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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雨欲來

白馬也是馬 · 明月傳 · 本章第 1 / 2 頁

余飛趕到城東區域時,東門方向的那道口子已經變得極窄了,而夏夢蝶的氣息,卻在城外。

「追,還是不追?」

他猶豫了。

追出去,不一定能拿下夏夢蝶,畢竟能讓她在短時間突破到元嬰後期的人,至少也是化神境的高手;可不追,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重振雄風的希望溜走。

也正因這一瞬的猶豫,那道口子已然完全愈合。

「罷了,就先放她一馬。」

他給自己找了個最合理的藉口。

「嗯?那些人在幹甚麼?」

正當余飛準備與柳槐匯合之時,一道在城東街道疾馳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身為化神修士的他,即使只用肉眼也能看出那人在做甚麼。

「怎麼還有傻子在用自己的靈力救那些普通人?」

一個築基境的小鬼,頂著陣法的煉化壓力,往外散出自己的靈力,填補那些凡人被抽取的生機缺口。

他盯著那道身影看了數百息,直到對方跑遍了城東的整片區域,靠在半堵矮牆上喘氣時,才收回了目光。

「一個築基小鬼的靈力有那麼多?」

可還沒等他細想,底下那些散修里,竟然有人開始效仿那個小鬼,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命也不逃了,紛紛出手庇護起那些手無寸鐵的凡人們,

而且這樣的人還越來越多。

「自己都要死了,還在護著這些凡人,真是虛偽至極。」

這些東奔西走救助凡人的身影非但沒能觸動余飛的心弦,反而還讓他生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反正你們都要死,都是要成為向君白的血食,不如讓本座送你們一程好了,省得你們被活活煉死!」

面對同階化神,余飛唯唯諾諾,但面對這些低階螻蟻,他自然是要重拳出擊!

他獰笑著,這種純粹的殺念如野火般在心中熊熊燃燒。

於是,這位青陽門的當代掌門,堂堂化神境神君,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終將屠刀對準了那些與他無怨無仇、苦苦掙扎的凡人,和置生死於度外,救助凡人的普通修士們。

可他剛抬起了手掌,就看到那個築基小鬼居然抬起頭,望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發現自己了?!

這怎麼可能?!

咱好歹也是化神修士,雖然不及其他化神那般強大,但將氣息融入天地的本事還是有的。

別說一個築基小鬼,哪怕是元嬰修士也無法找到自己,那個僅僅只有築基境的小鬼怎麼可能會找到自己?

巧合,一定是巧合。

一個築基境小修士的注視,雖然不足以嚇退余飛這個堂堂化神境的神君,卻也讓他額頭冒了汗。

余飛眼角跳了跳,雙眸抬起,睥睨著那個一直盯著自己的小鬼,化神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向他壓去,那高高舉起的右手,也順勢往下一壓。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面對一個化神境神君的威壓,那小修士非但不懼,居然還敢指著自己?!

「豈有此理!」

余飛臉上的儒雅再也裝不下去了,他面皮抽搐,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那高舉的右手也並成了劍指。

「給我死!」

就在他要一指點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時,只見一道半透明的幽影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撞進了自己的識海,自己化神境的紫府壁壘在那幽影面前宛若無物,沒起到任何作用。

「余飛,你的魔蛟相公,可是很想你的!」

隨著一道陌生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余飛只覺得眼前一花,意識沈入了無邊黑暗之中。

等他再睜眼時,卻發現自己正身處一處他這輩子都不願再多看一眼的地方。

妖魔蛸山脈深處的碧波寒淵,他「相公」玄淵魔蛟的老巢。

余飛:「……」

「怎麼,來了為夫這裡,連個招呼都不打?」

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從寒淵深處傳來,帶著三分戲謔,兩分惡意,還有讓他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的十二分曖昧。

是那頭畜生!

余飛頭皮發炸,想也不想地就要施展瞬移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他無論往哪個方向逃,逃得多快多遠,最終都會回到這座寒淵之前。

「出不去,怎麼都出不去!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

在第十四次回到這裡後,余飛終於是忍不住嘶聲怒吼起來。

這時,寒淵那漆黑如墨的水面「轟」地炸開,一顆比兩層小樓還大上幾分的巨大蛟首從潭中探出,血紅的竪瞳死死盯著他。

玄淵魔蛟!

