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隨著終端中傳來的爆炸聲,睡夢中的我和土佐瞬間就從地上跳了起來。
緊接著大群里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廣播聲音。
整個醫療小組瞬間進入了戰備狀態。
「急診科兒童999!急診科成人999!所有人緊急集合!」
「他媽的,列克星敦。怎麼回事?哪炸了?」
「現在不清楚!先救人再說!吸血鬼你去取血漿!梅肯你去取AED!米婭,你去幫忙疏散人群!菲兒,你趕緊去急診那邊幫星座加加做檢傷分類,嚴重的紅卡優先進手術室!(檢傷分類是指發生大規模「事件」的時候為了防止輕傷和危重佔用醫療資源,醫護人員要按照嚴重程度給傷者用腕帶分類優先級別。一般紅黃綠黑四色,紅色代表傷的最重,黑色代表死亡。)」
「我這就去小姨那邊。」
「別忘了做手消!」
「知道了媽!我先走了!姐你快點!」
「你等我穿…」
菲兒整個人從躺椅上一躍而起,耷拉著一隻襪子拽著自己的姐姐就往外面跑。
一旁的波特連白大褂都來不及套,就這麼被她生拉硬拽著奪門而出。
穿好鞋的塞爾弗里奇眼疾手快的把菲兒背著的半扇門奪了下來,隨便往角落里一扔後也跟著跑了出去。
「列克星敦。我回來了。我…」
風塵僕僕從外面進來的的漢考克一身是血,剛要習慣性的開門的她發現門就剩下了上半拉,伸出去的手就這麼不尷不尬的停在了半空。
列克星敦見狀乾脆把那半扇破門也給卸了,隨手遞了一條消毒毛巾過去。
「漢娜,擦下臉。」
「謝了。」
「情況怎麼樣?」
「已經讓自然人的同志們疏散了。現在餃子她們和老師在維持秩序。歷戰在帶著妹妹們安撫一些嚇壞了的孩子。傷的嚴重的幾個送手術室去了。」
「傷著哪了?」
「有幾個孩子眼球可能要摘除。有倆同志股動脈大出血,聖哈辛托用CAT做了TCCC,餃子拿艦載機直接給人吊手術室去了。」
「這他媽又不是戰場!急診室啥都有,至於要用CAT?」
「聖哈辛托說她用不來。」
「我他媽…算了算了,漢娜,幫我拿東西,馬上安排手術。」
「好。」
(CAT指的是combat application tourniquet,旋壓式止血帶。TCCC是戰術作戰傷員救護 Tactical Combat Casualty Care。而這種戰場應急救護的手法上也突出一個大力出奇跡。所以列克星敦才會吐槽這麼一句。)
漢考克和列克星敦同時放出了自己的艦載機,倆人就這麼吊著一大堆手術器械風塵僕僕地往手術室趕去。
而聽完全程的我面沈似水,直接在大群里開始@全體人。
「夫人們,甚麼情況?」
「報告親愛的。幾個護士醫生同志的傳呼機和對講機突然一下炸了。有幾個科室的打卡機也炸了。」
「傳…你說bp機?啥年代了還有用那個的?」
「親愛的你這話問的,敵工部現在還有調頻的廣播電台呢。」
「哦,為了穩定是吧。」
「對,本來也是為了安全,怕手機的鋰電池自燃啊爆炸啥的。結果誰知道手機沒炸,這玩意炸了。爆破的破片崩的到處都是。有幾個孩子被插到了眼睛,可能要摘除眼球。有倆同志傷到了大腿內側動脈。列克星敦已經去手術室了,我們現在…」
「嗚哇!」
「噢噢噢,不怕不怕。姐姐在這裡。噢噢噢。」
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兒打斷了我和歷戰的對話。
歷戰趕快過去抱起了那個孩子輕輕地搖晃著,又拿起一旁的消毒濕巾給孩子擦著眼角的淚水。
而我看著那孩子被炸得如同蜂窩一般的半張臉,整個人恨的咬牙切齒。
「炸藥成分化驗了麼?」
「掃過了。」 可畏搖晃著手裡的試管,臉上的表情看著也是殺氣凝重:「Pentaerythrite tetranitrate,PETN,最經典的硝基款。」
「太安炸藥?」
「對。直接超聲波焊接內置在電池里,一體成型。」
「起爆裝置呢?」
「特定無線電信號誘發蜂鳴器,這樣就能震動預設好的金屬薄片控制電路起爆。濾波電容這類小電子管只要很小的電流過去就能瞬間到達起爆溫度。而且為了加大殺傷,內部還塞有大量的滾珠軸承加強殺傷範圍。非常老土的笨辦法,但很有效。」
