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足
封控第一百零八天,七月二十三號,週六。主臥大衣櫃的門軸在牆那邊吱呀響了一聲,掛衣桿上塑料衣架嘩啦划過金屬桿,樟腦丸混著老牌雪花膏的氣味順著門縫漫進客廳。
我正拎著濕抹布在餐桌邊擦昨晚濺上的米湯印子,聽見主臥門開的動靜直起腰,眼睛一下子就釘在她身上挪不開了。
她把前兩天焊在身上圖涼快的舊棉睡裙脫了,裡頭重新扣上了文胸,外頭套著一條灰綠色的V領收腰冰絲針織連衣裙。那顏色說不上綠也說不上灰,襯得她露在外頭的皮肉發亮。細密的竪條羅紋在胸口最隆起的地方被硬生生撐平拉寬,撐出兩團緊繃挺括的弧度,往下順著肋骨下沿驟然收緊,在腰側勒出一道貼肉的折角,走動時垂墜的冰絲裙擺隨著跨步一蕩一蕩,拍打著大腿外側。她今兒特意描了細彎眉,唇上厚厚塗了一層豆沙色口紅,連嘴角的細紋都填平了;深棕捲髮用琥珀紋大抓夾輓在腦後,露出耳垂上兩顆隨步子晃動的小金耳釘。
走廊背光的暗影里,她V領口敞開的那片皮肉白得晃眼,兩條鎖骨橫在底下,窩口隨著呼吸一深一淺。再往下,一雙裹著淺肉色薄連褲襪的長腿從過膝裙擺底下伸出來,細密的絲在迎面骨和小腿肚的弧面上繃出一層極薄的冷調柔光,腳底下趿著那雙白底軟膠拖鞋。
她彎腰把手機往茶几支架上卡,後臀把灰綠冰絲針織紋路撐得發亮。
真想從後頭貼上去把這層滑溜的裙擺直接撈到腰窩上。
我攥緊手裡的濕抹布在桌角狠狠擦了一把,鼻腔里呼出一口粗氣。
她直起身回頭瞥我一眼,說:「看啥呢,抹布都叫你擦出火星子了。」
我說:「看我媽今天穿的真精神。」
她哼了一聲,說:「哪天不精神。」
轉身朝玄關門磁看了一眼,又回來在沙發前站定,理了理裙擺。
茶几上的手機叮鈴鈴響起微信視頻的動靜,她順勢撫平大腿後側的裙擺端正坐進沙發,抬手點開接通。
屏幕里跳出我爸周啓成的臉。他半靠在項目部宿舍那張掉漆的鐵架床床頭上,背後還是那個簡易布衣櫃,眼底烏青一片,胡茬也沒刮乾淨。
他開口還是老三樣:「瑞華,吃了沒。」
「吃了,這都幾點了還能沒吃。」她對著屏幕笑,「你那邊咋樣。」
我爸在那頭嘆了口氣,說駐地剛解封,工地上反倒跟打仗似的忙翻了天,趕工期簽單子、補辦進場驗收全擠在一塊兒,底下施工員一天合眼不到四五個鐘頭,他當負責人之一雖說不用跟著通宵打灰,可盯著材料進場、跟甲方扯皮簽字的事兒一件也跑不了。他說著說著隔著屏幕瞅見她,隨口問了一句。
「這大熱天的,你在家穿這麼齊整乾啥。」
她眼尾的細紋沒動一下,手指尖輕輕捻了捻膝蓋上的冰絲裙角,笑著順口就接。
「拍抖音視頻呢唄,不拾掇利索點兒誰看啊。」
我爸在那頭噢了一聲,沒再多問,接著重重嘆了口氣,說原本盤算著解封請年假回濱城住幾天,現在工期卡得死死的,假條遞上去怕是批不下來,得等這陣子忙過去再說。
她臉上的笑紋沒變,連半拍都沒停頓,張嘴就把那句說了幾十遍的詞兒滑溜地遞了過去。
「行,你也在那邊注意身體。」
屏幕那頭我爸往旁邊瞄了一眼,點名喊道:「航航呢,乾啥呢。」
「哎,在這兒呢。」
我把抹布扔回餐桌邊,走過去挨著她坐下,歪身把臉湊進前置攝像頭的取景框。我爸照例問家裡的米面還夠不夠吃,工作最近怎麼樣了,我嘴上規規矩矩地答著:「陳姐團購的新米還有大半袋呢,工作的事兒先不急,先做著大鵬給的活,找工作的等解封。」
垂在取景框下沿盲區里的右手,順著沙發墊直接滑過去,一巴掌落在了她併攏的左腿大腿面上。
