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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襲來

杉田玄白official · 雲雨仙遊路 · 本章第 1 / 2 頁

江南王府

「讓禮郎入錢家這一手挺聰明的,安長史。」

巫貴妃手上攥著麼雞,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目前而言,保護殿下最好的方式就是這個,碰。」

安懷瑾一邊答話,一邊拿走了一餅。

「就是不知道殿下這幾日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紫鸞一邊摸牌,一邊看著手上的牌型。

她要做十三麼,全是孤家獨對,一次都碰不得。

「沒事,艾琳娜小姐盯著呢,出不了岔子。」

青鸞一邊笑,一邊直接把牌給推了。

「七小對,清一色,自摸,二十四番。」

「手氣可以啊,青鸞。」

安懷瑾笑著把牌一推。

「缺張萬子,可惜。」

「在我這兒呢。」

巫貴妃笑著把牌一亮。

「呦,清一色啊。」

青鸞也湊了過去。

「姐姐你又是十三麼吧,看你一直沒碰。」

「被你猜到了。」

紫鸞笑著把牌展示了出來。

「每次一玩你就先奔著十三麼走,姐姐,不能貪心哪。」

青鸞對著她搖了搖頭。

在王府里,這四個天姿國色,絕色生香的美人齊聚一堂……居然是在打麻將。

而看場上的情況,青鸞贏的最多,巫貴妃其次,安懷瑾不至於虧……紫鸞似乎一把都沒胡過。

當然,這是表面的情況。

實際上……

巫貴妃的手裡留了兩張紅中做牌眼,顯然是針對紫鸞要做的十三麼。

安懷瑾一早猜出來了巫貴妃手上捏著的都是萬子,她是故意拖著的。

紫鸞很清楚妹妹在做甚麼,既不碰也不槓,顯然不是尋常牌型,青鸞也不是喜歡賭大的那種類型,按她的性格大概是七小對。

而青鸞手上的七小對,沒有一沒有九,一張番都沒有,顯然是在顧慮姐姐。

四個女人坐在同一個人的王府里,卻是生的不同的心。

青鸞紫鸞姐妹是同心,但想法略有區別。

青鸞聰慧,眼力極好,但心思不深。

紫鸞沈穩,心思深重,但不喜變化,難拿實策。

安懷瑾和巫貴妃兩人就不一樣了,官場和深宮里混出來的人精,經歷了二十多年爾虞我詐的洗練,老謀深算……就是不太善良。

安懷瑾教出了言寒禮這麼一個善良的孩子,但她自己……在那個環境里她根本當不了像言寒禮一樣善良的人。

巫貴妃……她好像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當一個善良的人……

巫貴妃本來的身份是言寒禮最大的政治投資人,但在言寒禮南遷,她從後宮直接消失這兩件事之後,她自己也明白了言錫宇是甚麼心思。

他不想言寒禮上位,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言寒禮一旦登上大位,馬上就會被言寒雨帶著幾十萬邊軍入京兵諫。

就是巫貴妃的本家,巫氏一族聯合所有言錫宇舊臣殊死反抗,也不可能從言寒雨的虎狼之師中搏出一絲生機。

下江南是對的,言寒禮自己也知道,此時此刻他是絕沒有立場和大皇姐硬碰硬的。

安懷瑾的想法略有不同,她覺得下江南是機會而非退避。

江南富庶,各種各樣的物資都相當充足,航運更是把世界的財貨都匯聚在了這裡——簡直就是專門為了給言寒禮日後起兵所留的福地。

因為清楚青鸞紫鸞的身份,所以安懷瑾實際上並不擔心言寒禮的安危——即便最後他真的兵敗,這兩位天界公主想從一群凡人之中保下言寒禮還是輕而易舉的。

但想利用她們作為戰力卻是不行的……這點青鸞紫鸞和安懷瑾說過,她們一旦出手,仙界必會干涉,而仙界一旦干涉她們就很可能要被遣返回仙界。

換而言之,她們不能輕易出手,而且就算出手,她們的力量也只能展現一次。

若是到時候真的言寒禮的情況危急到她們必須出手的話,就只有兩種情況:

