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南
如果歷史正常發展,北宋過後一百年,是南宋寶慶三年,成吉思汗就死在這一年。
而也是這一年,言寒禮下江南,攜帶著他的家眷——準確的說他的臣屬們——之所以用家眷這個詞是因為他幾乎操過了她們每一個人。
此時此刻的江南,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秋葉紅遍半邊林,西湖水上映的紅霞滿天。
作為整片大陸可以說最為富庶的地方,吳越,江南,此時此刻正該是一幅商販雲集,店鋪林立,商業繁榮的盛景。
新至此地的吳王言寒禮,臉上也該是一副笑容。
可是並沒有,秋葉紅了半邊吳越,可秋風吹來的不是豐收,而是一片蕭索,淒苦。
言寒禮的臉上,也只余下悲戚和愴涼。
為甚麼?
因為就在言寒禮抵達的第三天,京城快報送來,只有很短暫的幾句話。
交代了一個信息:
禮朝英高武威皇帝言錫宇,薨逝於王座之上,享年41歲。
言寒禮很悲傷,非常,非常悲傷。
從傳統的道德倫理上來看,言寒禮絕對不可能被算作是個孝順的兒子——沒有任何孝順的兒子會和自己父親的妃子亂倫——但他絕對愛自己的父親,和那個古老又封建的年代里幾乎所有的兒子一樣,他們害怕自己的父親,卻也依舊把他當成自己珍貴的,珍惜的,珍愛的至親。
情慾與感情是分開的兩樣東西,他對女人抱有情慾,但對父親依舊抱有親子之情,再加上他尚且年少,對所謂倫理之類的東西本身就欠加考量,自然而然不會因此而影響他對父親的感情。
當然,斯人已逝,這都無意義了。
父親臨死之前還賣了他最後一個明白,賣了他最後一個教訓,也賣了他最後一個臉面,他於心有愧。
但是愧則愧矣,除去為父親死去悲痛之外,他還有別的事情要擔心。
他的姐姐言寒雨——這條隱鱗匿爪了多年的凶龍,馬上就可以展露真容了。
在新遷的吳王府中,言寒禮遙向京城方向跪拜著,心中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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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臨安城中
八寶議事堂,六十年前建成了的又大又氣派的大議事廳,紅磚青瓦,雕梁畫棟,八條張牙舞爪的巨龍鎮著八處房角,看著栩栩如生。
議事堂東南西北各開一扇門,十尺高六尺寬,門上畫著東西南北四大神獸,神采奕奕,好不威武。
議事堂中,坐著六個人。
六個身份絕不普通的人。
六個當今天下的絕世高人。
也是六個美艷非常,各有特色的美人。
為首的那個,白髮白衣,一張冷艷孤傲的臉,配上一對衣帶都勒不住的汁水飽滿的碩果以及艱難支撐著那對碩果的細枝,兩條飽滿卻又不顯得肥胖的白皙長腿支撐著與胸部同樣豐腴的臀部,顯得有幾分不真實的誘惑。
西秋劍門現任門主,【斷雪】顧雪凝。
側邊立著的,留著一頭深藍色長髮,渾身上下英氣豪放,身材分毫不輸顧雪凝,但四肢卻比顧雪凝結實的多。
肩寬而背闊,大腿上的筋肉強而有力,坦露出的腹部上溝壑分明,在美麗之余也不失霸氣。
青雲宗宗主,【摧風】楚天音。
另一旁的,留著一頭齊肩綠色短髮,臉上塗抹著墨綠色的濃妝,幾乎把妖媚兩個字寫在了臉上,穿著一身極其暴露的改版款西域舞姬衣裙……看著危險無比,卻又讓人難以忍受那種誘惑。
碧雲洞洞主,【青蠍】杜蠆容。
另一側的,身披一件繡著金色梵文的薄紗袈裟,衣料輕薄得近乎透明,佛衣緊緊裹在她那對幾乎要撐裂衣物的爆乳,紗裙下擺堪堪遮住豐腴白嫩的臀肉。
