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旁的秘書直接把導彈拔了出來:「內華達你要乾嘛?你說清楚。甚麼玩意話趕話就玩命?」
內華達滿不在乎的點了點盤子,撕了半張餅塞我嘴裡:「喏,這一盤子熱乎的生命不是在這擺著麼,好弟弟親自烙的餅,咱們就賭這個。」
衝進來的幾位轉身就出去接著吃飯了。
一旁的秘書把艦裝收了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以後說話說清楚別老大喘氣。我還以為你要玩啥呢,你這一驚一乍的簡直是…」
好姐姐滿不在乎的從兜里掏出一幅背面寫著大中小的撲克牌,一陣眼花繚亂如同變魔術一般的洗牌之後抹了一個漂亮的弧線,我看著好姐姐的舉動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姐…你這背面的字是為了方便作弊?」
「想啥呢。你不是弄了一大堆漫畫麼?結果那天我無聊正好找到一個講賭狗的。甚麼單張撲克啥的。我覺得那個不錯我就改了下。咱們就玩這個。」
我知道好姐姐看的是啥了。
被稱作賭狗漫畫鼻祖的默示錄對於賭狗的心理刻畫簡直是入木三分,但由於原作者過於能水劇情把漫畫當做長期飯票那麼拖拉,我這種聽歌要快進的性子實在著不起那個急,也就是大概看了幾個賭博玩法。
單張撲克其實說起來巨簡單,就是一人出一張牌比大小。
而最為精妙的就在於兩點,其一就是和一般的比大小不同,他每次是給一人發兩張牌,你挑一張出了之後剩下一張可以留著,這就導致了存在博弈性。
也就是可以採取田忌賽馬的策略騙對手的大牌來達到下一把加註讓對手不跟的必勝的局面。
其二就是半明牌的設計。
2-7為小,8-A為大。
雙方是已知對面持有大小各幾張的情況下出牌的。
而且由於最小的2可以反過來吃最大的A。
這就導致雙方的博弈完全變成了純粹的心理戰。
正當我看著終端回想規則的時候,好姐姐把牌如同波浪一般全部翻成了正面。我這才發現上面印的並不是撲克牌,而是各類艦裝。
「姐…這玩意…怎麼比大小?」
「很簡單。那單面撲克玩法你知道吧。」
「哦那我知道。」
「玩法就那麼玩。加註不敢跟棄牌就輸了。比大小很簡單,就是按咱們艦種克制。」
「姐你的意思是鬥獸棋?」
「差不多。」內華達把牌列出來向我示意:「喏,船型的話四種,炮,導,航,雷。型號分大中小。也就是花色和牌。但是大船型沒魚雷,小船型沒航系。導和炮則是三個尺寸都有。克制關係是炮吃導,導吃航,航吃雷,雷吃炮。」
「同級別或者不相關的呢?」
「同級或者不相關看型號,大吃中,中吃小,小吃大。都一樣就平局。」
我明白背面的字是甚麼意思了。
「來吧秘書,幫我倆發牌。我倆全程不碰牌。」好姐姐弄過來四個立牌夾子:「你發四張牌立著,我和弟弟點哪張你就出哪張,一翻一瞪眼。」
軍棋比大小。那姐姐說要玩那就玩吧,反正這種純賭運氣二選一的東西也就那麼…
五分鐘我就後悔了。
整整十把牌,我一把都沒贏過。
姐姐不是靠那種加註給心理壓力騙棄牌,也不是甚麼靠謀略看大中小田忌賽馬,甚至有三把牌直接是姐姐牌都沒看閉著眼點了一張。
我一度懷疑有老千,但是問題在於姐姐全程連牌都沒碰過,這玩意從哪出的老千?
牌上有記號?
