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後面坐著一個胖子在桌子上數錢,很多錢!
我看錢看得迷迷糊糊的,空氣中瀰漫著晚飯的食物香味兒。
那個胖子看著我。
「你在幹甚麼?」他厲聲問道。
我傷心地說:「你不要工人嗎?」
我傷心極了,自己也哭了起來。男人的臉色變了。他說:「上來。」
我爬了幾級台階。他和藹地看著我,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我說:「卡西姆」
他問:「你姓甚麼?」
我說:「穆赫塔爾」
他問:「你不是在學習嗎?」
我說:「為甚麼不呢,先生,但我有妻子,我也有女兒。我需要工作。」
那人喊道:「穆,穆,哦,穆!」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說:「甚麼事,哈吉?」
「弄點吃的,一人份的吃的。」
幾分鐘後,他端來一盤米飯和燉菜放在了我的面前。
父母教給我的遊牧天性和自尊,不允許我以這種方式接受吃的食物。
我說:「不,對不起。我飽了」,而我卻因為飢餓和疲勞而動不了。
哈吉深情地說:「吃吧,我的孩子,吃吧。」
然後,我把我吃的那碗食物和我在城市裡看到的可樂都吞了下去。
哈吉說道:「你可以在這裡工作、睡覺和吃飯。我每天給你5個土曼。如果你乾得好,我會給你加薪。」我眼中閃過一道閃電。
穆帶我進了廚房。
主廚阿齊爾是個很胖的白白的廚師。
他生氣地看了我一眼。
他嚴厲地對穆說道:「你從哪裡把這個孩子帶來的?這是兒戲嗎?我要的是工人,不是小孩。」
我的心一沈。
我看到我所有的夢想都被風帶走了。
那個叫阿齊爾的廚子正在和穆先生吵架,這時另一個年輕人走過來,他的口音我很熟悉。
他說:「甚麼事,阿齊爾先生?」阿齊爾尖銳地說:「他們帶來了甚麼?他連罐子都夠不著要怎麼幫我做飯?跳進鍋里麼?」
那個碰巧也叫卡西姆的年輕人問我:「你從哪裡來?」我說:「博爾。」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他說:「從博爾城?」我說:「不是,是從摩爾克村」卡西姆笑著說:「我是賈瓦的孩子。」
我高興得想哭!
賈瓦是我們氏族附近的一個村莊,那裡有幾家商店,我父親以前一直都和他們做生意。
他給孩子們毛皮羊毛、棉花、凝乳、油,還買了其他東西。
他問我:「你是誰的兒子?」
我說:「馬什迪的兒子」。
他跟我父親很熟。
我父親在當地很有名。
卡西姆轉過頭對阿齊爾先生說:「他是我的朋友。」就這樣,我留了下來。
卡西姆成了我最重要的支持者和保護者。
等著我,我的女兒,我的愛人。
我很快就能回到你們的身旁。
3月30日。
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工作了六個月。
在晚上,我慢慢地開始數我的錢。
所有2土曼的紙幣,很多2里亞爾、5里亞爾和10沙希。
一共1250個土曼!
幸福讓我笑得皮膚都撐不下了!
我懷著無比雀躍的心情做了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次晨禱:上天啊,求你以你的尊榮和寬宏大量,不要讓我失望。
求您不要因我所犯的罪使我羞愧。
我在你面前是羞愧的,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讓我難堪。
之後我就這麼踏上了歸鄉的旅途。
也許這是我在這一天之前最大的勝利和成功。
我終於能夠成功償還家裡的債務。
上天啊,我感謝您,我感謝您。
日記從這裡開始斷了,緊跟著是連續十幾頁的空白。
「圖靈?怎麼回事?到這就沒了?」
「請稍後,我給您翻到下一章。」
「哦。估計是路上沒空寫…等下,停!」
我的喊聲把所有人都下了一跳,大家不明所以一起抬頭。
「老公,怎麼回事?喊這麼大聲你把孩子都…」
女灶神不滿的一抬頭,緊接著她看到了白紙上那流著鮮血的手印。
她迅速捂住了凱瑟琳的眼睛。
「姐姐,沒事的。我看到了,讓我看吧。」
「凱瑟琳…你真的要…」
「嗯,姐姐。我該長大了,我總要長大的。」
姑娘們紛紛別過頭去抹著眼淚,女灶神用力抱住了懷裡顫抖的小小身軀,緊接著緩慢地松開了手。
凱瑟琳默默的看著那鮮紅的手印,嘴裡不斷的喃喃自語著:「爸爸,爸爸…」
「凱瑟琳,你先別急。這不一定是你爸爸的。」
「哥哥,你不用安慰我。真的…」
「沒,我不是安慰你。你看,後面還有字呢。要真是你爸爸的血的話這十天半拉月的寫不了字。」我絞盡腦汁安慰著凱瑟琳,一旁的列克星敦也連忙配合我:「對的,凱瑟琳。這種出血量的話得休息好久才能寫字呢。很可能是你爸爸沾上了別的甚麼血弄上的。」
「哦…哦…」孩子明顯穩定了下來。我趕緊往後翻了幾頁:「喏,有了。你爸爸的日記。哥哥接著給你念啊。」
「嗯。」
x月x日。
為甚麼,為甚麼?
