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正在氣頭上的藍助聽到我的聲音後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對著堂下大手一揮:「行吧,料你這老畜生現在也不敢做些甚麼。但大哥有句話讓我帶給你。有些關係有些朋友,該斷就斷了。別到時候給人賣了還在這給人數錢。別以為自由市場公買公賣就能隨便投機倒把,大哥手裡的米是不多,但…」
「藍助!」 花從背後就一個大脖溜上去:「瞎說八道甚麼?怎麼甚麼都往外說?」
「啊?哦哦…」 藍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惱羞成怒的他抓起桌上的茶碗就開始往下砸。
曾經殘害過藍助的各色畜生想躲又不敢躲,只得硬生生的忍著滾燙的茶水澆自己一身,大廳里一時間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兩個小時後,雪和花牽著自己精疲力盡的弟弟走出了這座曾經的魔王城。
藍助此時已經是精疲力盡,連上車的時候都差點摔倒。
而就在他們的身後,以最高禮遇跪著送行的,是那些高傲的,盛氣凌人的,不可一世的,曾經壓在他們身上的牲畜們。
此刻他們卻卑微的匍匐在地上,甚至連車都已經開出去老遠了,那一長串送賓的隊列中,卻沒有一個敢抬起頭來,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藍助突然覺得一切很不真實。
那些在腦海裡徘徊的,那些曾經縈繞在自己耳膜的,那些回蕩在自己夢境中的慘叫、痛苦、黑暗,徬彿都隨著那澆在武田臉上的一泡尿呲了出去,隨即就滲入了泥土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哥,姐姐。」
「誒X2」
「我是不是,很沒用……」
土佐關掉了屏蔽裝置,從車的後背網兜里抽了兩張紙巾給孩子擦著眼角。雪抱著自己的弟弟,低著頭一語不發。
「為甚麼?你不是乾的很漂亮麼?」
「剛才,剛才土佐姐姐把刀遞給了我。和我說,只要我確定是強姦過我的,我可以隨便殺了那些人。責任,責任她來擔…」
「我知道,那不僅是土佐的意思,那也是我的意思。你姐姐擔不了的,你哥我幫你擔。」
「可我怎麼就這麼沒用呢…」 藍助側過了臉,整個人埋在雪的胸口:「明明我可以徹底殺了他們,殺了那些狗雞巴雜種,明明我已經有刀了,我也能反抗了。壓在他們心口輕輕一刺就好。這樣就能報仇了。但我卻,我卻…」
「好了,弟弟。沒事了,都過去了。睡一會吧,咱們一會就到家了。」
「嗯…」
雪摘下了藍助的耳機,輕輕地拍著藍助的背後,唱著那熟悉的小調哄著他入眠。
伴隨著汽車的搖晃和溫暖的懷抱,藍助很快就倒在雪的膝蓋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但一旁的花臉上卻變顏變色,不住的回過身去看著後面,臉上顯得很是憂心忡忡。
「花。」 土佐看到她的樣子卻並沒有抬頭:「別不住的回頭看,對面會察覺。」
「夫…姐,您早就發現了?」
「這還用土佐發現,那輛黑車跟了我們一路,拐彎的時候就差懟上來了。這技術還學人玩跟蹤。」
「花,你認識?」
「顯如的人。」
「找你的?」
「應該是。」
「也不稀奇就是了。藍助在武田家那麼一通鬧,估計今天晚上論壇上就全是發帖討論的了,保不齊上小報都有可能。」
「花,你和顯如平時怎麼接頭?」
「都是他們和我們單線聯繫。」
「好。我們分線走。」 土佐拿過藍助的耳機帶在了雪的頭上:「雪,我把目的地設在醫院急診。到了以後你帶著藍助去掛號。把這個耳機給她,說是山木讓你來的,(土佐遊戲里的本名是古杣,杣拆開就是山木)找漢娜(漢考克)小姐有急事。到了你甚麼都不用管跟著她走,路上甚麼都別問。」