那說不通啊。
玩到後面姐姐甚至是閉著眼背過身子說左邊右邊,她甚至都沒看自己手裡是甚麼牌。
我感覺我自己如同掉進旋渦中的綿羊。
不對勁,絕對有哪裡不對勁,這種遊戲即便再厲害也不可能不看牌連勝。
因為就像開荒的時候無情報偵查一般,你總會碰到有一個把你勸退回家的點。
而好姐姐如同一個用魚隊陣容從頭打到尾的勝利者一般。
這種情況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知道每一個交戰點的具體配置,要麼她…
我明白了。
「姐。我剛剛想起一個事。」
「怎麼了?」
「按照賭場的規矩,咱們好像沒切牌吧。」
好姐姐的嘴角閃過了一道不易察覺的抽動,被我敏銳的捕捉到了。
果然,魔術這種東西一旦破開那層布,背後的原理往往簡單的令人可笑。
「那弟弟你要重新洗一次牌麼?」
「好啊,不過我不太會洗牌,所以咱們換一種玩法。」
「弟弟你想怎麼玩?」
「咱們用終端玩,這樣連發牌都省了。圖靈發牌。」
內華達瞬間汗就下來了:「弟弟…咱們終端里也沒…」
「哦這簡單,不就是個表格+隨機生成器。圖靈已經弄好了,你看。」
「那,那就玩吧…」
「怎麼了姐?你可是連勝了十把啊。你現在的運氣這麼好你怕啥?」
「沒,沒啥。來吧。」
「好嘞。圖靈,開牌。」我順手把地上的牌和牌夾子都放到一旁,點下了開始鍵。「發牌完畢,請雙方選牌。」
我的牌是大航和小雷,姐姐的牌底是大和中。
我陷入了沈思。
中和大的話姐姐她這裡正常來說是不會出大牌的。
因為按照概率分析來說我是小雷小導的可能性最大,這樣就是純賭臉,賭用航系能抓到我的雷或者用炮能抓到我的導。
這麼50%聽天由命的賭法是絕對不划算的。
而我是絕對不會出大型的,因為我出大型最好的概率也就是大航吃中雷這一種贏法。
那麼這個牌…
我正在絞盡腦汁的思考著,而對面好姐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沈思和遲疑,整個人盤腿坐著,由於冒汗甚至把披風都脫了。
我也不遑多讓,剛剛降下去的體溫感覺又在蹭蹭的往上竄。
一旁的秘書看我這又開始冒汗趕忙下炕去外面拿了一扎冰汽水過來。
「老公,你喝點水。別這麼緊張。這兩口子玩牌怎麼搞的和急眼了一樣…你倆那眼珠都紅了…」
「啊,啊。沒事我在想牌。我…」
等會,秘書剛剛說啥?我倆眼珠都…
我趕忙看向對面,這才發現對面好姐姐的臉色比我還難看,整個人徹底進入了狀態,眉頭皺的都快連上了。
而我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過一般打開了思緒。
為甚麼,為甚麼姐姐會糾結?
這牌應該只有一種出牌思路的,為甚麼姐姐要糾結這麼久?
難道說…
「姐,你牌底大你說話。」
「我…我就這樣開。」
「是麼,我加註。」
內華達愣住了,這是她十連勝後第一次漏出慌亂的神情:「弟弟,你加註?」
「對,我加註。」
「可已經沒有餅了啊,你加…」
「我加我自己。如果我輸了,我按著當時給我通精那次全港區押注的做愛券數量全賠給你一個人。我那有記錄。」
外面吃飯的開著艦裝又衝進來了,比之前聽說要和我玩命還快。
「老公!你瘋了?你怎麼能…」
「好弟弟你這是要弄死我?你這注加的我怎麼敢贏?我贏了那幫娘們不撕了我?」
「姐姐,你怕了?」
「我…我….」
內華達動搖了,她這個賭神(自封的)第一次在賭桌上動搖了,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愛人好弟弟是認真的。
「你不是說你要教我甚麼叫做賭麼?那麼,姐姐你有麼?賭上自己最重要東西的覺悟?」
內華達沈默了,而我抓住了這一瞬間的沈默。
「果然,姐姐你沒有。你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賭過一次,所以你猶豫了。反正你在這裡放棄也就是幾張餅而已,對你來說賭只是遊戲而已!」
內華達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顫抖的手指著我哆嗦著,被藐視的憤怒讓她整個人都處於憤怒的邊緣:「弟弟,你看不起我。你覺得我不敢跟注!你覺得我不會因為這個和你賭到底!」
「對!因為我曾經為了救我自己,把我整個人的精神支柱賭在一個陌生人身上十幾年!我賭贏了!你感受過麼?」
「我感受過!我就和你賭!我整個人都是你的所以我甚麼都沒有!所以我押上我的命和人生!你開!我輸了你說甚麼是甚麼!」
旁邊的姑娘們眼看著我倆要急眼紛紛上來勸架,而我們倆口子此刻徹底進入了賭徒那種不顧一切的絕望瘋狂,把理性,愛意,感情,資源全部壓在了那小小的方塊上。
我們倆人的手十指緊握,四目相交之下幾乎要爆出火花。
而這極端的兩點交匯之時,現場徬彿變成了核爆之前,天地間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
