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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新君

杉田玄白official · 雲雨仙遊路 · 本章第 1 / 2 頁

帝京,天宸,瑤池宮。

夜裡,王座之前,分外空寂,唯有一人立於座前。

此人鳳眸吊眼,玉面金妝,氣質高貴,外貌艷麗又威儀,全然不似尋常女子。

「父皇,兒臣……來遲。」

此人,正是當今禮朝大皇女,馭雷摧鋒神衛,護國大將軍言寒雨。

言錫宇早已不在那王座上,他的屍身早已入殮,由棺槨封存,置於皇陵之中。

若是她要找言錫宇,不該在此。

可她卻偏偏沒去放置了屍身的偏殿,沒去皇陵,也沒去見過那棺槨。

她來了王座之前,徬彿在那裡才可以看到真正的言錫宇。

言寒雨合上眼睛,在晨曦的余光之中,她又看見了那個威嚴的君王,那條神采奕奕的神龍,張牙舞爪地盤踞在王座之上。

「父皇,兒臣……此番征伐,成果頗豐,一路西進,殺敵破虜,攻城拔寨,將半個歐洲都納入了禮朝的版圖,西方十二個國家已收歸禮朝所有,兒臣的劍,已名揚這整個天下。」

說到激動時,她從腰間拔出佩劍,一劍揮出,整個皇宮為之一震。

那是把罕見的純色黃金劍,通體金光大盛,照的整個宮室燦若白晝。

她深吸一口氣,把劍又收回了鞘內。

「兒臣殺了不知道多少人,為了自己,為了禮朝,為了您,黃金劍上染上了諸多蠻夷的污濁之血,本想著有一日可用您親自冊封下的榮耀為之洗清。」

她沈吟了片刻。

「可您,先行一步,去了上界,去了我們所不能及的地方……連天上仙人都無法觸及的死地。」

淚水在她臉頰之側流淌而下,她的臉看著非常悲傷,表情扭曲,神色猙獰。

「但兒臣不懼。」

她緩慢地走上了王座,從容地,平靜地坐下。

「兒臣,將接替您,完成您的夙願,您的夢想,讓禮朝,征服整個大陸。」

她揮起長劍,哈哈大笑。

「而您,在死之地,權且靜候兒臣佳音!那一個又一個隨後奔赴那裡的亡魂,就是兒臣給您的禮贈!」

…………

「殿下,小心。」

吳王府中,一名黑衣女子伸手擋住了言寒禮。

「玄姐姐,我不是小孩兒,下個台階而已,不用你這般費心。」

言寒禮無奈地收起她的手,緩緩地往下走去。

玄玉清,修仙者第七重境界無我境的高手。

仙人之下,修仙者一共九境:

第一境空明,第二境通幽,第三境忘物,第四境畫魄,第五境存拙,第六境朝徹,第七境無我,第八境坐化,第九境飛升。

飛升境的最終,天上前來考察修仙者實力的仙人便會下凡,親自考驗,若是通過考驗,便可飛升仙界,位列仙班。

而現在的禮朝天下,最終三境界的強大修仙者,總計不過千人。

玄玉清,出身西秋劍門,門內第三代,實力強大,自言寒禮幼時便是言寒禮的貼身護衛,由皇帝言錫宇親選。

「即便如此,您也要小心,來,我攙扶著您。」

她攬過言寒禮的手,和他一起往下走去。

「這吳王府到底誰建的,前殿整了差不多一百級台階,想累死本王嗎?」

「這樣才氣派啊,殿下。」

玄玉清笑著說道。

「不過真是想不到啊,當年的孩子,竟然已成了吳王,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沒過去幾年,姐。」