留著一頭耀眼的白色長髮,如同流動的綢緞垂至腰際,金色的念珠纏繞在她纖細的手腕上……若非那些梵文和佛珠,恐怕無人會覺得她是個尼姑。
五妙剎住持,【欲獸】妙音法師。
緊挨著妙音的女子很高,比妙音高出半個頭,黑色長髮上捆著好幾種不同的辮子,膚色如墨玉一般,手臂胸口和背上都紋著一些凶猛海獸的圖案,身材火辣異常,一對豪乳幾乎要從破損的黑色緊身皮甲中跳脫出來。
她腰間系著一條黑色皮鞭,末端鞭子上捆著幾個金色疙瘩。
她身上似乎是塗著一種特殊的油脂,在光芒的照射下顯得油光水滑的。
黑帆島女王,【夜叉】江二娘。
最後一位站在江二娘對面,離她遠遠的,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衣,黑髮盤在腦後高高盤起,別著金色的簪子,不似其他幾人那般暴露妖艷,可內裡藏著的果實卻是緊實的衣物藏不住的豐碩,她的面龐透露出一股典型江南女子的柔媚雅麗,眼波流轉間溫柔無比,一頭淺藍色的秀髮,映照的膚色白皙無比。
飛花谷谷主,【玉蘭】柳雅清。
「各位,應該都清楚為甚麼今天我們會在這吧?」
立於首席的顧雪凝說道。
「錢家的夫人,出了兩千萬仙元,發起了咱們六派女主的徵集令。」
她抬起一個足有二尺高,一尺寬的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若我們中有人願意替她做這件事,這些錢,只做訂金。」
「後續是多少?」
杜蠆容抬了抬眉毛,雖然看著感興趣,卻也並不激動。
「六千萬。」
顧雪凝答道。
「手筆不小啊,這錢家真不愧是大禮第一豪富。」
杜蠆容笑了笑。
的確,八千萬仙元,哪怕在這富庶的臨安城的漕運碼頭,都是十年也不一定賺的到的巨額。
這個錢的數目大的有多誇張呢?
天字第一號懸賞——惡名著於四海的逆賊——完顏珠律,數次謀劃刺殺聖上,與西方蠻夷勾結,數次引兵犯禮朝疆土——其賞金也不過六千萬仙元,那已經是禮朝懸賞最高的人。
而如今,言寒禮的頭硬生生比她還多出來兩千萬仙元,即便是禮朝首富錢家,這麼一筆錢也該是數年的積累。
換做是一般的賞金獵人,見到這麼一筆橫財,都該趨之若鶩。
可坐在這堂里的,都是各道上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雖然錢款巨大,但她們依舊淡定如常。
「她要咱們辦甚麼事啊?」
「吳越之地,商賈雲集,在前朝,臨安被先皇定為整個大禮唯一的免稅港,一直以來都由各大世家豪門所掌管。」
江二娘笑著說道。
「而近日,皇帝臨終前卻派了個吳王過來統轄此地……這幫族長們,都心裡惶恐的很啊。」
「惶恐?那幫富家太太惶恐甚麼?」
柳雅清秀眉微蹙,一臉不解。
「自然是她們的錢嘍。」
杜蠆容的臉上露出了冷笑。
「自大禮開朝以來,大興海運,吳越的生意都做到歐洲南部去了……中間多少油水都進了這些大家族的口袋?數都數不過來!」
「那難道?」
「對嘍,這位吳王殿下乃是皇嗣,他既然今天來了,便是吳越之主,這幫昔日里威風凜凜的豪門貴婦,見了他都得跪下來稱一聲殿下……你想想看,這幫一向跋扈慣了的女人,能受得了受一個黃口小兒的管轄嗎?」
「大膽妖孽,竟敢稱我們吳王殿下為黃口小兒。」
江二娘走到杜蠆容身旁,伸手佯裝要打,被杜蠆容笑著躲開,還反手撓起了對方的咯吱窩。
「哎呦!你這狡猾的妖物,看我收拾你!噢噢!別撓那裡,哎呦!」
兩人在那打鬧了起來,惹得一向文靜的柳雅清都掩嘴笑道。
「好了,別胡鬧了。」
顧雪凝往地上震了震劍鞘,示意她們安靜。
「先談正事……關於這次的委託,錢家的夫人來了封密信給我,妙音,把信拿來。」
「好的……」
