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深知自己妹妹的暴脾氣,回頭兩句話說不對自己的妹妹可真能給那幾個畜生一炮轟死,那整件事就全完犢子了。
「姐,你別拽我。我自己會走。」
「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垮著個臉擱那死盯著目標,要不是我在一旁看著你准一炮轟過去。」
「哼…」
「行了行了,老婆。瞧我了,你老公留這幾條狗還有用。一會拆骨的時候讓你下第三刀。」
「嗯?為甚麼是第三刀?」
「你這話說的,下刀報仇這種事你排人燕子凱瑟琳前頭?你自己想想像話麼?」
「…也是,確實得讓妹妹們先。」
「誒這就對了。報仇著甚麼急,這麼多人還能讓它們跑了?現在關鍵是報仇的地方,我特意讓桑提把海葬的地方選到咱們的登陸灘頭。為的就是打起來的時候別波及群眾。你倆千萬護著老鄉,防止它們狗急跳牆。」
「好。老公你那邊準備好了麼?」
「我們這邊好了,現在就是等凱瑟琳起床後給孩子捯飭捯飭。」
「燕子的行頭咋整?」
「等我們過去再說。」
「成。」
準備白事從來不是甚麼輕鬆愉快的事情。
凱瑟琳自打起床洗漱完之後不哭不鬧,整個人都是呆呆地坐在那裡任憑姐姐們擺布。
梅肯和薩勒姆在一旁看著孩子的樣子想勸又不知道勸些甚麼,女灶神看著凱瑟琳的樣子很是心疼,用眼神示意我過去勸勸孩子。
我知道這種時候我們能做的就是默默陪伴在身旁,所以我默默地搖了搖頭。
人在這種時候是很難哭出來的,硬逼孩子發洩那屬於是筷子捅喉嚨催吐。
當時你是舒服了,過後喉嚨里那種被胃酸燒灼的感覺能頂的整個人好幾天吃不好飯。
所以不如讓一切順其自然,該哭的時候,也就哭了。
「來,大家抱好像片。老公你們東西都帶齊了麼?」
「我看看啊,靈柩、牌位、香案、花籃、紙扎、幡、供品、陰陽盆、香燭輓聯、桌椅那邊都有…行了,都帶齊了。誒老婆,你要進來就好好呆著別老動喚…你個打獵的怎麼身上零碎動作這麼多?老實待會。」
我不滿的拍了拍肚子,體內的莫斯科對著我肚子就是一腳,疼得我那叫一個齜牙咧嘴。
「你還好意思說我零碎多,你看你往車上裝這一大堆有的沒的玩意兒。我是能理解你想搞的隆重一點,但你這也太多了。這麼多多餘的東西虧你還能走得動路,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放棄那些沒必要的累贅。」
我把一大堆各色鍋碗瓢盆喪葬用品放在車後鬥上打包固定,莫斯科看著我忙前忙後的樣子又好笑又心疼。
畢竟她老家那邊的葬禮雖然也算得上是隆重,但是這些喪葬物件對她來說還是過於新奇了一些,大部分都屬於聽說過沒見過的那一類,她實在無法理解為甚麼葬禮要搞的如此繁復折騰人。
「這才哪到哪?我這已經是精簡再精簡了。再少那海圻就得扯我耳朵了。」我一邊把所有東西裝好固定好一邊和體內的莫斯科吐著槽,一旁的海圻不滿的捏了捏我的耳朵,體內的火兒(伏爾鏗)輕輕地把扯著我耳朵的手松了松,生怕真扯疼了我。
「娘子你輕著點,我…」
「喪葬之事乃大事,豈可怠慢。倘若是戰時緊急時刻一切從簡也還好說,這事說到底可是咱們麻痹大意導致的。妹妹們不怪罪你那是妹妹們大度,你還想著削這削那,你有沒有點…」
「圻姐姐…沒事的。真的不怪哥哥。」一旁的凱瑟琳溫柔地撫摸著爺爺奶奶的照片,輕輕地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相框中二老那慈祥的笑臉徬彿能夠包容一切一般,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我們。
海圻和火兒不約而同地把凱瑟琳抱在了懷裡安慰道:「沒,姐姐們不是怪哥哥。只是想著盡量周到一些,讓爺爺奶奶和大家走的穩當一些,這樣凱瑟琳的心裡也會好受一些,是不是?」
「哥哥,姐姐。」
「嗯?」
「所以說,葬禮其實是給活人看的,對麼?」
