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觀人於忽略;觀人於酒後;觀人臨利前;觀人臨心欲;觀人於無責。
我之前提到過的五觀之法中,最好用的莫過於忽略和無責。
無責指的是觀察一個人在沒有追責機制的環境下的所作所為,最典型的莫過於觀察一個人在網絡上的匿名發言。
而忽略指的是一個人在極端放鬆的情況下或者極端高壓的情況下所做出的下意識行為,那個是最真實的反應,因為人在那種時候往往都是身子比腦子先動起來,下意識的動作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就比如像現在這樣。
大拿整個人在聽到警報的第一時間一躍而起,整個人死死把我壓進了身體里以便保護我。
最上她們四個妮子幾乎是完全無意識的情況下展開艦裝排開作戰陣型,用自己的身軀構築成了人牆把大拿密不透風的圍在了當中。
費拉迪的三叉戟一揮,一面簡易的岩層掩體當場擋在了大家面前。
所有人的雙眼和雷達死死環顧四周,生怕把躲在暗處的敵人漏了過去。
緊張的氣氛可謂是一觸即發。
「最上,這裡就你有艦載機,發現敵人位置了麼?」
「在用艦載機掃,稍等。kuma,你注意死角位置。」
「盯著呢,放心。大拿姐你不是有機器人麼?放幾個出去看看情況?」
「那幾個傢伙在農場那邊幫忙,遠了點。我在把他們往回…老公你乾嘛~甚麼時候了你還…」
我從她腋下伸出右胳膊,捏了捏大拿胸前那粒垂涎欲滴的大紅李子,緊接著把終端打開示意她低頭。
大拿不明就里的低頭一看,拍了拍正在放飛艦載無人機的最上肩膀。
「老妹,飛機收回來吧。沒事了。」
「甚麼沒事啊大拿,這是入侵警報啊。」
「是入侵警報,但不是咱們這的。是前門那邊有人摔進來了。奧丁嚇一跳發來的。」
「……這幫妮子一天天的真的是。」最上嘆了口氣,把盤旋索敵的飛機收了回來,kuma三隈她們也放鬆了下來。
大拿把手伸進身體往下用力一按,我整個人就從她的兩腿之間掉到了床墊上,渾身是水。
「還行,大拿。你這生我生的倒算是順產,屬於母子平安。」
大拿正幫我用毛巾擦著身上,一聽這話笑著拍了我一下:「死鬼~我要真的能生就好了,一定給你生一堆。到時候這麼多孩子繞著你身邊吵你鬧騰你我看你到時候…」
縱橫四海的超級戰列艦徬彿觸動了甚麼心事一般,給我擦著身子的手停住了。
而對於我又能對她們的這種奉獻說甚麼呢?
我能做的也只是抱過自己的老婆們,輕輕地拍著她們的後背,徬彿這樣能安慰到她們,安慰到她們因為戰爭缺失的那片柔軟。
「沒事,夕張不是說會有辦法麼。」
「她那個辦法…算了不說那個了,老公你趕緊去哨位那邊看看,別真出了啥事。」
「成,那我過去了。這車…」
「哎呀甚麼時候了還車,正經事要緊。我們到時候來收拾,你快點去,坐我小車去。」
「成。話說老婆你這玩意咋開…?」
「你不坐過貓貓輪椅麼?和那玩意一樣。」
「那我走了,碗筷老婆你收拾吧。最上,晚上的事…」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甚麼時候了還想著這事。晚上虧不了你的。」
那就行,確定晚上有夜宵吃就行。
我開著大拿的小車一溜煙的往總匯宿舍那邊開過去。
剛開出去幾百米,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我接起來一看,是鈴谷。
「老婆,咋了?」
「甚麼咋了?你就這麼開車去?」
「咋?大拿這車還得考本兒?沒駕照不讓開?」
「讓開,這車又不上路有甚麼不讓開的。但你好歹把褲子穿上。」
我低頭一看,默默的把車調轉了方向。
「指揮官,您來了!」身穿制服的小小身軀雖然渾身是土,但還是非常標準的一個立正向我敬了個禮。
我周正的還了個禮,又拿過她的岡格尼爾放在一旁,幫著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你看你弄這一身土。沒摔壞吧?親愛的。」
「沒事,接人的時候沒站穩。」
「接人?」