「嗯,我也會和那邊打好招呼。雪你抱著藍助跟著走就行。」
「好。」
「花,你在前面那個賣場下車,我開屏蔽跟著你走。你正常和他們接頭,看看他們要幹甚麼。萬一不對的話你就閉上眼。」
「明白了。」
「好,行動。」
「不對啊,那婊子是進的這賣場啊。這怎麼一轉頭就……」
「那禿驢找我甚麼事?」
花不動聲色的繞到那幾個西裝男身後,假意拿起麵包夾和托盤挑選著櫥櫃里的精緻點心。
「放肆!你怎麼敢…」
「有屁快放。」
花隨手夾了幾個麵包假裝要去櫃台結賬。幾個西裝男對視了一眼,也假裝拿了個托盤挑揀著剛烤好的麵包。
「門主有令,讓你隨時回稟官軍存糧數量。」
「哦,和他說,他算老幾?」
「蜂,你瘋了。你別忘了那小狗的命還在我們手裡。」
「毒?哦,對。你不提醒我還忘了。毒主君已經替我們解了,感謝你們關心。」 花接過了小票,隨意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那無所謂的神情把幾個黑衣男都震在了當場。
「蜂,你要叛變?」
「我這叫反正,謝謝。」
「背叛門主,你覺得你逃得掉麼?」
「沒事,我逃不掉,你們也逃不掉。公家的實力那老禿驢應該比我清楚,大可以試試讓他來試試官軍的身手。當然,如果你們著急的話,現在也行。」
「你…」 黑衣男子正想發難。靠著聽牆根的土佐突然解除了隱身,若無其事的衝裡面喊了一嗓子。
「花,好了沒?隨便買點就行了。藍助吃太多了他回頭又不肯吃飯。」
幾個黑衣男被土佐嚇了一跳,突然反應過來花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急忙結了個手印,隨即身形如同煙塵一般逐漸散去。
花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神之中滿是憐憫。
「給我來個。」 土佐拍了拍花的肩膀,隨手從袋里拿了個炒麵麵包。
「他要主君的情報?」
土佐就這麼旁若無人的一邊走一邊大嚼。香甜的吃相惹得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
「嗯。他應該是聽說了藍助回家的事。」
花點了點頭,也從裡面拿了個羊羹小口咬著,和土佐大快朵頤的吃法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就行了。」
「姐,真的不用再讓我們做些甚麼?」
「再做就多了。讓他們自己猜去吧。」
「老婆,雪她們到家了。你們還多久?要快到家了的話我就把飯熱上了。」
「主君你現在熱吧,這樣我們到家正好吃飯。」
「OK。」
「她真的是這麼說的?」
佛堂內的經文聲餘音繚繞。
「小人不敢說謊。那小狗今日以掌印御史身份在武田家一通大鬧,看上去隱毒的確是已被解了。只是不知是忍軍頭領還是…」
「應該是那個支那人。」 一旁的准如也發了話,眼神之陰狠不在其父之下:「佛爺的虹化之法(人體改造貝塔粒子)雖然吾等只參悟了皮毛,但也不是那老逼登能解的開的。只有官軍知道如何以鬥轉星移之邪法來李代桃僵。父親,我們現在該如何?不如…」
「不如甚麼?」
「不如我們行一揆之舊法,煽動那些信徒上街,以火焚亂官軍之…」
「吾兒,曾記得金陵城之舊事否?」
顯如淡淡的一句話,把准如嚇得整個人都匍匐在地。
「父親…」
「那支那人哪怕被如此挑釁,也只是恩威並施,不曾全面擴大武力。你以為,他真的是怕了?」
「這…」