微涼滑膩的冰絲針織裙料底下墊著一層極薄的連褲襪,兩層化纖織物在我掌心下錯動,底下大腿肉溫熱緊實的彈性一下子頂進我手心。操,隔著兩層料子都這麼燙手。
正對著鏡頭微笑的她眼珠子猛地從屏幕邊挪開,斜著狠狠剜了我半秒,隨即像沒事人一樣把視線切回屏幕續上笑臉,只有藏在鏡頭底下的右手落下來,在我手背上飛快極輕地拍了一下。
我手掌壓在她腿上沒縮,停了一拍,大拇指順著冰絲竪羅紋在她大腿外側慢吞吞地蹭了半寸。
她的手沒再拍第二下。
我膽子立刻肥了,右手順著她大腿面一路滑到膝蓋彎底下,五根手指頭往里一抄,手腕子使勁往起一撈。她挨著我的那條左腿直接被我從地上搬了起來,越過中間的縫隙,嚴嚴實實地橫搭在了我兩條岔開的大腿面上。灰綠色的冰絲裙擺順著抬腿的動作往後滑退到大腿中段,從渾圓的膝蓋、飽滿勻實的小腿肚到清瘦的腳踝,整截裹在淺肉色薄絲里的小腿,就這麼明晃晃地橫在了我的褲襠前頭。
左腿被我撈上來的那一瞬,她整條脊背驟然繃得筆直,橫在我大腿上的腳背死死往下壓成一條僵硬的直線。那只白底軟膠拖鞋瞬間脫離了她圓潤的腳後跟,晃晃悠悠地懸空掛在她腳趾尖上。透過透明加固的淺肉色襪尖,能清清楚楚看見她裡頭的五根腳趾頭,尤其是那根略長的二趾,正拼了命地往回勾住拖鞋內沿的塑膠幫子,趾骨關節因為發力繃出了五個發白的小凸點,她連半口氣都不敢松。
她的右手在取景框下沿摸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背想往下推,可我手腕子釘得死死的紋絲不動。她推不開,五指一收改掐住我小臂內側的皮肉,可為了穩住取景框里那兩條端莊平直的鎖骨不跟著晃,她連三分力氣都沒敢使出來,修短的指甲蓋只是軟綿綿地陷在我皮膚表面。
我低垂著余光,右手掌心嚴絲合縫地貼上她淺肉色的小腿肚,滿把攥住那團繃緊的腿肉。平時捏著軟乎乎的一團肉,這會兒筋膜全繃緊了,連腳踝內側那塊凸起的踝骨都把薄絲頂得泛了白。我指腹順著滑溜帶澀的絲面從腳踝骨慢悠悠推到膝彎,再順著小腿內側嫩肉滑回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直冒火。我爸正在屏幕那頭看著呢,我媽這條裹著絲襪的腿卻正在我手心裡攥著隨便摸。
我爸在屏幕里半點兒異樣都沒瞧出來,還在慢吞吞絮叨工地新進了一批螺紋鋼下午得去抽檢,又順嘴問她花店房東這陣子有沒有打電話催房租。我的大拇指正巧刮過她膝窩後側繃緊的兩根軟筋,她喉嚨口猛地滯了一下,咽了半口唾沫,應答我爸的聲音比平時慢了足足半拍,才找回平時亮堂的調子接上。
「沒催,房東人挺好,都好著呢。」
「那就行。」我爸點點頭,「缺錢了說。」
前前後後說了十來分鐘,我爸那邊有人喊他去工地現場轉轉,他準備掛電話,看著屏幕里並排挨坐在一起的我們娘兒倆,眼神停了兩拍,溫和地多補了一句。
「家裡有航航在,我放心。」
「那可不,你兒子現在能幹著呢。」她笑著接,「行,你也在那邊注意身體。」
她伸手按下紅色的掛斷鍵,手機屏幕啪地黑了下去。
就在屏幕黑掉的同一瞬間,橫在我大腿上的那條絲襪小腿猛地往回一抽,絲面擦過我的褲布發出刺啦一聲輕響。她腳趾尖死勾了一路的白底軟膠拖鞋徹底脫了鈎,啪嗒一聲脆響砸在客廳冷硬的地磚上,彈了一下。
她猛地轉過身,冰絲V領下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抬起右手食指直接戳到我鼻尖前頭,壓了一路的嗓門當場炸開。