「啊,就是這姑娘。她哭著喊著說要找甚麼老闆就要進來。我和蘇赫巴托爾她們正在烤魚吃下午茶呢,這丫頭看都不看就翻牆頭進來,差點一腳踩爐子上。我怕她燙著自己,一著急就撲過去了。然後就…」
「人呢?」
「喏,裡屋躺著呢。」
「好,老婆你繼續巡邏。一定要看好外面的動靜,晚上我讓仙兒補你烤魚吃。」
「是!誒老公,我要吃重慶她以前做的那種烤魚,用錫紙包的那種。」
「那其實不是烤的…」
「哎呀無所謂。烤魚是自由的,我就想吃那個。」
「沒問題,魚有的是。」
「好嘞。」
我火急火燎的走進了裡屋。
正在蹲著照看孩子的灶姐和阿方索見我進來趕忙站起身子。
我連連擺手示意讓她們坐下。
等我走到炕邊一看躺著的那張臉,我整個人當場就愣住了。
「燕子…?」
「老公你來了可是太好了,幫我弄些好消化的食物來吧。我和阿方索在這…老公你認識她?」
「額,啊。她是咱們服裝店的店長。」
「服裝店?你說桑提在城區里開的那個店?」
「對,就那個。她是那兒的店長。」
「難怪這丫頭翻牆頭的時候嘴裡嚷嚷著要找大老闆甚麼的…我還奇怪說要賬怎麼要到軍營里來了。合著她是找你啊。」
「灶姐。這姑娘出了好多汗。要不要幫她擦一下?」一旁的阿方索擰了一條毛巾開口問道。
「啊對,阿方索你把毛巾給我吧,我來擦。」
「那肯定,我只是灶姐你的輔佐,實際操作還是要你來的。灶姐你加油,我去弄點東西吃。」小蘿莉說著話漫不經心的就想往外跑。
「站住。」
「是…」
「你這丫頭真的是能摸魚到了一定境界,連這種事都要趁機溜號。」
「我才沒有,我是想去弄點甚麼吃的來,這樣她聞到香氣肚子餓不就醒了麼?」
「你是怎麼想出這麼天才的主意的…」
「老公你要不要?我也去給你拿點東西來吃。」
「行吧。你去食堂那邊找逸仙衝一碗熱的藕粉,弄幾片鈣奶餅乾泡在裡面,別忘了稍微來點糖。然後你自己想吃啥就拿啥吧。」
「OK,我這就去。老公你要不要吃甚麼?」
「我吃飽了過來的。你就別管我了,快去快回。」
「親愛的你出去下,我幫這丫頭擦身子。」
「我轉過身去不看就是了。你擦你的。」
「也是。」我整個人把身子轉了過去,女灶神拿過冰毛巾幫姑娘擦著身上的汗。
「老婆。我…」
「讓我猜猜,你想問說這姑娘碰到的事是衝誰來的。」
我笑著搖了搖頭:「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你。」
「你以為我們結婚多久了?」
「也是。」
「老公你擔心桑提。」
「嗯。她今天剛出遠門去談物資供應,燕子就這麼不顧一切的衝進軍營里來找我,這其中未免也太巧了一點。」
「你懷疑有詐?」
「有詐倒是不擔心。畢竟一來沒有入侵反應,二來大家艦裝都沒開,三來整個片區經過桑提上次那次霸總戲碼都知道那店是咱們的。我倒是不擔心有人想搞我們,我擔心…」
「你擔心有人要釣魚。」
「甚麼話都讓我的好老婆說完了。」
「你和桑提打了電話沒?」
「沒。」
「你去打個電話。」
「好。」
我走出了宿舍的大門。熾烈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硬擠了出來,如同報仇雪恨一般砸在我的眼上,曬的我一時有一些恍惚。
「圖靈,幫我接桑提。」
「好的,正在為您連線。」
「啊~~~老公~~~」桑提穿著一身華麗的禮服端著紅酒杯接起了電話,整個人看著醉醺醺的。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又喝了?」
「應酬嘛…沒辦法…嗝~」
「你這娘們注點意,別老這一天天的在外面喝大酒。你要喝出點啥事你回頭看我不…」
「哎呀休將軍玩笑了玩笑了,這裡誰敢動桑提老闆一根指頭,那他得拿鏟子鏟出去。」
「老婆,這位是…」
「哎呀還不是你饞甚麼月亮粑,我找了幾十家零食商別人聽都沒聽過。結果這位方老闆正好是做油炸膨化生意的。我正在和別人老闆談呢,說給你們弄點回去嘗嘗。」
「哦?」我頓時來了興致:「方老闆居然知道月亮粑?我家那小地方的零食可是不多見啊。」
「哎呀將軍取笑了取笑了。一點小零食的生意糊口而已。都是辛苦錢。」