1,言寒禮被她們救下之後,即便沒有了她們這一重最終保護,在凡間也依舊安全,她們就只能暫時回到仙界,另作打算。

2,言寒禮被她們救下之後,如果沒有她們的保護,立刻就會死亡,這時為了保護言寒禮她們可以啓用仙界的引渡條款,把言寒禮作為她們的附屬物帶上仙界,從此言寒禮也與仙人同享長生不老……但代價是永遠不能重返人間。

「仙界挺無聊的,我想阿禮不會喜歡。」

青鸞當時是這麼說的。

「所以我們非到關鍵時刻不會出手,也不能出手,還希望你能理解。」

總覺得很可惜,這樣的戰力沒辦法利用。

安懷瑾之前一直在構想,如果她能想辦法利用青鸞和紫鸞殺了言寒雨就完美了。

二皇女言寒清沒有甚麼爭位之心,遠不及言寒雨危險。

四皇女言寒夕還只是個小孩子,完全不用顧慮。

但顯然以言寒禮的性格,絕不會允許她利用青鸞和紫鸞。

而且……最致命的一點是:雖然言寒雨對言寒禮的殺心已經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可言寒禮卻絲毫沒有對長姐的殺意。

「我不會殺自己的姐姐。」

他這麼說過。

他不喜歡這種手足相殘的感覺。

「殿下,世子之爭素來如此,唐宗李世民,殺了多少兄弟子侄才得的皇位啊?您不想殺她,她就會殺您!」

「素來如此,便對嗎?」

隨著言寒禮這句跨時代的問句一出,安懷瑾不知道答甚麼了。

「手足相殘本就不正常,老師,不是任何一直在重復的事情都是正確的。」

「可是殿下,帶著這種心態你會死的……」

「但若我沒死,我就能改變它。」

言寒禮……這樣說道。

改變啊,說起來,禮朝的皇帝們似乎總是追求著這些。

太祖皇帝追求著修仙時代,大張旗鼓地改革改制,想讓天下萬民同享這新力量。

顯宗皇帝又追求著安定,將一些激進的改革重新修訂,希望天下可以在新的時代穩定下來。

武皇帝言錫宇又追求著平衡,希望消除男女氣運的不均,希望拯救逐漸走向歷史沒落面的男性。

而言寒禮,又在追逐仁道,在追逐一個不被權欲所操縱的,不可能實現的幻夢。

安懷瑾不是甚麼聖人,更不是甚麼賢者,她不能看得穿往後幾十年的變化,但她願意選擇言寒禮所行進的路……她在他的前行的身影上看得到熠熠光輝。

那是君主身上不會出現的……閃閃發亮的人性光輝。

但這樣下去,他成不了君主——君主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獅子,他們比欺詐者還要狡猾和陰險,比魔鬼還要殘忍無情,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所有人性陰暗面的集合體,卻要靠著一張人的面孔偽裝自己一直沐浴在光輝之中。

言寒禮不知道這件事,言寒禮覺得他父親的一生都浸潤在光輝之中。

但安懷瑾知道,她知道言錫宇一生殺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人不該死,其中有多少人無辜,其中有多少人是言錫宇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為了實現更大的目標……獻給權謀的犧牲品。

帝王不做選擇題,他不會優先去選擇對眾人有利的做法,帝王只做判斷題,判斷基準只有對自己是否有利。

僅僅只是古老的禮法和道德標準約束了他們,約束了這些擁有無上權力的人皮怪物……自漢高祖劉邦傳下來的那個說法實際上相當準確,皇帝都不是人,是真龍天子。

龍是至貪至淫至凶的強大怪物,怒則騰飛而起,殺生數十萬,毀田野千頃,當然跟人不一樣。

皇帝不信任任何人,皇帝不愛護任何人,皇帝不尊重任何人……皇帝的世界中心永遠是他們自己。

當然,那也不是他們的錯,是巨大的權力逼迫著他們對一切都保持警惕,保持懷疑,保持殺意。

或許有些時候,確實是位置改變人。

安懷瑾心想。

她希望言寒禮當上皇帝,統治這個天下……但,如果在那個位置上,言寒禮真的被逼成了他父親的模樣……他絕對不會想成為的模樣……那她是否又犯了錯呢?