而當我看到內華達選的牌的時候,我默默的把終端合上了。
「姐姐,不用開了。是我贏了。」
「啊?你在說甚麼鬼話?你出的…」
「指揮官-小雷,內華達-大炮。指揮官勝。」
圖靈的電子音響起,整個臥室都安靜了。
而我只是閉上眼睛往後一躺,心中沒有任何贏了的欣喜,徬彿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一般。
內華達整個人如同空殼一般癱在了我的身旁。
秘書出去吃飯去了,偌大的臥室就剩了我們倆人。
我把一旁的姐姐攬過來抱在懷裡,拿過一旁聲望的手帕給她擦了擦眼淚。
「姐,你為甚麼最後會出大牌。那是純看運氣啊。」
「因為你不會看運氣。」
「所以你想教會我看運氣。」
「是的,弟弟。作為一個指揮官來說,你太穩了。你這種一點風險都不願意冒的性格在戰場是會吃大虧的。戰場就是賭場…他不可能是一個每次都能讓你稱心如意的地方。在你腦子里所謂的戰略決戰,對你來說是甚麼…」
「是…」
我突然一下醍醐灌頂。
喃喃自語出了那段刻在我思緒深處的台詞:「戰略決戰,簡單說就是賭國家的命運,賭軍隊的命運,這個賭字很不好聽,可又找不到一個更恰切的字代替它,就是這麼一回事,啪的一下押上去了。」
「是咯,正是因為如此,事情臨到了面前,又禁不住心撲撲地跳,哪有這個道理,心慌地甚麼呢?我們不怕燃燒,我們不怕白熱化,我們不怕燙著這裡,燙著那裡,我們的手不能發抖啊!」外面走進來一個端著大碗的熟悉身影,接著我的台詞惟妙惟肖的背著。
「我的小管理員,你居然會背?」我一把摟過塔什乾坐上了炕,拿過一張生命大餅打開。
薄薄的兩層皮由於時鎖盤的關係,打開時依舊冒著滾燙的熱氣。
把她端來的土豆牛肉一股腦倒進去捲成一套餅筒。
接著把這和我拳頭差不多粗的「煙囪」立在碗里,左一口右一口中間一口的啃著,很快一張餅就下了肚。
直吃得我面紅耳赤滿臉大汗,抄過一旁的汽水咚咚咚的灌了幾口,心中很是滿足。
「那是,我的同志。這種經典老電影台詞都是刻在我們靈魂深處的。話說您吃的也太快了…」
「沒,剛剛用腦過度消耗過大,得好好補一補。」
「去去去。弟弟你也太誇張了。一共兩張牌還消耗過大。」
「當然消耗過大了。這玩意最耗腦子。整個人高度集中很容易餓的。」
內華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發現我說的也有道理,乾脆也拿過一張餅把牛肉碗擦了個乾淨,就著醬汁下去了一張。
「姐你要吃我去拿…」
「沒甚麼,已經飽了。我這是為了不糟踐那點湯。塔什乾你把碗碟端出去吧。給她們扔洗碗機里。」
「好。哦對了內華達,下午挖洞你是4點的班啊。別遲到了。」
「有圖靈呢,別操心這個。」
「那我走了。」
「嗯,同志再見。」白絲毛蘿親了我一口,蹦蹦跳跳的端著碗碟出門了。
「對了,姐。」
「嗯?」
「你那個監測裝置是只對我我有用還是對大家都有用?」
「….你怎麼發現的?」
「太好發現了。你忘了?桑提那次你對我用過測謊,然後你甚麼都沒發現。我就知道你們的測謊系統對我是沒用的。但這次你出牌簡直是快到不可思議。我一開始以為純粹就是你我在賭桌上的經驗差距。但是後來…」
內華達苦笑了一下:「後來我背過身去連牌都不看了,對吧。」
「嗯。」
「看來我還是得和秘書她們進修一下演技。本該是我的長處的地方反而被你抓住了弱點變為了破綻,我應該讓你贏個幾次的。」
「那玩意到底啥原理?」
「沒甚麼原理,就是一般的迴路監測。類似自然人的血壓儀一類的東西。弟弟你不是老賭狗,所以我看你看牌的迴路壓變化我就大概能猜到你甚麼牌了。只是後來你突然說要玩電子的,把那玩意弄遠了。我就…」
「姐你平常玩牌也是靠這個?」
「平常哪用得上這個,那幫娘們的技術摸手就行。你這身子是實在沒辦法。」
「也是。」
「話說你贏了這賬怎麼算?我賠你點啥?賠你幾晚?」
「碗估計不夠,得用盆。」
「甚麼亂七八糟的。哪個碗?」
「烙餅啊,挖洞那邊你就先別去了。這幾天你陪著炊事班那邊把要上交的公糧烙餅烙出來,我還得喊點人幫忙。」
「喊人幫忙是可以,你可千萬別自己再烙了。你這乾活上頭的勁太嚇人了…北上那妮子訓那幾個小丫頭也就這意思。哦對了,出擊的事你想好了沒?」
「甚麼出擊?家裡都這樣了我出哪去?」
「打鐵門啊,剛才你和秘書叨咕半天那個…話說啥是鐵門?」
「哦。姐你理解成封鎖線吧。這事我沒想好,但如果實在找不到鐵門的話,哪都能是鐵門。」
「你的意思是,四面開花?」
「如果亂的話可能不止四面。」
「行吧,你是指戰員你拿大方向。我們負責我們的崗位就是了。」
「嗯,姐你睡會吧。我去看下工地那邊甚麼情況。」
「好,你注意安全,尤其記著別張嘴別看天。」
三十分鐘後我才明白好姐姐最後那句話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