海圻沈默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車上的姑娘們也一下被這直擊靈魂的問句打了個措手不及,紛紛看向了我。
而我望著滿面愁容的凱瑟琳,思索了一番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妹妹,你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問題。那麼在哥哥回答你的問題之前,讓哥哥先問你另一個問題。」
「親愛的你要不要臉…你拿政客對付記者的招數用在一個十一二的小女孩身上?」喬五體內的二妞(約克公爵)對於我的無恥感到震驚,毫不猶豫的戳穿了我的伎倆,喬五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玩味的鄙視。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只是有一個疑問。」我心虛的移開了目光,假裝沒事的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太無恥了!用問題回答問題這種記者招待會的政治招數來對付一個十一二的小女孩,我真沒想到我的愛人是一隻如此狡猾的狐狸。」二妞整個人急的都快從喬五體內鑽了出來,被喬五非常冷靜的從頭頂按了回去。
「二妞,別急。聽聽我們的主君要問些甚麼。」
我無視了兩位大小姐的拆穿,厚著臉皮繼續對凱瑟琳問道:「凱瑟琳,你想象一下。倘若你有一條你很喜歡很喜歡的裙子。」
「嗯。我確實有這麼一條裙子。」
「好。現在我們的凱瑟琳長大了,是大姑娘了,有你密蘇里姐姐和衣阿華姐姐那麼高了,這條裙子穿不下了。那麼凱瑟琳會怎麼做呢?」
「我會…我會把它送出去,送給其他小朋友。就像當年那個大姐姐把裙子送給我一樣。」
姑娘們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我不由得竪起了大拇指:「好樣的,我家的凱瑟琳果然是好孩子。這麼小就懂得傳承愛心的概念。那麼凱瑟琳,現在你把這條裙子包好了,送給那個小朋友了。你會對這條裙子說甚麼呢?」
「我會…我會和裙子好好說一聲再見。囑咐它把那個小朋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像以前打扮我一樣。」
「可是這條裙子再也和你見不了面了。所以你說的再見其實是辦不到的,那即使是這樣,凱瑟琳還要說再見麼?」
「要。」
「為甚麼?」
「因為,因為我記得那條裙子,我也記得那個孩子。所以只要閉上眼睛,我就能想到裙子穿在小朋友身上的樣子…就能…就能…」
凱瑟琳默默地低下了頭,淚水一滴一滴的打落在自己黑色的裙子上。
「哥哥,我明白了。只要我能記住大家,大家就能永遠和我在一起。」
「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啊。」我輕輕地拍著姑娘的小腦袋瓜。
低頭看著她身上的長裙。
這條純黑的真絲長裙是阿方索的珍藏,平常總匯宿舍的夥伴們碰都不能碰一下的那種,今天她特意拿出來給凱瑟琳當做禮服。
一來是為了讓孩子打扮的漂亮一些,送二老和朋友們最後一程的時候看上去能成熟點,二來是宿舍里翻箱倒櫃後實在找不著幾件凱瑟琳能穿的素淨裙子,要麼顏色太喜慶要麼尺寸對不上。
女灶神抽過一旁的面紙給孩子擦著眼淚,阿方索在女灶神的體內半開玩笑的勸著凱瑟琳:「妹妹,別現在哭啊,你這哭的也太早了,這等到地方一會彈藥用完了送爺爺奶奶的時候不就沒眼淚了。總不能到地方了哭不出來再現喝水補水…哎呀!」
女灶神無奈的把手伸進體內,毫不客氣的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海圻體內一路沒發聲的火兒也忍不住說道:「妹妹。活的明白是好事,但火姐姐有句話要送給你。」