她把言寒禮教導成這樣一個良善之人,卻又簇擁著他登上一條無情之路……

矛盾啊。

她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

而另一邊,另一位,對言寒禮身邊的諸多勢力知之甚少,但卻對言寒禮本人抱有極大期待的——巫貴妃。

她是言寒禮毫無疑問的擁簇者,支持者……那並非純粹來自於她的政治眼光,更多的是源自於其他的東西。

情感。

連她自己在發覺的那一刻都覺得驚訝的情感。

自踏入後宮之後,封心鎖念的她,本以為不會再有那樣的悸動了。

直到看見了那個少年,那如此具有生命力的,天真的,鮮活的,璀璨奪目的可愛面龐。

她的心中第一次被一種春意籠罩,就好像已經快被暴曬至假死狀態的下口鮎(清道夫魚),在內臟水分徹底枯竭之前,被湧起的潮水捲入,死而復生。

毫不誇張的說,她對言寒禮有一種一見鍾情的衝動。

她渴求他,她想要擁抱他,她希望被他填滿,她無可救藥地欲求他。

那是比起政治眼光更加直接的原因,她不能沒有他。

所以她誘惑了他,所以她鼓動了他,所以她擁抱了他。

在她的心中,她是第一個勾起言寒禮隱藏最深的慾望的人,也是第一個看見言寒禮野心的人。

她知道言寒禮善良的本性,但也知道在他的內心最深處沈睡著一頭凶獸——金鱗銀爪,騰雲駕霧——龍,他是言家的龍種,他自然也是龍。

有些東西是改不掉的,哪怕理念再崇高,哪怕志向再仁善,龍依舊是威嚴凶戾的神獸,早晚有一天要露出爪牙。

所以她完全沒有安懷瑾的擔心,她知道言寒禮一定會踏上那條路。

她打心眼裡相信著這件事。

言寒禮的願望在她眼中並不是謙卑,而是狂妄,是傲慢,是自古以來所有皇帝都望塵莫及的驕狂——

他希望對世上萬民仁善,還希望自己君臨天下,他想要的比所有的皇帝更多,更好,而且更冠冕堂皇。

但若他真的成功了,無論唐宗宋祖還是秦皇漢武,都不會及得上他,因為他擁有了力量,擁有了足以善待所有人都不會被小覷其威嚴的可怕力量。

而青鸞紫鸞姐妹……她們的想法其實更加單純:她們是言寒禮的家人,言寒禮想去哪她們就陪他去哪。

這倆姐妹本來當初是從天上溜下來玩的。

天上實在是太悶了,仙界大部分的地方地廣人稀,那些看著豪華的天上宮闕,淨是些死氣沈沈的地方。

她們倆早就呆的悶了。

凡間對於她們來說是個很好玩的地方,有看不完的戲,有吃不完的糖,還有各色各樣的眾生百態。

在民間遊歷了一圈之後,她們倆跑到了京城。

在盡可能避開血月仙子的情況下,她們在京城到處遊玩,沒過幾日就逛了個遍……除了一個地方。

瑤池宮。

「還是別去了吧,要是讓血月仙子知道了……咱們又要被母親罵……」

紫鸞對著妹妹說道。

「怕甚麼,那殺才的靈識,追不上我們的。」

青鸞笑嘻嘻地答道。

「而且,我們還有這個呢。」

她亮了亮手中的兩顆藍球。

隱氣珠,一種特殊的隱藏氣息的法寶,用嘴含著這珠子的情況下,連仙人都很難察覺她們的氣息。

就這樣她們混上了瑤池宮,靠著宮女的衣服做偽裝,由於隱氣珠的影響,她們幾乎和透明人一樣,存在感非常微弱,就連仙人看到她們也只會感覺就是兩個普通的宮女而已。

就這樣,她們走著走著,走到了清風閣門口。

別的幾大閣都滿是僕役進進出出,只有清風閣,冷冷清清。

而再看閣中,除了個坐在位置上讀書的小男孩兒,只有一個中年模樣的婦女。

「怪事兒……他不是皇子嗎?怎麼周圍一個侍從都沒有。」

青鸞用心靈感應向姐姐問道。

「聽說是由於大皇女的家系在朝中太有勢力,而這孩子作為皇帝的獨子又太具威脅,故而被針對的很慘。」

「皇帝呢?皇帝不出手管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不知道那男人是如何想的。」