上天啊,這是您對我的懲罰麼?
我們不想要戰爭,我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我們也不曾逃跑,可您為甚麼要奪走我的一切!
他們說我的愛人和我的女兒被炸死了,可下面沒有屍體!
她們一定還活著!
一定還活著!
我會找到她們!
哪怕我要在薩法和瑪爾瓦之間來回奔走七次,我也一定要找到她們!
那些慷慨的鬥士們給了我一把槍,我不知道這玩意有甚麼用,我這瘦弱的身軀甚至要用全身的體力才能把它背負起來。
我聽說那些可憎的怪物們甚至不懼怕炮火。
可這至少,至少能給我帶來一些慰藉吧。
上天啊,願您保佑她們的安全,願您保佑她們…
我不再寫日期了,因為我不知道我走到了哪裡。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我甚至不知道我度過了幾個日夜,我就這麼機械的邁著步伐往前走著。
為甚麼,為甚麼他們稱我們恐怖分子。
我們明明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如此之久,我為甚麼會在自己的牧場被稱作入侵者。
上天啊,我求您回答,我求您回答。
我該生活在哪裡?
我該去向何方?
我是該像石頭一樣倒在路邊,還是像星星一樣燃燒?
我的上天,求您讓太陽衝破這一切黑暗,求您讓啓明星指引我的道路。
我懇求您,我懇求您…
*********
我的膠鞋從我的腳上滑落,我已經用熱鉗子補了四次。
由於走路時撞到岩石,我所有的腳趾尖都受傷了,鮮血淋灕。
我沒有一天不被腳上的刺弄傷。
一連好幾天,我用路旁的荊棘刺去拔刺。
我根本沒有襪子。
我用散落的野核桃換回來的膠鞋已經看上去到處是洞。
在這時我碰到了伊蘭女士,這位可憐的女士熱情的招待了失魂落魄的我。
黑色銅鍋就在火堆旁邊,這說明食物已經煮熟了。
它那怡人的香味刺激著鼻子。
從食物的氣味,我知道這是甚麼,是扁豆飯。
滿滿一盤米飯擺在了我的面前,由於缺水,我不得不改用沙子洗了洗手,抓起米飯拼命的往嘴裡吞著,我感到生命又回到了我的體內蠕動。
伊蘭女士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遞過來一杯寶貴的酸奶。
我梗著脖子用最少的酸奶把最多的米飯盡可能的咽進身體中。
飽餐後的困倦感讓我感到疲憊,但在恩人家中這麼睡過去是極度不禮貌的。
女士看出了我的矛盾,拿過枕頭讓我靠著和我聊著天。
我們聊了很多,我聊起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兒,她聊起了自己的孫子。
苦命的人就在這帳篷里痛罵著這一切。
發洩著心中的怒火:「為甚麼!為甚麼他們要殺害我的兒子!他從來不對人說髒話,他從沒得罪過任何人!這一切就這麼突如其來的發生了!我的孫子,他本來應該還在學校上學的!昨天他打電話回來和我說:‘奶奶,我要拿起我的步槍,用它來從那些怪物的手裡保護大家。’可誰又來保護他!誰又能保護他呢!那些怪物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自由!自由就是這般模樣麼!上天啊,誰能告訴我?誰能告訴我為甚麼!」
我回答不了她,我這才發現我無知到卑微。上天,我請求您的回答。我請求您…
……
那幫年輕人為甚麼會讓我當領袖?