「姐姐你說。」
「有時候太明白也不好。火姐姐覺得有時候反而糊塗一點好。」
我笑了笑,把手伸進海圻體內摸了摸火兒:「火兒,你現在在她聽來就是個謎語人。得閱歷上來了才能明白難得糊塗是甚麼意思。」
「我知道,但讓妹妹先記住總歸是好的。就像圻姐教我們背書一樣,你得先背會了才能講解啊。」
「火姐姐…這話我記住了。我會努力去理解甚麼意思的。」
「不急,不急。凱瑟琳的時間還長著呢。走吧,我們先好好的和大家說再見。」
「妹妹,來幫姐姐們拿東西。」
「來了。」凱瑟琳蹦蹦跳跳的走了過去。雖然臉上還掛著淚,但已然不是那麼悲傷了。
我們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了院子,門口的約克和小埃衝我點了點頭。
灶姐一進去就開始張羅著大家佈置靈堂。
我先去裡屋衝燕子一點頭再衝幾個畜生點了點頭。
燕子看著我眨了眨眼,慢悠悠地開口說道:「人都來齊了麼?」
「回本家大小姐話,來齊了。」
「你是大了?」
「是,我是執賓。」
「規矩都懂麼?」
「都懂。」
「東西呢?」
「都在外面備齊了,小姐您先去換上。」
「成,你和姆姆們商量細節吧,我先去把行頭換了。賞錢的事…」
「您放心,大老闆雖然人不在,錢那是頂上高高的給的,特別囑咐我們一定把該盡到的禮數都給您盡到了。絕不會怠慢。二小姐也接來了,正在外面候著呢。」
「嗯,成。那你們忙吧,我換衣服去。我不懂我就不跟著摻和了。」
燕子擺了擺手走了出去。我恭恭敬敬的燕子給鞠了一個躬:「大小姐您慢走。」接著我轉過身子衝三個畜生一施禮:「主內平安,姆姆。」
我體內的莫斯科蠢蠢欲動,我不得不一再告誡她冷靜一些。三隻畜生看著我略帶抖動的鞠躬有些疑惑,但也沒多說甚麼。
「主內平安。請問先生今日的流程是怎麼樣的?主家可曾受洗?」
「啊,不曾。只是大老闆囑咐我們說無論如何要找一些師傅信眾來進行儀式。幾位姆姆既然來了,按照各位的說法,那必是主的指引使我們相遇。阿門。」
「阿門。想不到此地居然也有主內弟兄。」
「啊,我不曾受洗。只是以前略有興趣研讀過一些經典。想不到今日居然能用上,蒙主恩惠。今日有勞幾位姆姆了。」
「願主賜福給你。先生一會來叫我們便是。」
「哈利路亞。」
「哈利路亞。」
我和三個衣冠禽獸對拜了一下,接著走出了教堂的大門。破損的彩色玻璃被陽光一襯,在這充滿罪惡和善良的地方中顯得是如此的光怪陸離。
仨畜生看著我和姑娘們在外面忙裡忙外的,小聲在一旁嘀咕著甚麼。
「誒,我說,這丫頭片子這麼大勢力?這地兒她都能找全套殯葬來?我瞅著外面這架勢不比那幫大老闆小到哪去啊。」
「也正常,你忘了?她老闆是誰。」
「哦對對對,媽的忘了這茬。」
「就是,她老闆那可是那家財團的獨苗千金。要不是腦抽跑去當了艦娘總部長官還惦記著拉攏拉攏呢。她家的財力連總部那幫拉比們都頭疼。關鍵還沒法來硬的,你來硬的連我們都沒飯吃了。」
「肏,早知道改造的時候就讓他們多改點了。你說改成那幫娘們那樣不用吃飯那省多少錢。誒對,你們用總部那玩意掃過沒有?外面沒混進來艦娘吧。」
「沒有,剛進來時候我就比對過,沒一個對得上的。艦娘就那門口站崗的倆條子。那管事的更對不上了,別說長得一副斯拉夫臉,這片兒的惡魔頭子我記得是個極端無神論瘋子,總部提起來腦袋都疼的那種。你瞅剛才這一問一答的,他要不說自己沒受洗我以為他哪兒的主教拉比,好傢伙這瞅著比我們還上道呢。不說這個了,你剛才說改造不用吃飯?我怎麼記得她們要吃飯的。之前總部不是…」
廳堂已經擺下了靈堂。
靈堂從里往外依次是大家的骨灰盒、牌位、香案。
香案上點著三支香和兩支蠟燭,面前除了粽子饅頭和鯛魚作為供品之外,還散落著姑娘們自己做的各種糖,巧克力以及玩具。
香燭到出殯前是不能滅的,為此大家選擇一步到位,直接弄了兩根電的。
香案兩側擺著各種花籃和紙貨。
靈堂上方掛著大家的遺像,遺像跟前有大字楷書「奠」字和一副輓聯,這是出自大和的手筆。