紫鸞看著那個老老實實地坐在堂上讀書的小男孩,心中不知為何泛起一股酸澀。

「這孩子有點可憐。」

「的確。」

青鸞看著他的身影,點了點頭。

在那個時候,她們還沒有停留的打算。

雖然可憐,但皇室就是皇室,她們自己也有那個自覺,身居高位者,本身就背負著罪孽。

所以她們離開了。

瑤池宮不算特別大,但可以看的東西確實是她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

「人間的規矩這麼繁瑣啊。」

「那是自然,人間的皇帝是肉體凡胎,有衣食住行,要吃喝拉撒,規矩不多些,命還要不要了。」

「那倒是。」

在天界的規矩遠遠沒有凡間那麼多的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天帝本人並不顧慮甚麼安全問題。

她是九重天上的最強者,至高天的女帝,其他的天仙連她一根毫毛都傷不到——數萬年來,唯一一個讓她可以放下顧忌使出全力的,只有那位精靈族的女王。

這就是為甚麼她壓抑不住自己身體深處傳來的悸動,一定要去和那位第一次見面的女王打個你死我活的原因。

她實在太渴望一場對等的戰鬥來滿足內心最深處的飢渴,而那一場戰鬥,直至今日都始終供給著她活到下一個一萬年的滿足感。

直到。

「東嬤嬤,我想見見母妃。」

「不行,殿下。」

東嬤嬤冷硬地回絕了言寒禮的請求。

從她的表情上,明顯能感覺到那股,既嫌惡又冰冷,那種徬彿再看一件不得不處理的垃圾一樣的感覺。

她是被強行分配來照顧言寒禮起居的,畢竟是皇子,不能真的沒人照看。

「您的母妃不在瑤池宮,在地表,奴婢我也不會甚麼仙術,沒法帶您去見。」

「那……那好吧。」

八歲的言寒禮見狀,點了點頭。

他沒抗爭甚麼,也沒再嘟囔甚麼,連正常這個歲數小孩子的哭鬧都沒有,又回到房裡讀他那幾本書了。

青鸞眼細,當時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她注意到言寒禮拿著的那本書是之前見過的那本。

而她隱匿身形,悄悄走到言寒禮背後,去看那書的內容。

還是她剛見到言寒禮那天,他看的那一頁。

「這小鬼……會不會壓根不識字啊?」

「可不識字,他一直抱著那兩本書,做甚麼呢?」

紫鸞有些疑惑。

而回看,言寒禮一個人拿著書,往自己的房間里走了。

他一個人走進房間,閂上門,抱著書,一個人坐在床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大顆大顆的眼淚像黃豆一樣從眼眶里往下砸。

一點兒哭聲也沒有,只有抽泣時的鼻息。

青鸞又看了看屋內的其他東西,在架子上,找到了和此時言寒禮手上拿著的那冊書一模一樣的一整套書,書名《資治通鑒》。

首冊書上寫著——「母溫氏贈吾兒寒禮。」

「這是他母親送給他的……所以他一直捧在懷裡。」

她又看了看言寒禮案頭擺放著的《歷日》,那是一本官制的日曆書,記載一年中所有的日期,節日,吉凶等等。

而那一天被用筆墨圈了起來,看起來是是個重要的日子。

紫鸞想了想,猜了猜,很輕鬆的猜到了答案。

但她不敢確定。

她猜今天是皇子的生辰。

可這好奇怪,這閣樓冷清成這樣,沒有僕役侍奉,沒有官人來往,本該有的禮物和祝賀都沒有送來,反而是小皇子一個人縮在屋子里抱著母親先前送的書哭。

這太奇怪了。

紫鸞看著那個場面,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那麼愛抱著那本書,不是因為他在看,是因為那是母親的禮物,他從前幾日就在等,在等母親的消息,在等母親的禮物,在想著母親會不會還記得他的生辰。