我只不過是陰錯陽差的用槍打死了一隻獅子而已。
我只是會打獵而已,我根本不會打仗,更不要說帶領這樣一群孩子!
說到底我也沒比他們大幾歲。
我要離開…我…
……
今日,斃敵兩名。
……
今日,摧毀裝甲車兩輛,敵人十五名。
……
敵人開始強制屠殺附近村莊的牧民。我們的補給變得越來越困難了,駱駝也有不少生病倒下的。我不得不把隊伍拉進綠洲里蟄伏。
……
上天保佑,偵察兵打聽到了我的愛人和女兒的蹤跡。
但我現在屁股後面跟著5000名敵人,我實在不可能帶著如此數量的客人去和她們母女倆見面,我只能盡我所能的突出去試試看了。
……
這可能是我最後的一個夜晚。
那幾個混小子們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些黑乎乎的粘稠東西,說是能讓那些怪物化為海中的泡沫。
如果真的有這麼好用的東西為甚麼不早用呢?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我的結局早已注定。
我的愛人,我的女兒,我的凱瑟琳。
這或許是我作為爸爸,作為丈夫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給你們留下的東西,亦或者是我的命運將另有安排,無論前程如何,我對於現狀都很滿意。
我在沙漠中為你寫下這些文字,是為了提醒你們在沒有我的時候如何思念我,也許你們會從中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每次開始戰鬥的時候,我都覺得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多少次,一路走來,我的眼前浮現出你們一張又一張充滿愛的臉龐,多少次,我為回憶你們而流淚。
我思念你,但我只能把你留給上天來照顧。
雖然我沒有多少機會表達我的愛,我無法向你表達我內心的愛。
但是親愛的,你可曾見過有人對著鏡子對著自己的眼睛說我愛你,這樣的情況很少,但他的眼睛對他來說是最珍貴的。
你們是我的眼睛。
不管我說不說,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我一直為你擔心。
我的女兒,無論我在這個世界上想甚麼,做甚麼,我都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來讓你少擔心,但我不想讓你因為我的安危而擔心;我不想讓你因為我的戰鬥而擔心;從來也不想因為任何人的強迫或堅持而讓你擔心。
但我在這無盡的戰鬥中看到了許多,我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為自己選擇了一條道路,有的人獲取知識,有的人傳授知識;有的人從事貿易,有的人從事耕作,有成千上萬種生活的方法,或者更好地說,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方法,每個人都為自己選擇了一條路。
我不知道我該選擇怎樣的道路。
我曾在心中詢問了自己幾個問題,問自己,道路有多長,哪裡是終點,我還有多少時間。
甚麼是我的目標。
我發現我的一生是短暫的,每個人的聲明都是暫時的。
他們待了幾天就離開了。
有的幾年,有的幾十年,但很少有人能活到一百年。
但是每個人都會離去。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暫時的。
我發現如果我做生意,結果就是一些閃亮的硬幣,一些帳篷,一些馬匹駱駝。
這些浮財對我的宿命沒有任何影響。
我終於明白了,我的人生意義是你們,我看到了你們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和珍貴的,所以如果痛苦降臨到你們身上,痛苦將佔據我整個生命。
我從來不想當軍人,我從來都不喜歡被人品頭論足。
我不喜歡在卡西姆後面接上華麗的辭藻,我不喜歡那些信仰純粹的戰士們用這些稱號喊我,或有任何政府辦公室授予我這些稱呼。
我想成為沒有後綴或前綴的「卡西姆」。
因此,我在遺囑中要求,請只在我的墳墓上寫上「士兵卡西姆」。
親愛的,我請求上天用他的愛充滿我生命中所有的動脈和毛細血管。
讓我充滿他的愛。
我沒有選擇去殺人,你知道我甚至不能看到切下一個雞頭。
如果我拿起武器,那是為了反抗殺人犯,而不是為了殺人。
我把自己看做為是身處險境中的一名戰士,我希望上天給我力量來保衛世界上所有受壓迫者。
不去為你們獻出我的生命,不去為受壓迫的族人獻出生命,讓我的生命一文不值,這對之前的我來說是可能的。
但現在不同了,我要為那些驚恐的、無家可歸的、沒有庇護所的孩子而戰;為那個在恐懼中把孩子緊緊抱在胸前的婦女而戰;為那個在身後留下一道血痕的逃難者而戰。
我親愛的凱瑟琳,我屬於這支不睡覺也不應睡覺的軍隊,這樣其他人就能安然入睡了。
我犧牲了我的和平是為了他們的和平,讓他們安睡。
我親愛的女兒,我的至愛。
願你們平安,願你們能在家裡感受到我的愛。
我該為那些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和那個一無所有、失去一切的哭泣的婦人做些甚麼呢?
