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握不住
八點整,樓下的大喇叭準時扯開嗓子,喊十二棟下樓做核酸。我跟媽揣上鑰匙一前一後出了門,門磁那個白盒子在門框上晃了一下,又貼回去。
樓下空氣里有股子雨後返上來的土腥氣。隊伍隔兩米排開,口罩上頭一雙雙眼睛都沒甚麼精神,輪到我們,棉簽捅完嗓子眼兒,我跟著媽沒直接回樓,順道繞去了東門消殺區。陳姐團的那批沙瓤西瓜剛卸上綠色鐵皮貨架,按樓棟碼得整整齊齊,瓜皮上凝著消殺後的水汽。媽隔著口罩報了一五零二的房號,簽上字,我彎腰一手直接把那個八斤沈的大花皮瓜抄進懷裡。翠綠網紋勒得深,底下瓜臍收得就剩個小錢兒大,墜在臂彎里壓手。另一隻手順勢接過媽手裡的帆布菜袋子,她嘴上說:「沈不沈,分媽拎點。」人已經空著手走前頭去了。我抱著瓜跟她進電梯,轎廂里悶得跟蒸籠似的,磨砂鋼壁上掛著薄水汽,一口氣上十五樓,我連氣兒都沒帶喘的。
一進廚房媽就把西瓜墩在瓷磚灶台上,拿洗淨的菜刀,刀尖剛往瓜皮正中一扎,都不用往下切,整只瓜順著刀刃自己咔嚓一聲脆響裂成兩半,一股帶著涼氣的甜腥味撲面衝出來。鮮紅的瓜瓤翻著沙渣,油亮的黑籽一顆顆嵌在紅肉里。媽拿不鏽鋼勺往最當央的瓜心上崴下冒尖的一大塊,順手遞到我嘴邊:「嘗嘗甜不甜,陳姐誇得跟花兒似的。」
我低頭就著她的勺一口咬住,沙瓤在舌尖上一抿就化,甜水順著嗓子眼往下淌。
「甜。」我把勺子里那口咽乾淨,「陳姐這回沒忽悠人。」
「那是,人家群里拍胸脯保的沙瓤。」媽把剩下的半個瓜蒙上保鮮膜,拉開冰箱冷藏室塞進去,回頭又剜了一勺自己吃了,吃得眯起眼。
下午三點多,我端著空玻璃杯從次臥出來找水喝,剛邁進廚房門檻就撞見媽蹲在塑料垃圾桶邊上擇小白菜。昨天我親手搓乾淨晾上陽台低桿的那件洗舊米白棉睡裙,今天干透穿回她身上了,深棕長髮拿琥珀紋抓夾松松輓在腦後,臉上描著細彎眉,唇上那層豆沙口紅襯得氣色活泛。她這一屈膝蹲下去,寬松的棉布裙擺順著蜷攏的兩條長腿往上一滑,軟塌塌堆在大腿面上,露出底下裹著蟬翼淺肉色連褲襪的小腿和膝頭,絲面在折起的膝蓋彎那兒繃出一塊薄薄的亮光,腳底下那雙白底軟膠拖鞋被踩扁了後跟。我的視線順著門檻落下去,在那截堆在大腿面的裙擺和繃亮的絲襪膝蓋彎上停了一息。她渾然不覺,細長的手指頭麻利地掐掉小白菜根上的黃葉,指甲縫里嵌了一點黑泥,菜根啪嗒一聲甩進垃圾桶,兩條裹著薄絲的腿跟著動作輕輕蹭了蹭。
我端著水杯往灶台邊上一靠,把視線從她腿面上收回來,騰出右手食指在瓷磚台面上敲了三下:「媽,早上八斤的大西瓜是我一個人抱上十五樓的吧,晌午那兩頭紫皮獨頭蒜是我剝的吧,陽台上那兩桿子衣裳也是我剛收進來的吧。算下來,今兒這獎勵可得又往上攢一次啊。」
媽手裡的活計半點沒停,水靈靈的青菜葉在她指尖翻飛,眼皮都沒往我這邊掀一下,順嘴就接了一句:「一天天就惦記這個。」
她沒問我到底攢了多少回,也沒拿話堵我嘴裡那個攢字,更沒提啥時候兌現。聽她拿這種嫌棄小孩貪嘴的媽腔把賬認下來,我心口窩熱烘烘地直樂。爐子里的火還旺著呢,她壓根就沒打算拿鍋蓋壓。
我嘿嘿笑了兩聲,端著水杯順桿往上爬:「那您可給我記准了啊,明兒我接著賣力氣,接著往里攢。」
媽捏起一截剛掐下來的脆白菜幫子,揚手就往我小腿迎面骨上虛丟過來,菜幫子帶著涼水珠子砸在我褲衩邊上掉在地上,她嘴角翹著笑罵:「滾一邊去,小兔崽子,淨跟媽耍嘴皮子,趕緊把案板上那半頭蒜也給我剝了!」嗓門還是亮的,可罵人的火氣連平時的七成都不到。
我彎腰把那截白菜幫子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搬了個小板凳坐到她旁邊,真就拿起案板上的紫皮蒜剝起來。蒜皮脆生生地裂,辛辣味躥上來,媽蹲在旁邊掐菜,兩個人的手各忙各的,廚房水槽上頭那扇窗對著連廊,有個人影從磨砂玻璃外頭走過去,誰都沒抬頭。
晚飯桌上那半個冰透的西瓜切成三角塊碼進白瓷盤,我倆一人啃得滿手甜水,媽一邊拿紙巾擦指尖一邊念叨,這要是讓孫麗知道四十二塊錢買一個瓜,非得隔著手機替咱肉疼死不可。我說疼啥,入伏了還不興吃口涼的。她說就你嘴壯,順手把靠我這邊的盤子又推過來半寸。