那就是個八歲的小孩子最純粹的想法,他只想知道母親是不是還愛著他。

僅此而已。

可在這冰冷,枯朽,淨是些權謀算計的深宮之中,他的這點天真純粹的念頭,撞在這宮中亂七八糟規矩形成的那堵牆上,甚至都沒有一絲回聲。

青鸞和紫鸞想到這裡,咬緊了牙,逼迫著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她們不屬於這裡,按照母親,按照仙界人的說法,下凡之後不要過多的與凡人接觸,免得沾染上因果。

因果是很麻煩的東西,它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連鎖反應,在糟糕的情況下,很可能還會威脅到她們這些永生不死的長命種的生命安全。

於是她們忍耐,忍耐著不出聲,忍耐著不去看。

直至有人敲門。

慕容霜,此時此刻到來的人只有慕容霜。

她是當時言寒禮為數不多能依賴的人了。

「殿下……我……我去替您打探了,可您的母親在地表被保護的嚴密,我實在接觸不到……」

她跪在言寒禮面前。

「讓您白期待了。」

言寒禮走下床,讓她起來,抱住了她的腰。

「沒關係的,霜姐姐,沒關係的,你還在我身邊,我已經很開心了。」

他就這樣抱著她,在她懷裡哭。

慕容霜坐在床邊,撫摸著他的腦袋,臉上滿是辛酸之色。

「我會永遠在您身邊,殿下,永遠都會在您身邊。」

說是這麼說,可她也做不到。

她的職責是做言寒禮的劍和盾,她是不能一直呆在言寒禮身旁的。

穿著盔甲她就沒辦法擁抱言寒禮,可脫下盔甲,她就沒辦法保護言寒禮。

所以哪怕是回來了,哪怕是短暫地擁抱著,她也必須得盡她的職責。

很快,又只剩下言寒禮一個人。

「我們走吧,姐姐。」

在萬籟俱寂之後,青鸞對紫鸞說。

「趁我們還來得及走,快走吧。」

「好。」

這對姐妹的心情有些複雜,有些沈重,有些難以言喻。

她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

但仙人不能為凡人停留,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她們得走了,她們溜出來夠久了,她們已經不能不回去了。

這樣想著,青鸞和紫鸞往外走。

「這樣……真的不會被發現是我做的嗎?」

開口說話的人聲音有些猶疑,似乎是在擔憂著甚麼。

是言寒禮的管家,東嬤嬤。

而回她話的人則冷靜很多,她拿出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瓶子,放到東嬤嬤手上。

「這個自然,此物毒力並不強,只需要把它放到那小子時常接觸的物件上,時日一長,便自然而然會讓他身體虛弱,染上疾症,雖然不一定可以致死,但男子體弱,再加上這小子歲數不大,折他幾年甚至十幾年壽元該是沒問題的。哪怕真的死了,也是自然病死,不會有人懷疑到你的。」