我的女兒,我很累。
我已經很久沒好好睡過覺了,但我何曾想過安睡?
我往眼睛里倒沙子,這樣我的眼皮就不會合上,這樣他們才不會因為我的過失把那個無助的孩子斬首。
當我想到那害怕的女孩是你們,是鄰居家的傑斯,是河對岸的那布,而躺在屠宰場里被砍頭的年輕人是和我一起同事的侯賽和雷扎。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答案?
做一個旁觀者,漠不關心,還是做一個商人?
不,我不能這樣生活。
願你平安,願上天賜予你們仁慈。
我的聲音隨著講述逐漸帶上了一絲哭腔。
伴隨著我的講述,在場的姑娘們每個人眼前都浮現出了那些殘酷的畫面,整個餐廳的抽泣之聲此起彼伏。
凱瑟琳的雙眼依然在流著淚,但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堅定和沈穩。
我很熟悉這種眼神,這雙眸里燃燒著的靈魂叫做抗爭。
「哥哥,還有麼?」
「還有兩篇。凱瑟琳,你…」
「哥哥,你念完吧。」
「好。」
……
不論你是穆赫塔爾先生的甚麼人。如果你能看到這篇文字,那麼我很遺憾的告訴您,先生已經已於昨日被處決了。
凱瑟琳的身子搖晃了幾下就要往下墜,灶姐連忙扶住了她:「妹妹,妹妹你還好麼?」
「凱瑟琳,要你實在不行的話咱們…」
「哥哥,念吧。」
「嗯,你不舒服和你灶姐說。」
「好。」
我是負責他的看守。
和穆赫塔爾先生比起來,我是一隻一文不值的臭蟲。
他是我見過最堅毅最無畏的戰士,哪怕被俘之後,他依然顯得那麼的平靜,平靜到那幾個抓住他的士兵手腳哆嗦,甚至差點帶不上鐐銬,我甚至無法分清他和我們到底哪一個才是戰俘。
兩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就這麼把他送往了監獄。
我在看守他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我在這場可怕的戰爭中遇到了無數個這樣的人。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稱得上是瘦小。
但那如同聖山一般的壓力讓我們每一個輪崗的看守都喘不過氣來。
我們害怕,害怕這個矮個子的男人再一次從我們眼皮底下溜走,因為他已經創造了無數次這樣的奇跡。
審判來的很是潦草迅速,先生和法官的對話也很是簡單。
「為何要帶領抵抗我們?」
「你弄錯了一件事,並非是我帶領他們抵抗你們,而是他們的意志引領著我抵抗你們。」
「你覺得你會有甚麼下場?」
「我無所謂。」
「你能讓他們交出武器麼?」
「我們要麼勝利,要麼死去。我們絕不投降。」
法庭判處了他死刑。
當他轉身出門的時候,光圈映在了他的白袍之上。
倘若不是在法庭上,我甚至有跪下來禱告的衝動。
倘若主真的有使者,可能也就是他這般模樣吧。
先生最後是在一個廣場上倒下的,兩萬名被強迫觀看的民眾和俘虜圍觀了先生的死。
我覺得這是不對的,但我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先生走下了囚車,低聲吟誦著經文中的句子。
當官員問他還有甚麼最後要求時,他說,別無所求,只要一瓶水。
他洗了洗手腳肢體,禮了兩拜。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先生整個人化作了一陣煙火。
當時的刑場鴉雀無聲,這平靜讓我感到恐懼。
我發現我甚至無法直視那些民眾的雙眼,我顫抖地轉過了身子回到了牢房,在先生的枕頭下發現了這本日記。
主啊,我在這裡寫下這些文字,這是我的一點寄託。
願主寬恕我的罪,阿門。
「凱瑟琳。」
「嗯。」
「你的父親,是個英雄。」在座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鄭重其事的向這位小烈屬敬了個禮。