「你膽兒是越來越肥了啊!你爸擱那頭呢,你也敢上手?」
我往沙發靠背上一癱,咧嘴嬉皮笑臉地頂了一句。
「鏡頭又拍不著。」
「拍不著你就敢?」她瞪圓了杏眼,眼尾的淺紋全立了起來,氣急敗壞地罵,「越來越過分了你,管不了你了還!」
我仰著臉等著她下一句搬出萬一讓你爸瞅見咋辦來壓我,可她嘴唇動了動,胸口重重起伏了兩下,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兒里。數落了一整圈,那個最該拿出來鎮我的理由,她半個字都沒提,屋裡只剩下她急促的鼻息聲。
她垂下戳著我鼻尖的手,沒再看我一眼,彎下腰去,伸手把地磚上那只歪倒的白底軟膠拖鞋撿起來,擱回腳邊重新把絲襪腳套進去。直起腰的當口,她的目光順著茶几玻璃板滑過去,在玻璃板底下壓著的那張一家三口舊合影上停了半秒,像片邊角還留著上回停電刮剩下的半道白蠟茬子,她嘴角抿著沒出聲,轉身趿著拖鞋啪嗒啪嗒進了衛生間。
門掩上,裡頭嘩嘩的水流聲響了一陣。等她再拉開門走出來時,臉上那層豆沙口紅和底粉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琥珀紋大抓夾拆下來攥在手心裡,微濕的深棕捲髮鬆散地披在肩頭。她徑直走進主臥待了兩分鐘,再出來時,那條灰綠冰絲連衣裙已經脫下來搭在彎起的小臂上,身上重新套回了那件洗得發軟的淺藍碎花舊棉睡裙。
一整個下午,她提著塑料水壺在陽台給那幾桶玫瑰和洋桔梗剪根換水,咔嚓咔嚓的剪刀聲隔著客廳傳過來。我在次臥對著電腦屏幕看CAD圖,一根管線拉了三回才拉直,誰也沒去招誰。傍晚她熬了一鍋綠豆大米粥,炒了一盤鹹菜肉絲,我們倆隔著餐桌面對面坐著吃,竹筷子碰在白瓷碗沿上叮噹響,桌上的話比平時少了小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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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我在廚房刷完碗出來,客廳電視照常開著演八點檔年代劇,沙發角的落地燈漫出一圈暖黃的光。我們娘兒倆各坐布藝沙發一頭,中間隔著一尺來寬的空當。屋裡靜了一大陣子,只有電視里男女主角拉家常的對白聲和廚房冰箱壓縮機嗡嗡的低鳴。
她身上套著那件洗脫了漿、軟塌塌貼在身上的淺藍小碎花舊棉睡裙,兩條裹著薄絲的腿盤在沙發坐墊上,裙擺自然垂在膝蓋窩里,手裡端著那個粗陶蒜鉢,低頭慢吞吞地剝著明天備菜用的紫皮獨頭蒜。她大拇指指甲咔地掐破乾脆的蒜衣,剝完兩瓣扔進鉢底,她垂眼盯著指尖上的紫皮碎屑,冷不丁開口。
「你爸又回不來了。年年都這樣,都習慣了。」
她的語速平緩,連胸口起伏的幅度都沒變一下。我轉過頭,看著暖光打在她微垂的長睫毛和顴骨那兩三點沒拿粉蓋住的淺褐淡斑上,鼻腔里微微發酸,順嘴接了上去。
「媽,爸不回來,家裡不還有我陪你嗎。」
她捻著半片蒜衣的指尖在半空停了半拍,沒抬頭,鼻子里輕輕哼笑了一聲。
「你陪我?等解封了你找到工作,不還得走?又剩媽一個孤家寡人了。」
我盯著她鬢角那縷被落地扇吹得輕輕晃動的深棕捲髮,沒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打哈哈,直接把話說死。
「那我就不去外地了,就在家找。陪著媽過。」