「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但官軍不是,官軍對於名節有一種病態的潔癖。可他們一旦拿起屠刀,他們就會比舊日皇國將士們做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你動用一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我們屠戮殆盡,以便他報那舊日金陵城之仇。吾兒,你想這麼死麼?為父可以陪你。」
「孩兒,孩兒愚鈍。請父親指點。」 准如的頭上汗如雨下。
「做事要聰明點。很多事不是靠屠刀才能成事,要學會用文明人的方法解決。那小狗去武田家復仇,是他打壓武田家的一步棋,可這兵行險著的一步,卻也把他自己的側翼暴露無遺。」
「您是說…」
「把我們手頭的資產全部砸進去,我要讓市面上一粒米都買不到。我倒要看看,他靠空投和海運能夠堅持多久。」
「可咱們庫房裡的金銀。」
「沒有了就去借!去賒!去搶!去抵押!這點事還要我教你麼!」 顯如長久以來壓抑的怒火終於在此刻爆發了出來:「這是真劍勝負!是搏上性命的廝殺!武田那個廢物已經指望不上一點了,剩下的就只有我了!快去!」
「孩兒明白了,孩兒這就去辦…」准如哆哆嗦嗦的走出了房門,身後傳來了一陣歇斯底里的打砸之聲。
一個禮拜後,我坐在打穀場的樹蔭下碼著字。
不一會兒,我的臉頰旁就垂下了一綹黑中帶粉的捲髮,緊接著我的耳朵就被一對香甜的雙唇包括住,如同小魚兒一般靈巧的舌頭不停地往我耳朵里鑽著,讓我感受了一把身臨其境的ASMR。
「好了,欣兒。別鬧了。我在寫東西。」
身後的格茨(格茨·馮·伯利欣根,也就是h43在遊戲里的本名)報復性的咬了我耳朵一下。
「不是都完事了麼?還寫甚麼?」
「哪完事了,還有一堆文書工作報告要做呢。你們不也要開班務會麼?」
「班務會那能有啥事,不就分配一下收割工作然後排個班。」格茨纏著繃帶的右手划拉了幾下我的終端,好奇的看著我的總結報告。
「1.戰前敵我態勢和我軍任務與部署(1-12頁),2.此次戰役的收穫(12-14頁),3.此次戰役的檢討(14-36頁)4戰術上幾個問題(36-59頁)5.偵察和通訊(59-71頁)6.成功和失敗的典型介紹(72-96頁)7.此次戰役主要的經驗教訓(97-101頁)。我的大人(herr),你這是要寫多少?這也太麻煩了吧,這麼多字艾拉她看得完麼?(herr一詞在德語里和漢語一樣,既可以表示男性尊稱也可以表示丈夫。類似日語的旦那。)」
「好了好了,是我寫又不是你寫。趕緊喝點水午休一下,下午還得接著乾活呢。」
「哼,不就是收稻穀。本小姐只要解開這右手的封印,那一切就…哎呀!」
我撩起她的小裙子就是一口。
「你你你你你在幹甚麼,現在可是大白天!即使要向偉大的本小姐致意,也不是你敬施瓦本禮的藉口!再這樣我可真的要解除封印燒死你了!」
(Swabian Salute,德語里約等於讓某人滾蛋。但字面意思是舔某人的屁股)
「你燒啊,你燒了你就守寡。」 反正老鄉們都在棚子里午睡,麥場上除了姑娘們根本沒別人。因此我也根本不怕有人看到。
「你…我不理你了,哼。」 被我的無賴行徑氣了個半死的格茨用力甩開了我的手,氣哼哼的跑到一旁找了個樹蔭躺下睡午覺。
我看著那氣鼓鼓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讓圖靈記錄著我的總結報告。
此次糧食戰中,我部完美的實現了事先預想的所有戰略意圖。
以絕對的資源供應徹底挫敗了敵人妄圖以糧食煽動動亂的陰謀詭計。
但在此次作戰中,我部在令行禁止的執行方面依舊發現了不少嚴重錯誤,現總結如下。
一. 前期的糧食籌備過程中,對於糧食保管的和流通中的五防工作存在了麻痹大意,險些造成了不可輓回的損失。
二.情報探查過程中過於依賴單一情報源,未能做好情報的多方印證工作。致使後期行動中走了不必要的彎路。