凱瑟琳也學著大家的樣子還了一個軍禮。
一旁的桑提拉了拉我,默默的塞給我一張紙幣。
我疑惑的看著自己的老婆。
「老婆,這是…」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主要她爸爸的名字在那裡太普遍了,你大街上喊一聲卡西姆半條街都回頭。但這個姓不一樣,我一直聽到最後才反應過來她爸爸是誰。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你是說紙幣上的這位是…」
「嗯。穆赫塔爾先生的就義激起了當地連綿不絕的反抗,那幫畜生到最後直接屠城了,甚至連孩子帶母親一塊活埋。但就這樣依然沒…」
「肯定的。」重慶擦了擦嘴:「這事辦的但凡對一點都不至於一點都不對。我一聽就知道是那幫雜碎能想出來的主意。殺害這種精神圖騰一般的英雄領袖本來就是下下策,你居然還能強迫鄉親們現場觀看全程,這是生怕老鄉革命鬥志不堅定啊。」
桑提點了點頭:「重慶說的對。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最後那座城就是靠著當地的革命群眾和我們一起裡應外合才成功解放的。總部和鄉親們為了紀念凱瑟琳的父親,把先生印在了當地的錢幣上,用他的名字來命名解放後的城市。至今廣場上還有先生的塑像,算是大家的一種緬懷吧。」
我默默地摸了摸凱瑟琳的小腦袋,感慨萬千。
一旁的斯普利特舉著杯站了起來,在凱瑟琳和我的杯子上各自碰了一下:「指揮官同志,你知道我現在在想甚麼麼?」
我示意凱瑟琳起身,向這位同樣游擊隊員出身的少女舉杯致意:「我當然知道,我的同志。在你看來,那座城市就是瓦爾特。」
「是啊,我的同志。而這個女孩,就是穆赫塔爾。」
「對了,桑提,我忘了問你了。錢幣上的這張先生照片是怎麼…」
「先生入獄時候留檔拍的。算是…」桑提看了我一眼,當著凱瑟琳她實在不好說出遺照這個詞。
我點了點頭,打開了手裡的終端。
「圖靈。」
「我在。」
「把這個照片掃描後修復一下,設成凱瑟琳的終端壁紙。」
「好的,我這就去。」
「凱瑟琳。」
「最後這段是你媽媽寫給你的。你要不要回頭自己聽圖靈姐姐念?還是…」
「沒事的,哥哥。念吧。我覺得媽媽也不會在意。」
「好。」
「一杯黃油;四分之三杯糖;一勺香草;一個雞蛋;二又四分之一杯的麵粉;半勺烘培粉;八分之一勺鹽。」
「等等等等,老公你在念啥?不是凱瑟琳媽媽留給她的話麼。我怎麼聽著像甚麼食譜?」
「就是啊,這配比是烤餅乾?」
「這上面就是這麼寫的,你們著甚麼急。」我無視了屋裡一幫嗜糖如命的老娘們,接著往下念著。
我的女兒,這是媽媽最後能留給你的東西了。
你不要悲傷,媽媽只是變成了精靈,在這本日記里和爸爸一起陪伴著你。
請原諒媽媽,媽媽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了,接下來只能靠你自己走完接下來的路了。
如果有其他人在看這本日記的話,請幫我照顧好凱瑟琳。
我知道這請求很艱難,但真的,作為一個母親我求您收留這個孩子。
我本應該當做報酬留下甚麼東西,可我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這家傳食譜是我最後的財產,我把它留給您。
願上天保佑您這個好心人,願上天保佑我的凱瑟琳。
願你平安,願上天賜予你仁慈。
「精靈…嗎。媽媽您還真是狡猾呢…居然…居然…」
「喏,凱瑟琳媽媽的愛心餅乾。附帶巧克力冰淇淋蛋糕。」利托里奧的動作那叫一個快,還沒等凱瑟琳一嗓子哭出聲,餅乾配上一勺冰淇淋電光火石杵進了凱瑟琳嘴裡。
凱瑟琳醖釀半天的悲傷情緒被一大口甜蜜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我…利托里奧你手太快了吧?我就念個信的功夫你就烤完了?」
「烤餅乾那還不快?你要烤多久?喏,大家都來嘗嘗凱瑟琳媽媽的手藝。我試過了,確實好吃。」
