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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雪亭奇珍

九十一 · 催眠女婿 · 本章第 1 / 2 頁

臘月廿三,小寒。

靖南王府私島「文星亭」靜臥於皚皚白雪之中。

千山負雪,萬徑蹤滅,湖面冰封如鏡,倒映著鉛灰色的蒼穹。

偶有寒鴉掠過枯枝,驚落簌簌雪粉,在寂寥天地間划出轉瞬即逝的墨痕。

李墨獨坐亭中,一襲玄色狐裘,面前紅泥小爐煨著自釀的「醉折梅」。

酒香混著炭火氣,在亭內氤氳開一小團昏黃的暖意。

他伸出手,一片雪花飄入亭中,恰好落在掌心。

冰涼,轉瞬即逝。

來此方世界,竟已快一年了。

心中那根始終繃著的弦,在這萬籟俱寂的雪天里,忽然鬆動了。

另一個世界的冬天,也該是這樣的吧?

母親的老寒腿,不知有沒有犯疼;父親總嫌暖氣太乾,要在屋裡擺兩盆水仙……

喉間有些發哽。

他望著亭外蒼茫,那首刻在骨子裡的詩,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自唇邊溢出,聲音輕得像嘆息: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亭外風雪似乎都為之一靜。

頓了頓,後續兩句緩緩落下,帶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惘: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最後一個「雪」字餘音未散——

「妙!妙極!」

一聲蒼勁激動的贊嘆陡然響起,驚破了亭周的寂靜。

李墨抬眼望去。

不遠處的石徑上,數人踏雪而來。

為首的是世子趙恆,他身側落後半步,走著兩位女子。

年長的那位約莫三十五六,身著杏黃蹙金宮裝,外罩一領華貴無匹的雪狐裘披風,風毛出得極好,襯得她面容如玉。

雲鬢綰得一絲不苟,正中插一支九鳳銜珠赤金步搖,鳳口垂下的東珠隨著步伐微微搖曳。

她眉眼疏淡,眸光沈靜似深潭,顧盼間自帶久居上位的雍容與不易親近的威儀。

她身側挨著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裹在粉緞銀鼠鬥篷里,梳著俏皮的雙丫髻,小臉凍得緋紅,一雙琉璃似的眸子正亮晶晶地打量亭中和李墨。

方才出聲的,是隨行的一位老臣。

須發皆白,身穿深青色鷺鷥補子官袍,此刻激動得鬍鬚微顫,目光灼灼地釘在李墨身上:「這二十字……寫盡天地孤絕、寒江寂寥!字字如鑿,意境超然!老朽痴迷詩道數十載,未曾聽聞如此絕句!敢問公子,此詩是何人佳作?」

李墨已起身,拱手一禮,神色恢復慣常的平靜:「信口偶得,讓老先生見笑了。」

「偶得?」老臣連連搖頭,險些將鬍子捻斷,「絕無可能!此詩格律嚴謹如天成,意境孤高近道,非胸有丘壑、歷經滄桑者不能為!公子莫要誆騙老朽!」

此時,那宮裝女子溫潤如玉的嗓音響起,不高,卻瞬間讓老臣噤聲:「陳學士。」

只三個字,便讓激動的老臣躬身退後半步。

她的目光落在李墨臉上,仔細端詳片刻,唇角微揚,那笑意很淡,卻讓那張疏淡的臉陡然生動了幾分:「趙恆,這便是你信中屢次提及的江寧奇才?設計出那些……新奇衣物,還有近日各府爭相採買的‘秋褲’的李墨?」

提到「新奇衣物」時,她語氣平穩無波,徬彿在議論最尋常的布料,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的探究。

趙恆忙上前半步,恭敬道:「回姑母,正是李墨。」他轉向李墨,介紹道,「李兄,這位是當朝長公主殿下,聖上胞妹。這位是安樂郡主。這位是翰林院陳學士,當今文壇泰斗。」

長公主!聖上親妹!

李墨心中微凜,面上卻愈發沈靜,依禮深揖:「草民李墨,拜見長公主殿下、安樂郡主。不知貴駕在此,驚擾之罪,望乞海涵。」

「不必多禮。」長公主趙玉寧虛抬了抬手,目光卻未從他身上移開,反而在亭中掃視一圈,忽然「咦」了一聲,黛眉微挑,「這亭中……倒是暖和得很。」

她這一說,眾人才後知後覺。

亭外寒風卷雪,呼嘯刺骨,亭內卻暖意融融,呼吸間並無炭火熏人的濁氣,反而有股極淡的、類似松枝燃燒後的清冽氣息。

陳學士也攏著袖子,好奇地四下張望。

「娘親!看這個!」安樂郡主趙婉兒已像只小雀兒般蹦到亭角那個不起眼的鐵皮爐子旁,蹲下身,指著那根蜿蜒伸出亭外的鐵皮管子,「煙是從這裡出去的!難怪沒味道!」

長公主蓮步輕移,走近細看。

那爐子形制奇特,非銅非陶,竟是鐵皮鉚接而成,下開小門,上有圓蓋,一根鐵皮煙囪如蛇般蜿蜒探出亭外。

爐膛里燃著的也非尋常木炭或銀霜炭,而是一種黑灰色、布滿整齊孔洞的圓餅狀物,正靜靜燃著橘紅透藍的火苗,無煙無焰,熱氣烘得周邊空氣都微微扭曲。

爐旁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塊同樣的黑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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