夕張的鑷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桌上的爆炸殘骸,鑷子頭接觸到電池的地方冒出了一點火光。
「駿河。」
「已經發出設備排查令了。旦那你別擔心。」
「辣椒,能反追蹤起爆信號麼?」
「能。但是得要一點時間。比起等我的反追蹤,我覺得老公你還是從貨源下手比較快。」
鷹潭死死盯著自己的終端操縱著我完全看不懂的程序,看上去比炸魚的時候還全神貫注。
「這種設備的本來用的人就很少,客戶群體也非常單一。除了民間抵抗組織以外就是醫院了,所以這次肯定是衝著我們來的。」
「桑提,這批貨的貨源查得到麼?」
「剛查了。零售點來自離你本陣不遠的一個中古店,裡面賣的很多都是這類手搓假貨。」
「怎麼看出來的?」
「這假的已經沒邊了。老公你看,本來標英文和數字都應該用等線體。而這上頭英文是等線體、數字是非等線體。還有這條線,正品是hyphen,就是英文的連字線。這上面的用的是 N-dash,是減號。而且最離譜的是這P用的是西里爾字母的P(R),一看就是作坊里搞出來的貨,連標籤都不統一。」
「能查物流麼?」
「再往上就不好查了,得查船。」
「那就先把人抓來。」
「蘭利已經帶島風她們去了。」
「老公。我已經在嫌疑人店門口了。但是他沒開門,街坊說他開船上貨去了,應該是…別跑!」
聽到了引擎動靜的我們同時抬頭,一條八發動機的大飛(改裝快艇)衝岸邊飛馳而來,見到自己的店旁多了幾個陌生的面孔,那台足有卡車半掛大小的改裝大飛划了一個優美的甩尾弧線,筆直的向外海竄逃。
島風和花信風見狀也不廢話,艦裝一開緊跟著就是一腳地板油踩到底,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倆位蘿莉夫人就已經崩出去了老遠,那啓動速度絕不亞於艦載機彈射。
一場驚心動魄的水上追逐戰就此展開。
「老婆,別弄死了!抓活的。可怖,空想,塔什乾!給我從側麵包他!」
「明白!島風,你左我右。鉗形夾他。」
「嘿嘿,看我的吧。」
由於蘭利跑得慢跟不上她們,乾脆一抬手把自己的直升機和固定翼全部彈射了出去。
周遭離著近的赤城她們正在賑災餐車里備菜,聽到這動靜也不廢話,直接讓風乃帶著幾十架固定翼鋪天蓋地的向這邊的海域撲了過來。
一時間整個大洋海天轟鳴,把開大飛的那主兒嚇得連頭都不敢回。
自己八台兩千匹馬力的發動機已經全功率開到冒煙了,身邊的幾個小姑娘卻和沒事人一樣滿臉悠閒,陪跑的姿勢之優雅如同在跳著水上芭蕾。
哪怕這種快艇改裝的大飛再誇張再快,那也是相對於老式的內燃機民用船隻而言。
由於海水的阻力關係,他就算再改破了天也就是跑八十節(150公里/小時)。
但這種速度對於幾位子彈頭夫人來說屬於是老頭兒騎共享單車。
那幾位啥都不用僅憑兩條腿跑個兩三百都和玩一樣,更別說像現在這樣開啓懸浮加力的地板油。
至於風乃米婭她們那就不在討論範圍之內了,那平常只要飛一次超音速我就得到處賠人老鄉玻璃。
後來老頭只讓她們用全息做戰術模擬,否則這麼演習下去家裡錢袋子遭不住不說,還影響軍民團結。
跑了一會,其中的那個貓耳蘿莉似乎是覺得有些無聊了,一個加速繞到了船隻側前方拍了拍自己的船頭,緊接著撩起和服下擺衝著船頭一伸腿。
大飛變成了字面意義的「大飛」。
等他再度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個黑漆漆的屋子里。
這裡除了自己坐的椅子和面前的一張桌子以外,其他的甚麼都沒有。
桌上那台燈的光線昏黃,但又顯得很是刺眼。
他想抬手遮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被牢牢地拷在了椅子扶手上。
面前的艦娘站起了身子,拿下自己的眼睛隨意地擦拭著。
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帶了一絲憐憫和嘲弄。