言寒禮無奈地順著她話的意思,和她一路走著。

「說起來,那幾個世家的夫人呢?本王今日第一日理這吳越之政,這些世家該是要來拜上一拜的。」

「來了是來了,但安長史讓她們去神殿先等著了。」

「老師?讓她們去神殿幹甚麼?」

「不曉得,但看她們交談甚歡……沒准安長史已經提前幫你把那群人搞定了。」

「搞定?」

言寒禮笑了。

「不可能的,玄姐。」

他伸出手,揉搓著手指,沙沙作響。

「我此來是來當吳越的統治者的,我是吳王,受封統治這片區域,是她們所有人都要跪拜的人。」

他看著玄玉清。

「你會對只因為出生在皇家就徬彿理所當然騎在她們頭上的人有好感嗎?」

「甚麼嘛,殿下您還是知道自己是甚麼類型的角色的嘛。」

「我和姐姐們不一樣,我微服下過民間,見過眾生百態,知道自己多遭人恨。」

他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皇室的使命和皇室背負的業障。」

「那您打算怎麼做?」

「立威大概行不通,這幫地頭蛇天高皇帝遠,最不怕的就是威逼。」

言寒禮嘖了一下嘴。

「更何況,如果大姐即位,那皇帝也不站在我這邊。」

兩人終於走完了台階,言寒禮卻還是沒想到有甚麼好的方法。

「總而言之,先去見見。」

二人跨上了馬,出門前往神殿。

————

幽冥山-妖王府

幽冥山之所在,是原本天目山一帶。

在仙界大門初開,仙人下凡之後,人間的花草樹木鳥獸魚蟲,也隨著仙人的出現沾上了靈氣,壽命開始慢慢變長。

久而久之,竟然出現了傳說中可以化作人形的妖怪。

幽冥山就是此世妖物誕生最多的地方,山脈的最中央區域,號稱人類禁區,妖魔橫行,鬼影重重,生人退避。

而在妖氣最重,妖物最多,最為詭秘可怖的地方,坐落著這麼一個府邸。

妖王府。

妖王府坐落於幽冥山最高處,三面環崖,唯有一條險峻山路可通。

山門處,兩尊三丈高的黑色巨像鎮守,巨像頭部的獅首作的是個猙獰咆哮的姿勢,獅頭上覆滿暗金色的紋路,其眼窩中燃燒著幽藍色的鬼火。

大門由整塊玄鐵打造,高達五丈,上書「妖王府」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筆力遒勁,隱隱透著攝人心魄的威壓。

這仨字兒是此地妖王湯蛛淼花了重金從人間書法大家秋詩雪手中求來的,三個字的代價,秋詩雪讓她幫忙殺了三個人。

現如今,一個女人就站在牌匾之下,被眾小妖團團圍住,她身上散髮著一股難以接近的強烈殺氣,所以這些手持兵刃的小妖,雖然全副武裝,但卻依舊不敢再進一步。

「吵吵嚷嚷吵吵嚷嚷甚麼!你們這幫飯桶!」

湯蛛淼氣哄哄地從內堂走了出來。

水蛛妖王湯蛛淼,在妖族之中也是罕見的美人,她的面容極其美艷,眼角微微上挑,塗著深藍色的眼影讓那雙杏眼顯得格外嫵媚。

嘴唇塗著妖異的湖藍色口脂,臉頰抹著淡淡的銀白色胭脂,整個人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藍色光暈中。

她今日還特意梳了一個複雜的發髻,用數根碧玉簪子固定,發間點綴著藍色的水晶珠花。

她穿著一襲漸變藍色的絲綢長袍,胸前開著深深的V領,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腰間系著一條鑲嵌著水靈珠的腰帶,將她那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灕盡致——豐滿的胸部幾乎要把衣襟撐破,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而臀部則渾圓挺翹,形成了驚人的S型曲線。

從剛才開始,外院就一直鬧哄哄的,本來這個時候都是她歇息的時候了,這幫小妖還在那叫嚷,讓她實在心煩。

結果一問,侍衛們說,有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跑來了,霸在門口不肯走,非說要見她。

而且,持刃群妖,竟然沒一個人近得了她的身。

「究竟是甚麼人敢來本王府上放肆!」

湯蛛淼厲聲咆哮,憤怒的吼聲傳遍整座山頭。

「你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聲音如絲線,如流水,一點一絲盡化繞指柔,纏流心間。

何其柔媚的聲音,卻聽的湯蛛淼心驚膽裂,霎時間兩腿戰戰。

「放肆!」

她大吼一聲,腳上一急,立刻閃至門前。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一張意味深長的笑臉。