那魔蛟趴在潭邊,一隻強壯的前爪搭在一塊巨石上,四根漆黑的指尖「嗒嗒嗒」地敲個不停,另一隻前爪則是撐著下巴,托著那顆猙獰恐怖的蛟首。

「不,不,不——!!」

余飛尖叫出聲,雙腿有些發軟,腳下踉蹌著連連後退幾步。

「不甚麼不?」魔蛟俯下身軀,將蛟首湊到余飛跟前,那雙血紅的竪瞳與他的雙眼四目相對,「兩百年前被老子打了一頓,百年前還被老子開了苞,現在你又來找老子……」

魔蛟歪了歪腦袋,作出一副認真回憶的樣子,隨後恍然大悟地道:「哦~你小子是上癮了啊!」

余飛緊緊攥著拳頭,咬著牙,將臉別到一邊,不去看它。

可百年前的記憶卻如潮水般湧來,將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傷疤徹底撕開,一遍又一遍反復蹂躪,就像那晚那般。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能受得住本座,其實,那一晚你也很舒服吧,小娘子……」

魔蛟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好像情人般的低聲呢喃,尤其是最後的那一聲小娘子,叫得余飛渾身發毛。

「你閉嘴!」

這位青陽門的掌門大人再也忍不住了,嘶吼著一拳砸在魔蛟的面門上。

可那足以砸碎一座小山的拳頭,落在魔蛟的鱗甲上,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這哪裡是化神修士的含怒一拳,分明是被調戲狠了的小娘子在對自家男人撒嬌啊。

魔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雙血紅的竪瞳里閃過一絲戲謔。

「小娘子,這就等不及了?」它伸出一隻爪子,用一隻指爪勾起余飛的下巴,低聲笑道。

「你……」

「好,為夫這就來……」

魔蛟嘿嘿一笑,那只指爪向下一划,將余飛的衣袍撕開,露出他白皙嬌嫩的肌膚。隨後再輕輕一推,將他的身體推得倒飛出去,砸進了寒淵邊的一塊巨石上。

「不,不要,不要過來……」

余飛看著慢慢靠近的魔蛟,嚇得心臟狂跳,瞳孔驟縮,抬手一掌拍碎了身後的巨石,轉身就逃。

可他還沒逃多遠,就被欺身上來的魔蛟一爪按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像是在邀請誰似的。

「跑甚麼?」

「小娘子,見為夫為何要跑?」

「為夫懂了,小娘子這是要和為夫玩點新花樣啊……」

「……」

魔蛟的聲音不斷傳來,身後似乎還有甚麼熾熱的東西在靠近。

「不,不要,滾啊!!」

余飛高聲尖叫著,扭動著身軀奮力掙扎,可那東西終是抵了上來。

那晚被魔蛟反復蹂躪的回憶徹底湧上心頭,他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呃啊——!!!」

當他再度睜開眼時,發現自己還在白鹿城的上空,高舉著右手,並指成劍。

城牆依舊塌著,散修們還在繼續往城主府聚,頭頂那片漆黑的穹頂和八色神鹿同樣沒有變化。

余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衫也濕透了,雙手更是止不住地發抖。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還好,衣服還在。

「衣服還在就好,還在就好。」

確認衣服完好,余飛這才稍稍松了口氣,然後才想起來有地方不對勁。

方才那個幻境,分明就是心魔被引動後形成的。

「究竟是哪個老東西在暗算本座?!」余飛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惡心感,化神境的神識完全鋪開,搜索著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他不是沒懷疑過白辰,可他打死也不會相信一個築基境的小鬼,能有甚麼本事引動自己一個化神修士的心魔。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修為至少是在元嬰期!

但是,這個該死的小鬼自然也不會放過。

夏夢蝶背後有高人,他余飛不敢追,可面對這個狂妄的小鬼,他還是敢於出手的。

一個築基境的螻蟻,就算有靠山,頂了天也就是個元嬰修士。

元嬰修士?垃圾!

「小畜生,受——」

就在他要點死下方那個已經開始跑路的築基小鬼時,有三道強大無比的氣息從城外傳來。

為首的那道氣息龐大到讓他頭皮發麻,那是真正的化神境,不是他這種靠煉化他人意境本源強行堆上來的偽化神。

那氣息渾厚凝實,攜著浩瀚天威,散髮著讓他恐怖到骨子裡的無盡威壓。

御仙教教主,雲梳神君。

「咕咚。」余飛咽了口唾沫,臉「唰」地一下白了。

那個瘋女人的男人居然真的來了。

在他身後跟著的,正是御仙教六合上將中排名第三的天通將陳誠,以及排名第四的隱聖將顧祝同。兩人都是元嬰中期的修為,氣息凝練,一看就不是甚麼等閒之輩。

一想起自己昨晚給御仙教設了局,余飛心中就懊惱不已。

要是被此人知道了,定不會輕易饒過自己,父親還沒來,現在對上雲梳神君這樣的正牌化神,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念及此處,余飛連忙收斂自己的所有氣息,人也不殺了,氣也消了,扯出一件帶著兜帽的灰色披風往身上一套,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往城主府方向激射而去。

城東的矮牆邊,白辰望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身影,擦了擦臉上的血,捂著陣陣脹痛的額頭,胸口劇烈起伏著。

以金丹境的修為強行催動化神境級別的神魂施展攻擊秘法,對他來說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體內六枚金丹震顫不已,經脈也有些許刺痛,也虧得他的肉身強大,才能以這般輕微的代價承受那一劍之後的反噬。

「幸好跑了,不然就得搖南宮婉過來了。」

能把余飛嚇走,白辰也算是松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還殘留著問道劍意的余韻。

方才的那一劍的威能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將眾生、無名兩大劍意融入問道劍意,再輔以他化神境的神魂修為,竟能一舉擊破余飛的神魂壁壘,強行引動他的心魔。