她手裡的蒜瓣徹底停住了,客廳里靜了足足兩拍,只聽見風扇葉切開熱風的呼呼聲。隨後她手指一松,把剝光溜的白蒜瓣扔進陶鉢里發出一聲悶響,垂著眼皮低低回了一句。
「……竟說些漂亮話。」
嗓音軟綿綿的,丁點兒火氣都沒有,尾音輕輕往回收著。我耳根子莫名熱了一下,等著她像往常那樣罵句滾犢子,或者催我找個對象成家才是正經事,可她嘴唇抿上了,後頭再沒補半個字。
又安靜了一小會兒,她把粗陶蒜鉢擱回茶几玻璃板上,兩手對拍了兩下抖落指腹上的蒜衣沫子。我屁股順著沙發坐墊往她那邊一寸寸挪過去,大腿外側嚴嚴實實地貼上她隔著薄棉睡裙與薄絲的大腿,右胳膊順勢抬起來,自然地搭上了她圓潤的肩膀。
她身子沒躲。
我搭在她肩頭的手掌慢慢往下滑,順著她溫熱的胳膊外側一路摸到腰窩,指尖又往她膝蓋以上的大腿面上探了半寸。手掌貼著她腰側那層洗得極薄的淺藍碎花棉布往肋骨下一攏,底下只有一層滑膩溫熱的皮肉和掐得出來的腰側軟肉,空蕩蕩的連半道文胸背扣與鬆緊底圍的凸痕都沒有,她裡頭真空沒戴胸罩的肉感把我的掌心填得滿滿當當。
她被我摸得腰身輕輕擰了一下,偏過頭斜了我一眼,張嘴罵道。
「看個電視不老實,能看看,不能看回去睡覺了?」
說著她雙手往膝蓋上一撐,作勢要從沙發上站起身走人。我這回沒跟她耍貧嘴,也沒撤手,搭在她腰側的右胳膊猛地收緊,直接把她半邊軟乎乎的身子往懷裡一箍,一聲不吭。
她順著我的力道往外掙了半下,肩膀頭頂著我的胸口晃了晃,終究沒真使勁掰我的手,翹起的屁股又順勢落回沙發坐墊上坐了回去。我見好就收,立馬把往她大腿面上探的不老實手指頭全收了回來,右手老老實實地平貼在她腰窩外側的薄棉睡裙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再亂動,轉回臉端端正正地盯著電視屏幕。
客廳里只剩下年代劇里人物的說話聲和冰箱嗡鳴。我保持著右胳膊環住她腰側的姿勢,過了十來分鐘,肩窩和手腕子里的筋骨開始泛起陣陣酸麻,但我連呼吸都放平了,一動沒敢動。
就在這片只有電視背景音的安靜里,她原本自己拔得筆直的脖頸子一點一點卸了勁兒,腦袋緩慢地往我左肩這邊偏了過來。先是披散的深棕發絲輕輕掃過我的下巴頦,帶著一股洗發水混著老牌雪花膏的氣味,癢酥酥地刮著我下巴的胡茬。緊接著她耳垂上的小金耳釘隔著發綹輕輕磕了一下我的鎖骨外側,腦袋又往下沈了半寸,最後整顆腦袋實打實的溫熱分量,毫無保留地落在了我的左肩窩里。
她的左半邊肩膀也跟著松下來,軟綿綿地貼住我的胸廓,鼻息調整了一下,溫熱的氣流隔著我舊T恤的領口一下下往鎖骨窩里鑽。從她腦袋靠上來的那一瞬起,一直到這集電視劇演完的十幾二十分鐘里,我們娘兒倆誰都沒再說半個字。
電視畫面一閃,切進了慢悠悠的片尾曲字幕。她靠在我肩窩里的腦袋動了動,慢慢直起身子,帶著剛歇醒的微啞鼻音低聲說了句。
「困了,睡吧。」
說著她雙手扶住自己裹在睡裙里的大腿面準備起身,我也跟著松開摟了她二十來分鐘早就僵麻的右胳膊,雙手撐著沙發墊準備站起來。
就在她半直起腰、我剛抬起下巴的當口,她忽然在半道上頓住了動作,在離我鼻尖不到半尺的距離里,主動側過那張卸了妝、鼻尖在落地燈下泛著微潤光澤的臉,朝著我的嘴唇徑直湊了過來。
那之前的半拍里,我的瞳孔猛地放大,屋裡靜得能聽見她鼻翼極輕的一聲吸氣。下一瞬,她那兩片白天洗淨了口紅、泛著自然淡粉色、連上唇淺唇峰細紋都一清二楚的素唇,溫溫軟軟乾乾淨淨地印在了我的嘴唇上。沒了平時豆沙口紅那股子微澀的蠟味兒,全都是她自個兒嘴唇皮肉的溫熱軟糯。