「民女確實放肆了,惱了妖王殿下,殿下息怒啊。」

那女人躬身行禮,馬上便要跪下。

「那話不是在說姐姐您!您別!姐姐!萬萬使不得!!!」

湯蛛淼此時完全顧不上體面了,動用全身仙力,化為半妖姿態,下身頓時化為蛛腹,生出八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趕忙攙扶住了那人,隨後二話不說趕緊拜倒在了地上,以頭點地,極其恭敬。

「蛛淼該死!蛛淼未能感知到姐姐的仙氣!未能及時迎駕!罪當萬死!請姐姐裁斷!」

湯蛛淼作為整個幽冥山的妖王,乃是坐化境的強者,一直以來萬妖參拜,無妖敢於違逆。

可此時此刻,她卻稱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為姐姐,還行如此大禮,一時之間眾妖驚惶,不知所措。

「愣著幹甚麼!你們這幫飯桶!辦事不力便罷了!你們的眼睛也是瞎的嗎!」

湯蛛淼厲聲嘶吼,面上確實涕淚橫流。

她不是感動,也不是悲傷,是單純地被嚇哭了。

「這位大人乃是當今的妖尊蠆容大人!見大人之面不拜!你們怎敢如此無禮!」

不錯,此時此刻嚇得湯蛛淼跪在地上顫顫巍巍,不敢抬頭正視的正是——

【青蠍】杜蠆容。

整個中原大地上唯二的飛升境大妖,眾妖之尊。

眾小妖聞言趕忙下跪,個個叩頭如搗蒜一般迅速,恨不得把腦殼都磕碎。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行了行了,都起來散了吧。」

杜蠆容擺了擺手,臉上笑得頗為無奈。

「蛛淼啊,看看你,非要搞甚麼妖王府,天天在這兒立這些莫名其妙的規矩,看把這些小妖嚇的,我是甚麼食肉寢皮的怪物嗎?看到我跟見了鬼似的。」

「姐姐說的是,文書!拿筆把妖尊大人的話都記下來!」

湯蛛淼一動不動,嘴裡發號施令道。

「是!殿下!」

掌文書的小妖不敢怠慢,立刻便拿出筆墨,飛速謄寫,看那速度,這文書最低也該是個畫魄境的高手。

「蛛淼,都說了不要搞這麼多虛禮,讓她們都退下吧,咱們姐妹去內殿聊聊。」

湯蛛淼這才敢把頭抬起來,但跪還是依舊跪著。

「都聽見了!給大人都退下!」

「你也給我起來!別在這兒雜耍!有正事兒!」

杜蠆容一把把她拽了起來,不由分說,把她拖入了內殿。

「姐姐,我的屬下先前不懂事,得罪了您,我……我惶恐,不知姐姐具體有何指教……願聞其詳。」

即使到了屋內,湯蛛淼依舊一副唯唯諾諾誠惶誠恐的姿態。

「行了行了,蛛淼,別在那端著了。」

杜蠆容確實是一點都不端著,她二話沒說,脫了鞋就躺到了湯蛛淼的大床上,翹起了個二郎腿。

「我此來,是找你借幾個好手。」

「借人?」

湯蛛淼疑惑。

「姐姐希望借甚麼人?做甚麼?有甚麼要求?」

「借我幾個行事穩妥的,最好是精於保護的類型。」

「保護?姐姐需要護衛嗎?」

「不是我需要,是我要保護一個人。」

「誰?」

「杭州的新吳王,言寒禮。」

湯蛛淼聞言一驚。

「保……杭州新吳王?那個言寒禮?姐姐,您可知道,那言寒禮是當今即將登基新皇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我們此時此刻保他,是在和皇家作對啊!」

「的確如此。」

杜蠆容卻是一臉輕鬆。

「所以要尋些行事穩妥的,秘密去辦此事,不可在大皇女那裡暴露我們的身份。」

「可是……幫這位吳王,冒這麼大的風險,又有甚麼好處呢?姐姐?」

湯蛛淼依舊疑惑。

「你就不用管了,就聽我的。」

杜蠆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只需要知道,若這一注押對了,我們妖族的氣運,將乘風而起,一飛沖天!」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