三. 對於人民群眾樸實而劇烈的憤怒估計不足。
最終行動中只保證了金閣寺住持和幾名首惡的人身安全,幾個罪大惡極的走狗頭目由於受害者家屬情緒過於激動,只搶回了部分屍體殘軀。
未能做到於公審大會後執行炮決。
作為軍事主官,我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四.對於新型速生米的擴產準備不足,導致目前的糧食收成嚴重過剩,戰略儲備已經超出了當地滿負荷的承載量三倍有餘。
有力打擊了投機倒把的同時也對當地的市場造成了意想不到的誤傷。
請總部機關做好糧食倉儲的承載準備,預計於三日後我部會有大批新收稻米運抵倉庫。
請總部機關有效分配給各大戰區的兄弟部隊。
五.新進的起義同志在回鄉執行任務的過程中,由於對封建殘餘勢力的刻骨仇恨,因此採取了一些過激的不當報復行動。
該同志已經進行深刻反省,現將姐弟三人送回機關進行系統性學習教育。
六. 在解散舊勢力地方政府,廢除當地封建特權的工作途中。
我部一些同志同樣由於對當地封建殘餘勢力的仇恨,抓捕過程中存在一些違反紀律的行為,未能做到有效的令行禁止。
針對此種現象,我已開展了思想教育工作。
在今後的工作中會格外注意方式方法。
七.此次醫院相關的恐襲說明瞭我部長久以來忽視了對於老舊設備供應鏈的排查。
對於當地的走私物流行為警惕性不夠,基建安保設施不充足,今後會對此嚴加改善。
以上就是對於此次糧食戰的主要經驗教訓總結。
在我打下最後一個字後,電話鈴聲恰到好處的響起。
「旦那。你在忙麼?」
「來的真巧,你要一秒前打來我都還在碼字。」 我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隨便找了一個衣領伸了進去。
雪乳的主人輕聲嬌嗔了一下,兩只手溫柔地環抱著我壓在她身上,把那對挺拔的胸脯壓成了兩個色情的軟糯荻餅。
「你還在寫報告?」
「啊,剛寫完,這不剛能趴一會。話說老婆你不熱麼?」
翔鶴搖了搖頭。臉貼著我一陣摩挲親暱。對這類場景駿河早就司空見慣了,絲毫不受任何乾擾。
「那你就這麼趴著聽吧,反正我這邊也已經忙得差不多了。」
「嗯。」
「那些染上毒癮的孩子都已經收容了。」
「蔚山沒再亂嚇唬人吧?」
「沒有,旦那你說完她後她現在好多了。」
「那就好。三反三算(反叛亂、反封建特權、反剝削,算政治迫害賬、算階級壓迫賬、算經濟剝削賬)更要注意方式方法。我這又不是三清教育隊,哪有像她那樣滿世界嚷嚷改過遷善的,那沒病的都給她嚇出病了。 」
「嗯,後續等藍助他們學習回來後工作會方便一些。畢竟有些基層方面的情況他比我們熟悉的多。」
「好,我回頭和雪說。其餘的還有啥事麼?」
「工作上的事都完事了。只是…」
我一下就猜到了駿河要說甚麼。
「我老丈人的檢查結果怎麼樣?」
「和列克星敦預測的一致…長期生酮缺乏葡萄糖導致腦部病變,重度阿爾茨海默。現在躺在床上已經不認識人了。家裡現在就我和近江。」
「那些人呢?」
「有幾個有牽連的被捕以後,那些人都已經四散奔逃了。說是怕旦那你…反攻倒算…」
我無言的嘆了口氣。
「近江呢?」
「在道館裡練劍呢。瑞鳳說已經劈爛了幾十個草人了。」
「這幾天你們姐倆就別輪班了,你帶著她好好靜一靜。」
「好。那旦那,你好好休息吧。」
駿河衝我揮了揮手,掛掉了電話。
身下的翔鶴已經靜靜地睡著了。
我輕輕地把老婆的手放好,撐著磨盤站起了身子,順著田埂慢慢地往旁邊的那個地藏小廟走了過去。
小廟並不華麗,甚至還有些簡樸。
只是這小廟的形制和傳統日式的地藏廟大相徑庭,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個中式的土地廟。
可這土地廟中的地藏像卻又是一個穿著和服的老太太。
這一來一去的反差在這鄉間顯得別有意趣。