「那便好,但我還是要確認一下,若此事真成了……我就能回大皇女閣中了嗎?」

「不僅可以,還有重金賞賜,不會虧待你的。」

那人笑著說道。

「倒是你,想好了把這東西放哪了嗎?」

「呵。」

東嬤嬤一聲冷笑。

「那小子日日夜夜抱著他那母親幾年前送他那幾本舊書,愛不釋手,經常摟著睡覺……趁他不在的時候,我悄悄把這些東西塗上去便是。」

「哦?你這樣一說,我倒是有了個新法子。」

那陰影里的人笑了笑。

「不如到時候我們就故意讓人發現這套書有問題,接著編造點內容,嫁禍給他那早該死了的娘,連帶著把她一同給除了……皇后娘娘應該會高興的。」

二人的密謀,偏偏便讓正準備離開的青鸞紫鸞,聽了個全。

青鸞手中羽刃,已經快接觸到那兩人脖子時,卻被一股強大力量硬生生按了回來。

紫鸞的手上閃動著奼紫色的光。

【撤銷】。

紫鸞的能力。

非常非常單純的能力,卻又非常強大。

紫鸞可以直接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將已經發生的某件事回溯成還未發生時的模樣。

就如現在的青鸞,從剛剛羽刃出手到現在老老實實站在她身旁一樣。

「我忍不了了姐姐!畜生!我要殺了她們!」

「青鸞,不可。」

紫鸞阻止了妹妹的衝動。

「你忘了嗎?你我二人非特殊情況是不可以在凡人面前出手的。」

「這還不算特殊情況嗎?姐姐!那兩個畜生要拿一個母親的給孩子的禮物去殺了她的孩子!一個孤孤單單只是渴望著在生日那天能看到母親的孩子!還有比這更殘忍更惡毒更沒有人性的事情嗎?如果連這都不去阻止,我們有何顏面稱自己高居於凡人之上?有何面目在凡人面前自詡高貴?」

「冷靜,青鸞,我沒說過不阻止她們,不讓她們付出代價……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出手。」

紫鸞伸手先按住妹妹的肩,待她理順了氣,再和她繼續溝通。

「我們去找血月仙子吧。」

「甚麼?」

青鸞訝異地看著姐姐。

「找她的話,我們的身份就暴露了……」

「那也好過放著這孩子不管。」

紫鸞看著她,眼神認真。

「如果我們出手殺了她們,我們就不會再被允許下凡了……最起碼一百年之內都別想了。」

「姐姐你的意思是……」

「除了我們以外,恐怕沒人會想保護這孩子了。」

紫鸞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你說的對,青鸞,我們是仙人,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她的目光堅定。

「而既然救了,就救到底。」

……………………

當血月仙子看見她們的時候,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雙眼睛甚至能捕捉到仙力發射的光流在空中飛行的軌跡……此刻卻判斷不出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

等她緩了一小會兒,才問道:

「兩位殿下的意思是……你們要留下?給言錫宇,哦不,給皇上的兒子當……侍女?」

「是這個意思。」

青鸞對她笑了笑。

「我不明白……」

「您權且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再有人知曉了。」

紫鸞看著她。

「而作為交換,仙子,只要您和我們合作,我有辦法把您調回仙界。」

「甚麼辦法?」

血月仙子本來還在擬措辭拒絕,聽到這裡又決定不說出口了。

她是真的不愛在凡間呆著。

她做這個駐京天師本來就算是下放,她原本一個人在上界管監獄管的好好的,又清淨又清閒,可誰知道天帝巡視了一圈說監獄沒多少犯人,要不了那麼多守衛,直接就給她安了個駐京天師的頭銜,丟到了下界來。

自從來了這下界,她算是見到了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各種各樣的人,面對這些麻煩卻又不得不做的社交和幾乎無聊到難以忍受的朝會,還有這幫王公貴族皇親國戚時不時給她整出的各種問題,她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了。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天界,找個盡可能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呆著。