姑娘們蜂擁而上開始瓜分甜點,凱瑟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利托里奧姐姐,謝謝你。」
「是我謝謝你才對。作為甜點師傅白得這麼一張極品食譜簡直是天上掉提拉米蘇。而且這種家傳食譜都是無數次試驗出來的,不可能不好吃。」
「但,媽媽為甚麼要留給我食譜呢…我又不會做…」
「傻丫頭,這還叫事。仙兒!」
「誒,夫君。這回教誰?」
「幫利托里奧錄個烤餅乾視頻,精確到每一步。然後給凱瑟琳帶走。」
「好嘞。」
「哥哥。」
「嗯?怎麼了?」
「我好像明白媽媽為甚麼要給我留下食譜了。」
「哦?說說看?」
「因為,因為大家都是笑著在吃餅乾。包括仙兒姐姐和利托里奧姐姐都是笑著去做餅乾的。那這食譜一定也是笑著的對吧。」
我從來沒想到這孩子能說出這麼一番有哲理的話。
「可不是麼,我的小凱瑟琳。媽媽之所以留給你食譜,就是因為對於人來說吃的東西和圖像影音文字是完全不一樣的。那些只能讓你瞭解一些信息,但食物則能讓你和媽媽分享記憶。留在世界上的不僅僅是爸爸媽媽對你的愛,還有一份思念。你和哥哥姐姐之間不也是一樣麼?我們與彼此本來就是一些知覺和眼耳口鼻手的感覺。所以只要媽媽的味道還能勾起你的小饞蟲,媽媽就從來沒有離開過你。」
凱瑟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小身子一陣一陣的打晃,眼瞅著就要站著睡著。
一旁的燕子也半迷瞪不迷瞪的一陣陣犯困。
我趕忙衝旁邊幾位一招手,大家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就跑了過來。
「老公,怎麼了?」
「孩子該睡覺了。」
「這才幾點就睡覺?」
「去去去,威斯康星你以為這歲數的孩子是你們這些夜店女王?趕緊,抱總匯宿舍去。」
「不就在這睡就完了,跑那麼遠乾嘛?」
「放這睡?這孩子半夜醒來上廁所再看見點甚麼少兒不宜的你負責?」
「我…切。走了走了。」
「抱穩當點啊,別一路連跑帶跳的顛噠。回頭再把孩子摔了。記得給她洗澡刷牙。刷仔細點。牙縫都衝一下。最好讓她睡前上廁所…」
「知道了知道了老媽子,我又不是沒帶過孩子,你這嘮叨真的是…」
「唉…」鳳翔無奈的嘆了口氣:「這也不知道誰是小孩,這一天天的…」
「算了算了,這麼多年早都習慣了。她就這性子能咋整。再說了,孩子睡覺了有些事才好辦。」
「是啊,小子。孩子睡覺了才好辦事。」扁毛老頭從空中一陣呼嘯俯衝而下,穩穩當當的把一個大盒子放在了我的手裡。
「怎麼去了這麼老半天?」
「沒法走常規爐。隔離檢疫消毒弄了好久。」
「爺爺奶奶和大家都在這了?」
「嗯。都在。小丫頭的事我聽餃子說了。她居然是那位的女兒,那可是條硬漢子。總部機關提起來個個都佩服。」
「是啊,要不我怎麼把她送文工團去呢。」
「你的意思是保護vip?」
「就這意思。」
「那小丫頭的事搞定了,釣魚的事咋整?魚我幫你找到了,一時半會它們走不脫。但是老這麼困著也不是辦法。對面一會兒狗急跳牆,回頭魚釣不著再折兩根桿子。」
「放心吧,老頭。我有計策。我讓你刷傳單打窩弄好了麼。」
「都弄好了。但小子,你這麼搞行不行的通?我總覺得你這也太直鈎了,它們有這麼蠢?這種時候還能因為錢…」
「老頭,你聽沒聽過一句話?」
「甚麼?」
「圍城必闕,圍三缺一。明天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兵法。」
PS:日記原型來自烈士卡西姆·蘇萊曼尼少將的自傳手稿《我無所謂畏懼——卡西姆蘇萊曼尼自傳》,稍有藝術創作和改寫。
這本手稿記載了蘇萊曼尼1979年前的生活。
感謝某一般獺整理。
戰例和個人經歷取自可汗講述的利比亞民族英雄歐麥爾穆赫塔爾大師。
在此向人民的英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