這一下快得像羽毛擦過,一碰即收,連一口氣都沒換完,她就已經撤開了臉,順勢站直了身子。
我半撐在沙發墊上的五根手指頭徹底僵死在原處,連曲著的膝蓋都忘了伸直。她站在沙發前垂眼看著我發傻的模樣,耳根子在暖黃燈光下透出一點薄薄的紅暈,嘴裡輕飄飄地扔下一句。
「今天陪媽看電視的獎勵。」
我胸腔里轟地漏跳了半拍,耳朵里嗡嗡直響,連半句貧嘴的話都接不出來。說完這句,她連看都沒再看我第二眼,轉過身趿拉著白底軟膠拖鞋啪嗒啪嗒走過客廳地磚,推開主臥門走了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帶上。門鎖鎖舌的咔噠聲,自始至終沒有響。
我一個人傻坐在空蕩蕩的沙發坐墊上,過了好幾秒才僵硬地抬起右手,拿食指指腹碰了碰自己嘴唇上那圈被風扇吹得微微發涼的濕意。電視里片尾曲早就唱完了,正吵吵嚷嚷地蹦著下集預告和深夜醫藥廣告,藍白屏幕光在我臉上晃來晃去,屋裡沒人去按遙控器。
…………
我按滅電視,關了落地燈走回次臥。走廊里主次臥的門都虛掩著。我仰面躺上單人床的涼席,頭頂一六零二樓板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床板吱呀響動,很快又沒了聲息。
我睜著眼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把這一天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腦子里過的全是:上午她穿那條灰綠冰絲連衣裙走出主臥時撐開的胸口羅紋,視頻鏡頭底下橫在我大腿上繃得像棍子似的淺肉色絲襪小腿,還有剛才沙發上她側過臉印在我嘴上的那兩片溫軟素唇。那一下親吻在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嘴唇皮還發燙,我卻怎麼都理不清。反倒是白天掛斷視頻後她戳著我鼻尖數落的那一圈話,最後在黑夜裡清清楚楚地落定成五個字。
她沒提我爸。
大褲衩底下早就頂起老大一團,脹得發疼。我翻了個身面向牆壁,右手搭在自己肚皮上硬生生按住沒往下伸。攢著,不自己弄。
…………
到了二十四號,入伏的濕熱暑氣把陽台玻璃窗熏出一層薄白水霧,客廳那台落地扇從早到晚嗡嗡轉個不停。她一早照常熬粥切鹹菜,把剝好的水煮蛋擱進我碗里,對昨晚的事只字未提,眼神、嗓門和遞筷子的手勢都跟平常一樣。
吃過早飯,她站在走廊穿衣鏡前擰開金屬口紅管,對著鏡子抿了抿嘴,把昨晚那兩片乾淨溫軟的淡粉素唇,重新蓋上了一層厚實飽滿的豆沙紅。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沒吱聲。
她從鏡子里瞥見我,說:「杵那兒乾啥,碗刷了沒。」
我說:「這就刷。」
晌午三零二陳姐在業主大群里發語音通知:「後天有一批鮮五花肉和綠豆芽到貨,要的接龍。」
我把手機遞給我媽看,她湊過來看了一眼,說:「接,五花肉來兩斤,豆芽來兩斤。」轉頭又補了句:「後天到了你下去拿。」
我把水池里泡著的碗筷刷了,又去陽台收前兩天曬乾的床單。路過正蹲在茶几邊拿花剪修剪洋桔梗爛葉子的她身邊時,我停下步子,低頭瞅著她垂在淺藍睡裙領口外的脖頸,嬉皮笑臉地念叨。
「媽,今兒刷碗帶收床單,昨兒加上今兒,又累計一次啊。」
