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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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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淺淺的局

十六歲的阿賓 · 噓~不要讓我女兒發現我們的關係 (我的女友母親是我炮友這件事) · 本章第 2 / 2 頁

週五晚上。淺淺提前一天就住進了同學家。她給她媽發了小視頻——同學家的客廳,茶几上擺著幾袋薯片和兩杯奶茶,同學正坐在沙發上看綜藝。她在視頻里說今晚在同學家玩通宵,明天下午回去,你和林霖先吃晚飯別等我。蘇藝給她發了個語音說好的,注意安全,別吃太多垃圾食品。聲音聽起來正常得很。淺淺把語音收藏了。然後她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名字——張林。大學學長,計算機系,不熟,只知道他攝影技術不錯。她給他發了條消息:「張學長,明天下午有空嗎?想請你幫我拍個東西。有償。」他很快回了:「拍甚麼?」她打了幾個字,刪掉。重打,又刪掉。最後發了三個字:「家庭錄像。」

週六下午。蘇藝在廚房忙著準備「好消息晚宴」。圍裙系得整整齊齊,頭髮盤在腦後,嘴裡哼著那首老歌。紅燒排骨的醬香味從廚房飄出來,和林霖剛進門時帶進來的那股熟悉的麝香味攪在一起。從客廳望去,透過磨砂玻璃門能看到蘇藝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的剪影偶爾低頭嘗湯,偶爾抬手調整火候,偶爾彎下腰從櫥櫃里取調料。林霖坐在沙發上,蘇藝的身影在他視網膜上投下一個模糊卻熟悉的輪廓——和過去兩週一樣,和一年前的深夜一樣,這個女人無論穿著圍裙還是裹著浴袍,動作里都有一種不自知的、成熟的誘人弧度。

門鈴響了。林霖去開門。門外站著淺淺,穿著白色水手服,扎著馬尾,手裡拎著一個禮品袋。她看到是林霖開門,眼睛里亮了一下——那個亮光和以前一模一樣,踮腳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嘴唇還是草莓味的。然後她退後一步歪著頭笑著說:「我有個好消息。」

「甚麼好消息?」

「等一下宣佈。我媽呢?」她從林霖身邊擠進門,朝廚房方向喊:「媽——!我回來了——!」蘇藝拿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被油煙薰出的紅潤,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回來這麼早?不是說下午才回來?」

「提前了!同學家不好玩!我一個人看電視沒意思。」淺淺把禮品袋放在茶几上,然後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貼著林霖坐下,輓住他的胳膊把臉靠在他肩膀上。「媽我跟你說了沒——我有個好消息——」

「甚麼好消息?從週四憋到現在。」蘇藝笑著靠在廚房門框上,拿鍋鏟指著淺淺。

淺淺坐直了身體。她把禮品袋拎起來舉在手裡,然後把它放在茶几上,手指壓著袋口邊緣,像在憋一個大招。她看看林霖,又看看蘇藝。

「我懷孕了。」

三個字。客廳里的空氣像被人猛地抽走了。蘇藝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慢慢消失,是直接凍結。嘴角還是彎的,眉毛還是挑的,但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像被人拔了電源插頭。林霖轉頭看著淺淺——她臉上還是那個甜甜的笑。

「淺淺——你剛才說甚麼?」蘇藝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語調奇異,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她的肩膀撞在門框上,手裡的鍋鏟在往下滑——她及時抓住了鏟柄,但指關節全白了。

「我懷孕了。」淺淺重復了一遍,然後從禮品袋里掏出一個東西——一根驗孕棒。白色塑料棒,中間那個小小的長方形窗口裡,兩條紅線清清楚楚地印在檢測區和對照區上,像兩根平行的紅色火柴棍。她把驗孕棒放在茶几上,推到蘇藝和林霖面前的玻璃台面上。驗孕棒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塑料碰撞聲。

蘇藝盯著那兩根紅線看。她看了很久,然後把鍋鏟放在茶几邊緣——沒放穩,鍋鏟滑了一下磕在玻璃上,「叮」的一聲。她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根驗孕棒翻過來覆過去地看,好像在找甚麼破綻。窗口裡的兩條紅線在客廳陽光里濃艷得像血。她慢慢把驗孕棒放下,抬眼看向林霖——林霖的表情一片空白。然後她看向淺淺。淺淺正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還在,但裡面多了一層極薄的、近乎透明的甚麼東西。

「淺淺——你跟小林——你們——甚麼時候——你知道懷孕是甚麼概念嗎——」

「知道啊。」淺淺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那層薄薄的校服下面,小腹平坦得沒有任何弧度。「四周了。我去醫院查過。醫生說很健康。」