妙音法師那張妖艷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臉上浮現出嫵媚的笑容。
她從腰間取出了一根細長的金鍊,遞到了顧雪凝手上。
「我要的是信,不要這個。」
顧雪凝皺著眉頭看著妙音法師。
「顧施主拔出來便是了」
看著她滿臉的潮紅,顧雪凝皺著眉滿臉的莫名其妙,只有江二娘一個人捂著嘴在偷笑。
她也顧不上許多,便手握金鍊,拽了一下。
「嗯……!」
隨著顧雪凝使力,妙音的口中突然發出來一聲輕微的哼聲,如同貓咪撒嬌時的低吟。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貝齒輕咬下唇,一副極力忍耐的模樣。
然而那雙媚眼裡,卻泛起了層層春波。
「你到底在搞甚麼!妙音!」
顧雪凝盯著她怒斥道。
「施主只管拔出來就是貧尼無礙……」
「那你就別再發出那種聲音!」
顧雪凝說罷,又一扯那金鍊。
不扯還好,這一扯,妙音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這一拔依舊甚麼也沒拔出來,顧雪凝不明就里,於是又是猛力一拔。
剎那間,妙音法師的雙眼猛然睜大,瞳孔收縮。
她的喉嚨里迸發出一聲尖銳而悠長的鳴叫,那聲音既像是痛苦,又充滿了無盡的愉悅:
「噢噢噢噢噢齁齁齁齁~!!!!!!!!!!」
她的整個身體弓了起來,脊椎彎成一道優美的弧線,僧袍下的肌膚泛起大片潮紅。
那根金色鏈條終究是被強行拽了出來,伴隨著大量的透明黏液從妙音的裙底飛出。
鏈條末端連著個木匣,此刻已經被浸透,表面的梵文反射著油潤的光澤,匣蓋上凝結著一層厚厚的白漿。
手上拎著那根金色鏈條,看著末端那沾滿粘稠液體的匣子,顧雪凝終於忍不住了。
「妙音!!!你這淫僧!!!!居然敢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進你那醃臢粗鄙的地方!!!!!!我今日非斬了你不可!!!!!!!」
她拿起劍鞘,但是沒有拔出來,而是直接揮著朝著妙音打了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二娘再也壓抑不住笑意,哈哈大笑了起來。
就這樣,原本嚴肅的場合又一次變成了鬧劇,顧雪凝滿屋子追著妙音跑,妙音一邊拋著媚眼一邊躲著她,江二娘和杜蠆容兩人哈哈大笑著,楚天音扶著額頭不忍直視,柳雅清則躲得遠遠的,生怕被那個沾滿淫液的匣子給碰到。
就憑這情形,便已然可以看出,這當世的六大勢力領頭人物,私下裡關係非同一般。
而關係非同一般的原因,就是這六人雖然身份迥異,所屬勢力各不相同,但是,在十年前,她們全都是同一個人的弟子。
無當仙姑,天帝的左衛,天上的前禁軍統帥。
傳說,在數千年前,她在九界之外斬殺過九重天上最強的妖魔,名震天界。
而十六年前,她辭了天界的官位,落了凡間,四處雲遊,在一陋巷之中,尋得了這六個女子。
哦,彼時的她們,應該叫小女孩。
沒人知道這位實力強大的天仙究竟教了她這些弟子們甚麼,只知道許多年過去後,這些當年的小女孩成長成了今天
就這樣鬧了半天,兩方人都鬧騰的累了,這才罷休。
「……言歸正傳,趕緊打開它。」
最後顧雪凝還是讓妙音自己打開那個匣子,她自己連那個金鍊子都不想攥著了。
「讓貧尼看看信上寫的甚麼……皇子言寒禮,年少聰慧,智略過人,此番前來此地,入主府中,必有一番勘察……」
她看著那些字,看著看著,突然不說話了。
「怎麼了?妙音,念下去啊。」
「貧尼……不便再念了。」
極其罕見的,妙音法師收了她的嫵媚笑容,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不便?到底是何內容?」