她手裡的花剪咔嚓剪掉一截發黑的枯莖,眼皮撩起來白了我一眼,腮幫子往里抿了一下,拿剪刀背不輕不重地點了下我手背,笑罵道。
「催命啊你。」
嗓門裡的火力比二十號那天又低了一截。我盯著她那兩片一張一合的豆沙紅嘴唇,舌尖抵著後槽牙癢得慌,嘿嘿樂了一聲沒再接茬,抱著床單進屋了。
…………
二十五號三伏天的日頭毒得晃眼,屋裡熱得人後背發黏。她換上了那件洗得軟塌塌的米白舊棉睡裙,在廚房灶台前熬了一大鍋冰糖綠豆湯,放涼後盛進白瓷碗鎮在冰箱冷藏室里。
下午三點多,我蹲在衛生間把我們娘兒倆換下來的衣裳連同她的薄絲襪全搓洗乾淨,擰乾掛上陽台低桿,又把落地扇拖過來對著吹。擦著手走出來時,她正坐在餐桌旁端著白瓷碗喝冰鎮綠豆湯,碗壁外頭凝著一層細密的白水珠,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
我湊過去雙手撐住餐桌邊沿,低頭看著她被暑氣熏得泛潮紅的臉頰和汗濕黏在耳根的碎發,接著念叨。
「媽,這獎勵都攢一摞了,再不兌現賬本都記不下了。」
她端著瓷碗剛把嘴張開,順口就要開罵。
「你一天天的淨……」
那個淨字剛拖了個半音,她的舌尖猛地剎住,端著白瓷碗的手懸在嘴邊頓了足足半拍,瓷碗沿輕輕磕在下唇上,眼神往旁邊的冰箱門上飄了一下,硬生生把後半截話連著一口綠豆湯咽了回去。
我撐著桌沿把她這半拍卡殼看得真真的,胸口咚地重跳了一下,當場沒敢再張嘴逼她,順手端起桌角屬於我的那碗涼綠豆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綠豆湯冰得牙根發酸,我放下碗抹了把嘴,說:「媽,你這湯熬得比外頭賣的強。」她眼皮沒抬,從鼻子里嗯出一聲,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碗沿把她嘴角的口紅蹭掉了一小線。
…………
二十六號白天,陳姐團購的兩斤鮮五花肉和綠豆芽到了貨,我下樓簽收扛上十五樓,進門時T恤後背洇濕了一大片。她驗完菜,把肉分裝成兩頓的量,晚飯炒了盤豆芽燜肉,我扒了兩碗米飯。
刷完碗後電視里照舊放著八點檔電視劇。她穿著那件米白舊棉睡裙,腿上裹著淺肉色薄連褲襪,不等我招呼就自個兒趴上沙發,反手把睡裙下擺往上一撩堆在大腿根部,又順手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几玻璃板上。我繞到沙發後頭,先揉她溫潤微潮的腰。十來分鐘後,我的掌根推過連褲襪的鬆緊襪腰,復上她微涼的臀肉揉捏。她只從鼻腔里舒坦地悶哼了半聲。接著我順著她脊柱溝往上推按肩背,右手從側腰窩抄到前面,隔著汗潮的薄棉睡裙復上她沒戴胸罩的右胸,指縫陷進軟肉邊緣,掌心輕輕托了兩下。她臉埋在靠枕里只鼻腔極輕地哼了一聲,搭在沙發沿的兩只手全程紋絲沒動。我順勢收回手,繞到了沙發正面。
我盤腿坐到客廳地毯上,伸手撈起她裹著淺肉色連褲襪的左小腿擱在自己膝頭,大拇指按進她溫熱的足弓里一下下揉捏。換作前幾天,她的腳順著我小腿滑下來時總要在半道上頓一頓,甚至拿繃直的腳背隔著褲衩蹭我一下。可今兒她的兩只腳老老實實地擱在我腿面上,既沒弓腳背碾我,也沒蜷縮腳趾頭,安靜得反常。
我兩只手握著她那只37碼的瘦腳,發汗的指腹摩挲著薄如蟬翼的腳背絲面,順嘴又把這幾天的詞兒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