早把此前的色迷之心拋到九霄雲外,雖皆身經百戰膽氣過人,卻一時無人敢再迫近。
南宮陽眉心微鎖,他這數十員戰將武藝聲望皆非尋常,在雲州軍中個個都叫得出響當當的名號,數個照面間便給一個婦人鎮住,當真是前所未有之事,心中暗暗稱奇:「這女人百寶之號,果然名副其實!無怪這數月來能令我軍連吃大虧!程兆琦何處修來的福份,竟能賺得這等神仙老婆!」
百寶娘娘緩過口氣,轉目細看底下,見四面方八皆給密密麻麻地兵將圍住,又遠處還立著一桿高大帥旗,心知南宮陽已到,再看己方人馬,三百餘只石獅仙兵已折損過半,八百疾雷騎兵更是四去其三,副將範嶷在眾敵的圍攻中搖搖欲墜,似已傷得極重,一顆心直往下沈:「南宮陽來得好快,今日怕是難以突圍了……」
她驀爾抬頭,高舉左手寶印,頌念出一段甚是冗長的真言,旋見頂上的通天旗門中金光變幻,轉眼已化做了赤紅,一尊比先前那些金甲神將更加高巨的天神跨了出來,赫達六丈之偉,手執一柄梁柱似的寶戟,一雙厲目朝四下張顧,威風凜凜地喝:「呔!何人拘本尊到此?」
周圍眾敵將面色微變,許多人已認出此神是崇恩聖帝御下天屏神君,神威浩大法力高強,乃東方碧落天大神。
百寶娘娘在鶴背上盈盈下拜,朗聲祈告:「妾身今日遭逢大難,懇請神君援手相救!在此殺開一條生路!」
天屏神君垂目望落,細觀她手上的聖恩印,沈聲道:「上仙既有聖帝寶印,本尊聽你差遣便是!」
話音方落,浩大的威煞已如濤掀起,天屏神君舞動手中大戟,就同之前六尊神將在天上地下大殺起來。
南宮陽麾下眾將當中雖然不乏高人奇士,但驟逢如此強敵,陣勢亦不免有些亂了起來。
百寶娘娘趁勢衝殺,袖裡手中連祭奇寶,但見光華高縱低掠,幾無虛發,瞬又擊潰了幾員敵將。
「這女人非但渾身皆寶,竟然還能請來天屏神君……今日須得一場好戰了!」南宮陽嘆道。
「天屏神君來了又如何?戰奴雖然不似當年,卻也毫不遜之!」大宮主冷冷一笑,「況且拘來的只是元神,終究不能牢靠,大帥莫要煩惱,瞧本宮略施手段,便把這神君元神連同那賤人的法寶一並廢去!」
大宮主言罷,人已離了馬背,冉冉升上半空,玉掌轉處,手中已多了柄黑焰燎繞的寶劍,朝戰場遙遙一指,便見底下四十對繡衣使女魚貫飛起,各自遠遠散開,列做盤蛇之陣,虛圍住以百寶娘娘為中心——徑直達數里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