而等到眼睛適應了光線,他才發現一個有些黑色幽默的事實:
那刺眼的光線不是來自於台燈,而是來自於面前這位艦娘的腦門。
「接著跑啊?」
「大人…」
船長痛苦的低下了頭。
「我就不廢話了,你應該知道我們為甚麼找的你。配合點。」
「…哈依。」
「你們這行我記得不都是雇小弟乾的麼?怎麼你個老闆親自乾這個?」
「之前確實是…後來有幾個不知死的拒捕撞死了海警的老爺。官軍老爺們發了火,航道上巡邏的艨艟海鷲越來越多了,這行人也就越來越少,不得已我就自己…」
「說是不得已,你倒是挺下本啊,那發動機挺貴的吧。」
面前的船長咬了咬嘴唇。
「不敢…只是為了拉貨的時候,能夠…效率一些…」
「8機2000匹十噸載重,最高航速八十節,一些?這他媽走私車都夠了!啥貨值得這麼大的本錢啊?豬腳?牛肉?私釀酒?雪茄?還是雙獅踏地球啊?」
重新戴好眼鏡的蘭利顯得有些惱怒。
隨意地往桌上一坐的她拿過桌上的指甲油不緊不慢地塗著。
而聽了這話的船長先是一驚,然後整個人的臉憋得通紅。
我見蘭利有些情緒失控,於是接管了她的艦橋,示意讓她配合我。
「你也別覺得有甚麼委屈的。你自己應該清楚你乾過甚麼。」
突如其來的男聲讓船長先是一驚,以為又進來了甚麼人。但環顧了四周只有塗著指甲油的蘭利。
「您,您是…」
「你不會以為這種場合沒人看著吧。」
「啊,啊。明白了。見過大老爺。」
「你們這幫臭飛爛仔不是我說你們,以前走私凍貨的時候就他媽不看產地甚麼都敢拉,弄出了傳染病疫情搞的到處雞飛狗跳,最後還得我們來擦屁股。現在更牛逼了,他媽一步到位快進到走私軍火了。我要這次不來抓你,你下次是不是還得走私倆電磁炮來?」
「大人!大人您何出此言!小的確實幹過一些走私行當,但軍火之事是萬萬沒有,您講話可得有憑有據啊!」
「還沒走私軍火?你們家的傳呼機把醫院都給炸了你知不知道?」
「哈?」 那人猛一抬頭,嚇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地下。我和蘭利同時看了一眼他的微表情,互相之間對著點了點頭。
「就今天早上的事。」 蘭利打開了終端,把證據鏈導圖投影給他看:「這是你們家的貨吧?」
「是,是…」
「沒冤枉你吧?」
「沒…但,但這不是我的,哦不對,這是我的,但是這批貨不是我…」
「甚麼他媽亂七八糟的,你直接說你從別人那進的貨不就完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老爺您聖明。」
「我當然知道這他媽不是你造的,要不然就不是在這兒和你說話了。我現在想問是誰賣給你的?」
「不,不知道…」
蘭利隨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個碗。
「大人,您這是…」
蘭利也不說話,把那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大黃米團子掰了一半,然後突然往他胸口嫩肉處一按。
雖然沒有烙鐵那麼誇張,但是剛蒸好的大黃米飯也足以把人的皮膚燙個深二度。
鑽心的劇痛讓整個審訊室里瀰漫著殺豬一樣的慘叫之聲。
而蘭利只是扭了幾下,饒有趣味的把那半個已經冷卻的飯團往他嘴裡一扔。
接著把他的嘴一捂。
「你說,這剛出鍋熱氣騰騰的大黃米飯團,要是拿涼水沾一下,再這麼咽下去,那滋味得有多美啊。」
船長拼命搖著頭,哪怕這半個飯團已經是在他胸口按了半天,但進了嘴之後這麼囫圇個咽下去還是一路燙到了胃里。
食道的燒灼感讓他沒來由的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切開散了半天熱都這麼燙,這要是整個吞下去…
「大人,大人您饒命…」
「說,誰賣給你的。」
「大人,小人真沒撒謊,我真的不認識。我們這個體量的小店並沒有一個固定的貨源渠道,所以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小人也是只認貨不認人。誰成想…」