「我們的母親是春神,這您知道吧。」

「金鸞大人的事,整個仙界無人不知。」

「那就好,我們的母親手下有十六暉仙,都是掌管著天界林苑花圃的仙職,而今,西南冬之園缺一個守衛。」

青鸞走上前,套近乎似的拍了拍血月仙子的肩膀。

「那個職位幾乎不和人打交道,也沒甚麼事乾,非常孤寂,故而沒甚麼仙子願意做……」

「我願意。」

沒等青鸞說完,血月仙子就攥住了她的手。

「好!」

青鸞的臉上露出了奸計得逞一般的笑容。

「那麼接下來,只要您願意配合我這段時間,我保證到時候一定和母親提起此事,肯定會讓您得償所願。」

「只是殿下……這一段時間,是多久啊?」

血月仙子忽然還想到個重要問題。

「不長時間,也就三十年。」

「三十年!」

血月仙子當即差點把手上的茶碗都摔了。

「殿下,您可知這凡間的三十年,久的能走完一整代人嗎?您要我等三十年,我在這兒快連三天都呆不下去了。」

「但仙子您要想想,姨母當年要您在這裡待多久?」

紫鸞不急不徐地補充道。

「一直待到……禮朝覆滅。」

「那您覺得,這個如日中天的王朝,三十年之內會不會亡?」

「多半不會,禮朝氣運,最少還能維持兩百年。」

「那您是願意接受眼前的機會,再待三十年,還是跟禮朝氣運賭一賭?」

青鸞朝她笑笑。

血月仙子沈默良久,最後長嘆一口氣。

「好吧,二位殿下,我接受你們的提案——但我們得約法三章。」

「您請講。」

「第一,仙凡有別——你們不得隨意對凡人施術。」

「這個自然。」

「第二,身份保密——不得向任何無關人士透露你們的身份,哪怕是言寒禮本人都不行。」

「可以。」

「第三,自今日起,計時三十年,三十年後,無論言寒禮如何,你們都得幫我回到天界。」

「好。」

「那麼成交。」

就這樣一通運作下來,三人達成了契約。

(仙界和人間其實時間流速很接近,仙界的流速稍微慢一點,但也不多,仙人們雖然長壽長命,但在仙界呆的確實沒那麼有意思,不過這幫人可以依靠冥想修行等手段跳過時間……所以對她們而言三十年也不長就是了。)

當天晚上,當東嬤嬤躡手躡腳地取出小瓶,走進言寒禮房間的時候。

在那裡等待她的不是熟睡的言寒禮,而是一把鋥亮的寒刃。

慕容霜在那裡等著她,她那雙冰冷的瞳仁正往外冒著徬彿能把人燒成灰燼的光。

「我先前,有和殿下說過,要不要換個管事。」

她握著那把長劍,神色淡漠,徬彿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因為你時常對殿下擺臉色,說些不該說的話,還老是一副殿下欠你甚麼似的嘴臉。」

東嬤嬤嚇得癱倒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後爬,而慕容霜也不急,一步一步地往前跟。

「可殿下對我說:東嬤嬤不容易,一個人管著整座清風閣,沒有幫手,沒有上司可以訴苦,做得好是應當的,做不好全是她的錯,縱是有這些小過,該做的事也都做了……讓我不要難為你。」

她的聲音隨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一點點地帶上了溫度。

「我和殿下說,你待他並不好……可他說,再怎麼糟糕,你也在這裡呆了這麼久,是為數不多的一直陪著他的人。」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咬緊了嘴唇。

而東嬤嬤也不退了,不是因為她不怕了,是因為背後就是牆,無路可退了。

「我……我……我錯了……慕容大人……我……我錯了!求求您饒了我!饒了我!」

她跪在地上,拼命地磕頭求饒。

可慕容霜,依舊不管不顧地在那自說自話。

「每逢節日,殿下都會給你和我送禮物……對不對?雖然一直都是摺紙,但殿下一直是掛記著的,他每個節日都會和你我道聲好,他待我們像待家人……」

她終於站定了,但身上的殺氣沒有一絲收斂,就連東嬤嬤這種從沒面對過戰鬥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徬彿能把人割傷的殺意。

「可你做了甚麼?府中的用度被你克扣了足足兩成,殿下的舊衣被你拿出宮去倒賣,殿下母親的信……被你截了下來,讓殿下以為她忘了他的生辰。」

那文字吐出來的時候開始帶著熱力了,一個字比一個帶著火氣,嚇得東嬤嬤在地上搗蒜一樣地磕頭,嘴裡拼命地喊著我錯了和饒了我。

「這些……雖然過分,但若只是這些,我想殿下還是會攔著我,讓我別殺你。」

她頓了一頓。

僅僅只是站在她附近,東嬤嬤都能感受到那股火力了。

慕容霜,彼時20歲,存拙境劍修,仙力屬性——火。

此時此刻,她真的好像燃燒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殿下有多寶貝他那幾本書?那是他母親送來的!那是他為數不多能接觸到的親人給他送來的東西!而你要往對他那樣寶貴的東西上塗毒,讓他每一次帶著對母親的思念翻開那本書的時候!都一點一點地把毒吸進身體,讓他死在對母親的愛中!你們怎麼可以這麼歹毒!!!!」

慕容霜的吼聲嚇得東嬤嬤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她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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