「誒。方老闆此言差矣。俗話說得好,以小見大。別看這月亮粑小小一片,那要炸的香酥不油滿口生香可是不容易。尤其是那花生選料可決不能馬虎,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啊。」
「休將軍果然懂行!您放心。到時候絕對讓您滿意。」
「那桑提,回頭你和老闆好好聊。我就等你買回來的月亮粑了。方老闆,我和老婆有一點家事相商,您看這…」
桑提整個人臉色一變,這是我倆約定好的暗號。
一旁的方老闆也是久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一看這情形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啊啊啊,您兩位請便。生意的事不著急,肯定先得顧好家裡,家和萬事興嘛。我先去招待他人,倆位回見。」
「有勞老闆了。」
「無妨無妨。」
我衝桑提使了個眼色。
桑提會意,端著酒杯一路應酬打著招呼走到了露台上。
自然的淺酌了一口,把終端合上切換到傳音模式,防止被他人聽見。
「老公,甚麼情況。」
「你現在是不是手機沒信號。」
「嗯。」
「你這次行程有人知道麼?」
「很多。」
「那就對了。」
「到底啥事?」
「燕子來家裡找我,人暈過去了。現在灶姐在照顧。」
雖然傳音看不到桑提的表情,身體之間的共鳴也能讓我感受到自己老婆的滔天怒火。
「甚麼時候的事?」
「就下午,我和大拿她們吃飽了在工地午睡。燕子從前門翻牆頭進來哭著喊著說要找我,結果一下沒站穩人絆了一下。奧丁接住了她所以人沒大事,就是驚嚇過度暈過去了。」
「我現在趕回去。」
「傻娘們,那你就中計了。」
桑提整個人一愣,然後馬上反應過來我甚麼意思。
「老公你是說,那人在酒會里?」
「不是這樣的話這事說不通,因為太巧了。」
「巧?」
「你想想,燕子進來的時候說找誰?」
「找你啊。」
「為甚麼找我?」
「因為…」桑提突然一下恍然大悟:「老公,你是說…」
「對。因為店裡出了事以後燕子打電話打不通找不著你。所以她只能冒險來軍營里找我。否則她第一句話肯定是說找桑提姐。但燕子第一句話直接就要找我。那說明啥?」
「那說明她知道我不在軍營里…」
「果然是我老婆,一點就透。」
桑提整個人牙咬的咯咯吱吱響。
「那現在怎麼辦?我現在走不了啊,我等於是被跟了。」
「好辦。老婆你楞走肯定是不行。」
「那我要怎麼…」
「誒,你忘了?你這不是要給我買小零食麼?」
「你是說…」
「買零食這玩意一包兩包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也就罷了,咱們這集裝箱批發的量,那不得看看貨麼?你不得,啊,代我這個老公嘗嘗好不好吃麼?」
「我這就去。」
「別急,別慌,別讓人看出破綻來,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你現在是一個人,萬一他們…」
「我明白。我不會硬來的。」
「如果真的有緊急情況讓圖靈發報,我讓高速隊去接應你。」
「還是我老公對我好。」
「既然老公對你這麼好,能不能把床上的利息免了?」
「那既然老公你這麼說了,我也不是甚麼惡魔。那就在之前的利息上另加兩發吧。」
「…你等著,我遲早再給你吊一次路燈。」
「吊就吊唄,反正我不吃虧。」
我把終端合上,若有所思的走進了裡屋。
燕子依然睡的很沈穩,趴在一旁床頭櫃上打盹的灶姐見我進來了,從床頭櫃上直起了身子,伸了個懶腰。
「打完電話了?」
「嗯。」
「有竿有鈎有魚餌對吧。」
「有,而且是裡應外合,打窩的都有。」
「桑提現在安全麼?」
「不好說。我讓圖靈發了戰備。實在不行讓空想她們去接人。」
「唉,一個二個的都叫甚麼事。戰場上乾不過就出這種招。」
「正因為戰場上乾不過才出這種招不是麼。要不然老婆你這個知心大姐姐怎麼會來這?」
我就勢在床邊坐下,女灶神作勢想要拍我腦袋,手到臉旁改為食指,輕輕在我太陽穴上點了一下。
「這世道真的是…」
「老婆,要不要空調開冷一點?我看燕子怎麼還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