我拿小廟下方的那塊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引入了我的眼簾。
假佛方需真金鍍,真佛為何需鍍金。
正當中的橫批四個大字:「空蘊非佛。」
我從口袋里抓了一撮金黃的稻穀撒在了供桌前,抽了三根用稻秸搓成的「香」點燃,衝著那地藏拜了幾拜。
隨後又把一個蘋果一掰兩半放在桌上,我自己拿了半拉坐在地上,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婆婆,稻米豐收了。您不用再省著口糧給孩子們了。我答應您的,豐收後的第一個稻穗拿過來給您看看。」
「藍助去總部學習去了。等他和雪花她們辦酒的時候,他會專門過來一趟。」
「您交代我的事我都做了,您的刀在軍史館裡保管,秘籍也已經讓土佐送去給特科的同志們了。只是印那玩意實在是不好給您擺廟里,因為怕有人給偷了拿去招搖撞騙。所以大小姐把它打碎了,壓成木板給您寫了匾掛在廟里。您多擔待。」
「您兵解的遺體已經送去了醫療班作為教具,列克星敦照顧的很好。」
「駿河和近江已經從那個家裡解脫了。我會照顧好您兩個徒弟。您若在天有靈,就保佑這該死的戰爭早日能結束吧。」
地上的旋風捲起了一顆小石子,輕輕地在我腦門砸了一下。隨後那供桌上的半個蘋果晃了幾晃,掉在了我的手心裡。
我笑著咬了一口,儘管我已經滿臉是淚水。
一旁新建的小學里響起了午休結束的鈴聲,過了一會,孩子們嘹亮的朗誦聲響徹了整個村子。
「那顆心正像太陽一樣明亮地燃燒著,而且比太陽還更明亮,整個森林靜默無聲了,都被這個對於人類偉大的愛的火炬照得通亮,而黑暗也因為它的光亮向四面八方逃跑了,躲進森林的深處戰慄著,或者墮進到泥沼的深洞口裡去。人們呢,大驚失色,變得像石頭一樣。」
「我們走吧!先生高叫著,他衝到所有人的前面的位置上去,高高地舉著那顆熾燃的心,給人們照亮著道路。」
「他們都像著了魔似地跟在他後面走。這時候森林又重新咆嘯起來,驚奇地搖擺著樹梢,但是它的咆嘯聲,全被奔跑的人們的腳步聲所淹沒了。大家都迅速地勇敢地奔跑著,為這顆熾燃的心的驚人的景象所吸引著。現在即使有人毀滅了,但是他們也會毫無怨言和眼淚地死掉。丹柯始終是走在前面,他的心始終在燃燒著,燃燒著!」
「森林閃避不及地在他們前面讓開路來,待他們走過卻又仍然是密層層的和啞默的留在後面。而先生和所有的人,立刻就像沈浸在充滿著陽光,有著新鮮的空氣和被雨水所洗刷過的大海中。雷雨還在那兒,在他們後面,在森林的上空;而這兒太陽照耀著,草原透散著清鮮,草兒帶著鑽石一樣的雨珠在閃耀著,大河也泛著金光……這正是黃昏的時分,由於太陽落山時的光線,大河變成了紅色,就好像是先生被撕開了的胸膛里所流出的熱血一樣。」
「先生向出現在自己前面的草原的空曠投射出視線,——他向自由的大地投射出快樂的視線,並且驕傲地大笑起來,然後他倒了下去——就死掉啦。」
「那些快樂的和充滿了希望的人們,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死亡,也沒有看見那顆勇敢的心還在先生的身體旁邊燃燒著。只有一個謹慎小心的人注意到這件事,他害怕得甚麼似的,就用腳踏在那顆高傲的心上……於是它就碎散成為許多火星而熄滅了……」
「草原上的那些天藍色的火星,這些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出現的火星,就是從那兒來的!」
課文的朗誦突然響起,又突然歸於靜寂。
雲仍舊緩慢地、寂寞地在天空飄移。
稻穗形成的林海被風一吹,發出了低沈的、令人踏實的喧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