林霖開口了:「淺淺——你怎麼沒跟我說——」

「現在說了呀。」淺淺轉向他,歪著頭,嘴角掛著梨渦。「你不高興嗎?你不是說以後想跟我結婚?那現在有寶寶了——」

「淺淺!」蘇藝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她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回正常調門,「這種事不是你一個人能做決定的!你才十九歲!你還在上學!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

「不小心?」淺淺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她把驗孕棒收回禮品袋里,然後把禮品袋放在茶几下面。然後抬起頭看著蘇藝,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底那層透明的東西忽然變厚了。「媽——甚麼叫不小心?你生我的時候也是十九歲。」

蘇藝的臉在一瞬間失了所有血色。

「你跟我說過——你十九歲懷了我,二十歲生的。姥姥姥爺讓你打掉你死活不肯。你說你要把我生下來自己養。你說那是你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勇敢的事。你現在覺得你的女兒做同樣的事是不小心?」淺淺站起來。她站起來的高度比蘇藝矮了幾釐米,但蘇藝此刻看起來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你——你怎麼能——」蘇藝的嘴唇在抖,聲音也在抖。

「我怎麼能甚麼?」淺淺歪著頭,那個歪頭的角度和她小時候問她媽可不可以吃冰淇淋時一模一樣。「我怎麼能跟我男朋友上床?我怎麼能懷他的孩子?我比你晚了一年。你十九歲懷我,我也是十九歲懷。你比我早一年而已。」

蘇藝後退了一步,腿撞在茶几邊緣,茶几上的水杯晃了一下。她的臉色已經不是白了,是灰。那張精緻妝容下的臉在幾秒之內像被抽乾了所有血色和膠原蛋白。

「淺淺——你不明白——」

「我明白甚麼?明白你十九歲生我是勇敢,我十九歲懷孕是不小心?還是明白——」淺淺頓了頓。她的手指在自己裙擺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蘇藝,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擦得乾乾淨淨的玻璃珠。「——還是明白我爸走之後你守寡守了十幾年,然後我男朋友一進門你就——」

「淺淺!」林霖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臂。淺淺甩開他的手沒有回頭看他。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蘇藝。蘇藝後退了又一步,撞在牆上了。

「就甚麼?你說完。」蘇藝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

淺淺沒有說。她把那個「就」字吞回去了。她站在原地看了她媽片刻——看了她媽那張灰白的臉、顫抖的嘴唇、眼角忽然溢出來但還沒滑下來的淚水。然後她低頭拿起茶几下面的禮品袋,轉身朝走廊走去。

「我去洗個澡。剛坐完長途車好累。晚飯做好了叫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那個角度只露出半張臉,一隻眼睛從發絲間看著蘇藝。「對了媽——驗孕棒上那兩條紅線——不是我的。是我同學的。她不敢告訴她媽,托我幫她保管。」她頓了一下。「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應。」

客廳里只剩蘇藝和林霖兩個人。蘇藝靠在牆上,雙腿發軟。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手背上的粉底被淚水衝出了一道淺色的溝。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剛才還拿著鍋鏟炒排骨,現在在發抖。她透過手指縫看著茶几上那個禮品袋——白色紙袋,上面印著某個精品店的logo,邊上沾著淺淺剛才放驗孕棒時留下的幾粒細小紙屑。她把手從臉上移開,用發抖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她知道了。」她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她知道甚麼了?」

「她甚麼都知道了。」蘇藝的聲音碎成了一段一段。

客廳里很安靜。廚房裡排骨在鍋里咕嘟咕嘟地沸騰,蒸汽頂得鍋蓋輕輕跳動。落地鐘秒針咔噠咔噠地走,和鍋蓋跳動的節奏錯開了半拍。窗外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夕陽把客廳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拉出長長的影子——蘇藝坐在牆邊地上那道細長的暗影,林霖站在茶几前被拉成斜長的輪廓,以及茶几上那鍋鏟被投下的一道細長黑影。

然後走廊里傳來淺淺的聲音——她在浴室里哼著歌,還是那首跑調的流行曲,和上週六早上煎蛋時哼的是同一首。水龍頭打開了,水聲嘩嘩地響。在嘩嘩的水聲間歇里,能聽到她含含糊糊的歌詞:「——愛你是孤單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

蘇藝縮在牆邊,聽著女兒隔著幾道門在浴室里唱著歌,慢慢把膝蓋蜷起來抱住了自己的腿。她低頭把臉埋在膝蓋上,像一隻把自己縮回殼里的蝸牛。肩膀無聲地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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