案前方的地上放置一個燃燒紙錢用的陰陽盆,直徑大約5寸,高度大約2寸。
本來的材質應該是用瓦罐,但47她們換成了半扇巨大的珍珠貝殼,當然,底部的中間位置照例是留有一個小孔的,目的是為了讓紙錢在燃燒時更加充分。
前方擺上了天後做的兩個蒲團,這是為了供大家哭喪,以及弔喪者燒紙錢跪拜時所用。
我邁步走出了房門。
大家之間可以相互傳音不被聽見,但是燕子和凱瑟琳沒這功能。
所以我們之間的交流只能依靠終端打字。
燕子正在化妝,看我從裡面走了出來瞟了我一眼,掏出終端開始打字。
「休大哥。對不起!我剛才…」
「不是,對不起啥啊?你剛才不是演的挺好的。」我滿頭霧水。
「我剛才太沒有禮貌了。大哥您千萬別…」
「丫頭你傻啊。就是要沒有禮貌。你是本家大小姐,桑提手底下的店長。宰相門前七品官這道理不懂麼?你琢磨琢磨你姐平常出去談生意那多大派頭?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桑提不在你是本家主事兒的,結果你看見一執賓點頭哈腰滿臉堆笑?那不全漏了麼?就是得沒禮貌,演得好!」
「大哥你不生氣就行…」
「生啥氣啊,他敢生氣你看我回來不削他。反了他了還。」
「你看,老闆發話了。不能生氣。」
「去,我是甚麼老闆。我是秘書。」
「你是大內總管行不行?」
「嘿,你敢罵老娘是太監。我…」
「桑提姐,休大哥…這還停著靈呢。」
「哦對對對,先辦事先辦事。都給你大哥氣糊塗了。」
「老婆,東西都準備的咋樣了?」
「早準備好了,只等你一聲令下就完事了。」
「好嘞,等我進去把狗牽出來。面湯呢?」
「這呢。你小心點端,別把油晃蕩散了看出不對來。」
「瞧好吧。」
「主內平安,姆姆。本家小姐已經做好準備了。」
「主內平安,先生。您手裡的是?」
「大小姐賞的。說是太早了活太急,一時間沒預備好早飯,這是去外面買來的湯。」
「阿門,感謝照顧。只是我等是教門中人,有戒律相關要求。不知您這是…」
「姆姆們大可放心,此為清雞湯麵。不曾加任何忌口之物。姆姆請慢用。」
我把三碗面端在畜生面前,仨人對視了一眼,點頭示意後閉眼開始做著餐前禱告:「感謝主賜給我們今日的飲食,我們現在要開始享用,求主潔淨祝福,奉主的聖名禱告。阿門!」
「請用吧。」
「多謝。」仨人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大勺湯一飲而盡,鮮美的味道讓她們一震,緊接著把整個臉埋入碗中開始狼吞虎嚥,我看著她們的饕餮相微微一冷笑:「姆姆們吃完後碗就放在桌上便可,我隨後會收拾。」
仨人吃的根本沒空理我,專心致志的吃著自己最後的晚餐,哦不對,早餐。
我夾著餐盤隨手往身旁一放,走出了大門和約克對面而倚,互相點了點頭。
「老公,她們吃了面?」
「吃了,一秒都沒等就快吃完了。」
「那就對了,難怪她們能把髒東西帶進來。這幫逼啥時候這麼大方了,這種嘍囉都捨得下這種本。」
「那可不就是因為是嘍囉才得下這種本唄。要是那幫精英禿鷲誰廢這個事。」
「肉不夠餅來湊是吧,蛋白質不夠靠碳水填。」
「填吧,填吧。照它們這個速度填下去到時候別說碳水,蕎麥皮都找不著了。到時候只剩下沙子了。」
「可不是咋地。」
「老公,狗吃完食了。鑼鼓傢伙備齊了,臉勾好了行頭換上了。開鑼吧。」海圻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背部往後一髮力,整個人站直了身子往里邁著方步走去。
「好嘞~~~扛起壘砌扛起壘砌扛起壘砌扛…」
「相公。」
「怎麼了娘子?」
「你還是別打了,你這還是全打在腮幫子上。」
「唉…看來我確實沒有唱戲的天賦,可這不會,那也得唱啊。」
「那又是為何?」
「回首來觀見樹上鳥,那鳥兒繞來繞去在枝間。那鳥兒為的是嘴邊食,我為的是黎民河山。」
「相公,這幾句好。」
「好在哪裡?」
「好在這是你的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