杜蠆容好奇,便走上前看了一看……
這一看,就是連她那一貫張狂的性子,也啞了口。
「這……」
「怎麼了?」
見此情景,江二娘也湊了上來。
但她見了那文字之後,也是臉色大變。
「這幫人要我們殺了言寒禮?」
「甚麼?」
顧雪凝也愣住了,因為是密信,所以自今日入堂之前,她們六個確實是一個都沒見過信的內容,自然也不會知道信上說的竟是如此大事。
「刺殺皇嗣可是大罪,錢家的夫人怎會有這個膽子?」
柳雅清疑道。
「這幫人大抵是瘋了。」
江二娘搖了搖頭,一臉冷笑。
「未必。」
在所有人都對此事不以為然的時候,楚天音卻覺得此事沒有那麼簡單。
她在仔細思考。
她出身自江南楚家,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其先祖在顯宗皇帝駕前立過血汗功勞,因此在四洲之地皆稱顯貴……說來,楚天音也算武家之女。
作為曾經在聖上駕前混過飯吃的,楚家自然對禮朝朝堂上的那些事有所瞭解,而楚天音的父親,又是前朝兵部尚書的女婿,受外公熏陶,楚天音對朝堂政事頗有見地。
「我問你們,陛下如今已殯天,接任皇位者會是誰?」
「大概是大皇女吧……」
杜蠆容回道。
「依照朝中百官所向,兵權所歸……大皇女即位恐怕只差個陛下遺詔的名頭。」
「對,那麼,各位有想過此時此刻大皇女即位最大的阻礙是誰嗎?」
短暫沈默後,江二娘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你是說……言寒禮!」
「正是。」
楚天音點了點頭。
「嫡子尚在,禮法尚在,皇帝殯天,古來沒有長女繼承皇位的傳統……因此大皇女如今最忌憚的,便是她這個弟弟。」
「而家族的意思是希望我們殺了言寒禮,拿他的命,做給大皇女的投名狀……」
柳雅清接下了話頭。
「可這這刺殺皇嗣,乃是夷族大罪,錢家夫人是犯了甚麼癔症,會覺得這份投名狀不會搭上她自己的性命?」
江二娘皺著眉,在她記憶里,錢家的夫人不是這麼莽撞愚蠢之輩。
「只她一個,當然不敢。」
杜蠆容撫摸著下巴,得出了結論。
「她是帶著別人的意思,來找的咱們幾個。」
「也就是說,背後有大人物的指示。」
杜蠆容卷了卷鬢邊的頭髮。
「但分明都已經把刺殺吳王的事給寫進去了,為何不願讓我們知道她背後到底是誰呢?」
「確實,如果僅僅以她的名義,我們怎麼敢安心行事啊?」
江二娘也是搖頭。
「所以這裡頭,怕是沒有這麼簡單。」
杜蠆容看著她的眼睛。
「姐姐,你我,一個賊人,一個妖人,咱們兩個素來黑白行當的活,都是不少接的——這錢家夫人明知道我二人在此,為何敢如此不顧忌自己的安危,把這等重要的事告知於我們?她和咱們以前可沒甚麼往來啊。」
「確實。」
江二娘也點了點頭。
碧雲洞,黑帆島,一個妖魔窟,一個海賊巢,在江湖之上,那是惡名昭著,信誰,錢家這樣的世家大族都不會信這兩個地方出來的人。
「……除非,她是有意為之。」
許久不曾說話的妙音,此時終於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她就是希望我們知道,並且,還希望這個消息散播出去。」
妙音和江二娘對視一眼,江二娘在一瞬間就領會了她的意思。
「她是要借我們的影響力,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
「可問題是,這樣把事情散播出去的意義是甚麼?讓全天下都知道她要出錢殺三皇子?這對她而言是甚麼好事嗎?」
柳雅清搖頭。
「這事情我覺得還有蹊蹺在裡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