…………

神殿-後殿院中

「她們當我是誰?」

言寒禮手持長劍,咬牙切齒,徬彿恨不得把人生生斬殺。

「殿下息怒!殿下!」

「別攔我!玄姐姐!這幫賤貨!膽敢侮辱本王!」

玄玉清死死抓著言寒禮,攔著他不讓他往外走。

「本王乃是皇子!帝胄!今日第一天赴任上堂!這幫世家不來也就罷了,只派了自家管賬的僕役來,還想見本王!?做她們的美夢!本王現在就行吳越之主的權力!全部死刑!立即行刑!」

「為的甚麼目的?」

玄玉清問他。

「您怎麼治人家的罪?」

「她們對吳王不敬!還不夠治罪!?」

「唉,我看殿下是不懂法啊。」

玄玉清嘆了口氣。

「本朝雖是法度森嚴,依制,這些世家大族是得族長親率族人,跪著等您來。」

「是啊,本王已經給她們省了章程了!我說不用擺宴,不用儀式也不用行禮!過來見個一面,讓本王有個眼熟,就夠了……這幫賤人乾了甚麼!她們非但沒親自來,連族人都沒送來,派了幾個僕役!僕役!她們藐視皇權!!!」

言寒禮狠狠一劍往地上一杵,鑿出來一個深深的坑,劍都嵌了進去。

「本王這就現行王法!這幫賤人的腦袋別想要了!!」

「殿下!」

玄玉清趕忙壓住他的手。

「您是不是忘了?這些法,天高皇帝遠,怎麼執行?」

「自有我來執行!」

言寒禮依舊不肯撒手。

「那是舊日!」

玄玉清把言寒禮的臉擺正擺到自己面前,讓言寒禮看清了她的表情,她看著非常認真。

「咱們在這地方剛剛落腳,您提著把劍到人家府上,是打算以一敵百嗎?」

「我是吳王!我的劍乃是皇權的象徵!她們敢攔皇權?」

「她們是不敢。」

玄玉清笑了笑。

「但她們怕的是皇權,殿下,您手上的那是皇權嗎?!」

「怎麼就不是……」

言寒禮剛想大吼,卻又不得不停住了。

他想了一下,好像真的不是。

換作別的皇嗣,被這麼一通安排,一封奏疏參上皇都,這些個世家大族都得是滅頂之災。

但是他言寒禮,他不行,他一紙奏疏上去,就算真派了人下來,他都不敢確定是來治罪世家大族的,還是來治罪他的。

這裡的世家大族,最多最多也就是欺負欺負他這個小皇子。

而皇都的那位要即位的新君,可是有點兒機會就想要他的命。

「那我還真就治不了她們了?」

言寒禮咬著牙,臉上露著笑,但手可是使著勁兒的,死死地攥著劍柄,不肯撒手。

「這幫欺軟怕硬的畜生!本王總有一日要把今日之辱從她們身上討回來!」

「您看您,這又錯了。」

玄玉清嘆了口氣。

「我且問您,這些世家大族,有禮法限制,就算您真的一過來就想把她們的陳年爛賬都翻出來,她們最基本的面子是不是還要給您留啊?」

「是啊,所以我才生氣啊。」

言寒禮跟她說道。

「這素不相識的,她們為何要這樣折辱本王?」

「您猜猜,以您聰明的腦袋瓜,應該是猜得出來的。」

玄玉清對著他笑了笑。

「猜猜,殿下,關於您姐姐的。」

「你的意思是說……」

言寒禮一瞬間就甚麼都明白過來了。

「難怪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冷笑。

「一個活不了多久,拜了還容易給自己惹上禍端的小皇子,她們為甚麼要冒風險來拜呢。」

言寒禮此刻甚麼都想通了,這幫有錢女人不是真的沒事閒的想折辱折辱他這個皇子,而是不敢在站隊的時候有一絲一毫往他這個新君眼中釘的方向偏的傾向。

也就是說,她們怕得罪新君,怕到連他這個已經受封就藩沒資格再去競爭皇位的皇子都不敢見。

「怕見我能怕成這個樣,我還真是晦氣啊。」

「殿下,少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玄玉清白了他一眼。

「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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