「所以你的意思,這批貨是有人銷贓給你的?」
「是…」
我衝蘭利努了努嘴,蘭利過去把一個頭戴式裝置套在他的腦袋上:「你既然見過那人,那現在在你腦海裡想出那個人的相貌。」
「大人,想不出來…」
「怎麼著?饞了?要不要再來一個?」
「不不不,大人。小人不是那個意思。小人是說那人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一點沒露。我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絕對不是本地人,但是哪裡人小的就不敢確定了。」
「你確定?現在可到處都有即時翻譯軟件。你能聽得出來區別?」
「老爺您有所不知,那人甚至都不會說日語,只能用紙筆和我寫字交流。哦,對了。那個箱子我記得還在我倉庫里呢,老爺您可以自己去查。就在我倉庫後頭那個貨架子上,最大的那個紙箱。」
「塔什乾,有麼?」
「有,老公。你等我…哎喲。」
「我去你小心點,這一會炸了咋整?」
「沒事的,空想。太安沒那麼容易爆。老婆你看下箱子四周有字沒有?」
「你等會我看看啊…有,箱子合頁上有幾個數字。老公你看是這個麼?」
我和蘭利打開終端看了一眼,然後互相點了點頭。
「老公,你注意到了麼?那個右到左的油墨擦痕。」
「嗯。應該是天太熱,他寫字的時候手掌根蹭到了圓珠筆的油。」
「是他們?」
「是。全天下只有一家是這麼寫字的。」
「不對啊,我看凱瑟琳也這麼寫啊?」
「不,那兩家行文的時候雖然是右往左,但兩家唯獨數字寫法不一樣。凱瑟琳家裡寫數字的時候和我們一樣都是左到右的。天底下連數字都是右到左的只有那幫畜生,獨此一家。」
「這多彆扭啊,一會左往右一會右往左的。」
「也還好,聽艾莉卡說她經常拿這個特性在劇場里發密電碼。」
(筆者注:阿拉伯語和希伯來語雖然都是從右往左寫。但阿拉伯人寫數字是正常的左到右寫法。只有希伯來語的數字和字母都是右往左的順序。)
「那他沒撒謊?」
「確實不像撒謊。但銷贓這事是實打實的。把他執照吊銷了送派出所去,該咋辦咋辦吧。對了,記得給他胸口上點藥,別一會兒感染了。」
「成。」
蘭利關了終端,解開了那人的手銬把他帶了出去。
我沈吟了一會,正準備去泡杯茶涮一涮腸胃,法戈的聲音恰到好處在終端里響起。
「親愛的,我這邊的彈藥準備好了。」
「哦好。」 我衝身旁的土佐揮了揮手,示意老婆幫我泡個茶。土佐會意,從我懷裡站起了身子,拿起水壺開始準備燒水泡茶。
「桑提,你那邊呢?」
「也好了。等老公下總攻命令。」
「先不總攻,先放一點線出去。我要知道他們手裡大概有多少彈藥。」
「哦,釣魚是吧。」
「嗯。」
「我這就去。」 桑提披上自己的大衣衝出了門,而姑娘們聽到了總攻的關鍵字,紛紛開始往大群里集合等待著我分配進攻方向。
一時間大群里好不熱鬧,我清了清嗓子,開始回憶當時那場經濟戰爭的細節,照貓畫虎的佈置著整盤棋的走向。
而等我完全分配好隊伍的時候,外頭已經是日上三竿。
土佐和婆婆早已出擊,桌上給我泡的茶也已然冷了。
雪和花正在廚房裡忙忙碌碌,藍助坐在一旁全神貫注的看著土佐帶在身上的手冊、由於好好吃了一頓大餐加上睡了個安穩覺,藍助的臉上開始變得紅潤有血色,身上的傷口看著也沒有化膿。
「小子。」
「啊,大哥,早。」 藍助見我起身,剛想下跪又想起我會不高興,於是衝我鞠了個躬。
我笑著摸了摸他剛睡醒的那一頭散亂長髮,隨手蘸了點水幫他抹了幾下。
「你這剛睡醒也不梳一下,這麼長的頭髮搞的和鳥窩一樣。」
「沒,大哥。平常在家我從來不梳頭的,習慣了。」 藍助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抱著書大大咧咧的往地下一躺。
只穿了一條內褲的他披頭散髮,如果不是那胯下的小小鼓包,整個人看著就是個稚氣未脫的長髮蘿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