但因自己的修為太低,僅能將其困住短短幾息。

化神終究是化神。

哪怕是最弱的化神,也不是現在的他能撼動的。

不過能以金丹境的修為硬控化神修士數息時間,這要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九州修真界震動。

「唰、唰、唰。」

在余飛離去之後不久,幾道破風聲由遠而近,直奔白鹿城而來。

緊接著,城東方向的漆黑穹頂似乎被甚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三道遁光與晨輝一同衝了進來。

一時間,幾乎所有的人都被這道光吸引了。

「是光!有前輩來救我們——」有的修士激動得大喊起來。

可他話音未落,那道巨大的口子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合上了,而那三道遁光,連停都沒停,直直奔著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

大起大落,不外如此。

白辰看著眾人的反應,挑了挑眉,隨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玉瓶。

這玉瓶溫潤細膩,摸上去還有一絲暖意,靈性十足,竟是一件上品靈器,而這裡面裝著的,正是先前在仙府中二師姐找到的那座靈池中的池水,造化玉靈乳的伴生靈泉水。

有滋養神魂,恢復靈力,修復經脈的奇效,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天地至寶。

他看著這玉瓶,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了二師姐那白皙如玉,卻又高大豐腴的身子泡在靈池中的畫面,心中不禁一陣蕩漾。

「二師姐之前估計沒少在裡面泡澡。」

白辰吸了吸鼻子,仰頭喝下兩口後,還特意抿了抿,才「咕咚」聲咽了下去。

靈泉入腹,都不用他親自煉化,就化作一股溫潤且充滿生機的靈力在他經脈中游走,修復著因反噬而受傷的經脈。

那六枚金丹也隨之安穩下來,不再震顫,五枚子星依舊按著自己的軌跡,繞著主星運轉著,好似行星環日一般。

片刻後,白辰吸出一口濁氣,將玉瓶收起後,抬眼看了看那三道遁光消失的方向,也一頭扎進了去城主府尋條「活路」的散修隊伍中。

不管是找到向天歌還是救出夢蝶的弟子,都需要進入城主府,那可是一個化神老怪經營了數百年的老巢,想要進去,只能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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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城的城主府坐落於城西方向,倚群山而建,綿延三百餘畝。

府邸外圍立著一道高逾十丈厚重無比的青石城牆,上面刻著無數繁復無比的陣紋,比起白鹿城外圍的城牆要強上數倍不止。

而且這道高牆本身便是一件中品靈寶,三百年來,向君白先後往裡面熔煉了四塊星辰鐵來加固牆體,尋常元嬰修士全力一擊,也就能在牆上留下一道淺痕而已。

府門向東,樓三重高,飛檐上趴著九隻石雕狻猊,每一隻額頭都嵌著一枚妖丹,正齊齊瞪著下方那片混亂的戰場。

門樓之上懸著一塊金漆匾額,上書「敕造白鹿城」五個大字,落款是當今女帝姜月卿的御印。

門前兩側還蹲著四尊白玉獅子,個個兩三丈高,散髮著元嬰修士級別的恐怖威壓。

靈傀,還是元嬰級別的靈傀!

再往前,乃是一座由青石地磚鋪就的巨大廣場,本是用作城衛軍集散訓練之用的,如今卻成為了一座慘烈無比的血腥戰場。

如果說白鹿城現在成了一鍋粥,那麼城主府前就是這鍋粥里最糊的一部分。

當白辰隨著散修們趕到時,這裡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兩百餘名身披玄鐵重甲,手持陌刀的城衛軍擺開陣勢,將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散修盡數攔於城主府外。

而散修們也是一波接一波地衝了上去,又一波接一波地倒在刀鋒之下。

屍體在陣前堆積成山,血水漫過青石地磚,往低窪處流淌,匯成了一條血紅的小溪。

「衝啊!陣眼就在城主府!」

人群里,那個藍袍老道士上竄下跳,扯著嗓子大喊著,不斷地鼓動著周圍的人往前衝。

他在散修中四處竄動,右手捏著法訣,不斷放出一道道淡淡的紅霧。

凡是被那紅霧籠罩的散修,無一不是雙眼赤紅,嘶吼著往城衛軍的刀陣上撞。

可白辰卻注意到,這老東西喊得挺歡,可自己卻始終縮在人群當中,不曾朝那刀陣靠近半分。

散修們一波一波死在陣前,老道士的聲音卻越來越響,好似那催命的魔音。

「城主在拿你們煉丹!躲不掉也逃不掉,只有衝進去砸了陣眼才能活!」

「殺!殺進城主府!」

在老道士的不懈煽動下,這群本被逼入絕境的散修們徹底紅了眼,悍不畏死地衝向城衛軍。

前排的陌刀陣終於頂不住,有了些許鬆動,三名金丹境散修趁機合力撕開了一道口子,七八名丹霞境的散修趁勢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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