刷完碗八點半,我回次臥戴上耳機跟大鵬開黑履約。大鵬那破鑼嗓子在麥里嚷嚷:「航哥,上線上線,這兩天在屋裡孵小雞呢人影都見不著。」我把麥克風往嘴邊壓低半寸,隨口敷衍:「家裡活兒多,忙著伺候我媽呢。」他在那頭嘿嘿笑,說阿姨養你這麼大不容易,該伺候。我說是是是,就你懂。陪他打了兩局,到十點半準時下播。
我摘了耳機去廚房放水杯,媽正拿抹布擦灶台,頭也沒回地撂了一句,明兒晌午拿剩下的小白菜下湯麵吃。我嘴上痛快應了一聲「哎」,回屋躺上單人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腦子里轉悠的卻是另一碼事。今天這把柴算是添進去了。明兒傍晚,沙發上還得接著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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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十一號上午九點半,客廳里準時響起手機主播帶練的輕音樂,我坐在餐桌前改CAD圖紙,耳朵卻全支稜在她那邊。媽今天上午沒穿那件米白睡裙,特意換回了那身淺灰色的圓領短袖棉家居服和同色長褲,褲腳利索地收進薄運動襪口裡,腳底下赤著踩在邊緣磨起毛的紫灰色舊瑜伽墊上。到底是要出汗抻筋的活計,睡裙不抗折騰。
十來分鐘後,主播的口令從貓式切到了下犬式。我端著空水杯從餐桌邊起身往飲水機走,路過瑜伽墊側面時,腳步不由自主慢了半拍。媽正四肢著地撐起整副身架,腰窩往下塌,圓潤的臀部高高往斜上方撅起,那件淺灰短袖的後背被抻得平平整整,肩胛之間洇出一片巴掌大的深灰汗跡。她腦後被抓夾輓住的深棕長髮掉下來兩綹碎發,黏在白生生的後頸皮肉上,一顆細密的汗珠正順著發梢往下爬,爬過頸側那兩道淺淺的紋,在她低頭凹陷的頸窩淺坑里汪住,亮晶晶的一小點。捲起一截的短袖口底下,大臂靠近腋窩那團熟軟的白肉,隨著兩手推地的勁道一陣陣輕輕發顫。
我的視線先死死撞上那截汗濕發亮的後頸皮,緊跟著釘進頸窩里汪著的那點汗水上,喉嚨眼兒里乾得冒煙,咔吧咽了口唾沫,余光又掃過她撐墊子時輕顫的大臂軟肉。
我猛地把左手裡的玻璃杯換到右手,杯底磕在掌心發出一聲悶響,硬生生把視線從她脖梗子上掰開,邁大步從瑜伽墊邊上繞過去,接了滿杯涼水,連頭都沒敢往回飄一下,直接坐回餐桌前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那條沒拉完的管線彎彎扭扭,我盯了半分鐘,一個尺寸沒看進去。
沒過兩分鐘,墊子那邊傳來她長長吐氣收勢的動靜。媽撤了動作站起身,扯過搭在餐椅背上的白毛巾擦了把脖子,右掌握成拳頭咚咚地一下下捶著自己左肩膀頭,嘴裡嘶哈念叨:「哎呀媽呀,今兒這膀子咋這麼酸呢,越抻越酸,骨頭縫里都發緊。」
我手指頭握著鼠標沒抬頭,順著她遞過來的梯子直接把話接上:「那晚上吃完飯我給你好好按按唄。」
媽拿著毛巾擦汗的手頓都沒頓,鼻腔里輕輕哼出半聲「嗯」,沒拿話擋回來。
晌午那頓小白菜湯麵吃得順當,青菜梗煮得脆生生的,媽臥了兩個荷包蛋,糖心的,一人一個。吃完飯她歪在沙發扶手上歇晌,點開微信外放孫麗剛發過來的一串六十秒語音方陣,孫麗那大嗓門震得茶几玻璃板都跟著嗡嗡響:「華子你猜咋的!我家老吳那個虎犢子,昨兒半夜聽業主群里瞎傳說明兒全市停水三天,好傢伙,大半夜不睡覺把家裡鍋碗瓢盆全搬出來了,連我平時泡腳的那個塑料木桶都給我舀滿水擺在過道當央!結果今兒一早我擰開水龍頭,那水嘩嘩的壓根就沒停,我早起上廁所一腳踢泡腳桶上,滿地盆罐差點沒把我絆個大馬趴!」
我坐在沙發另一頭聽得撲哧笑出聲,順嘴貧了一句:「吳叔這是嫌屋裡不夠潮,準備在家裡開水族館賣門票呢。我吳叔天天淨乾這些不著調的的事,孫姨天天在家有樂子。」
媽笑得眼角魚尾紋全散開了,抓過手邊的刺繡靠枕往沙發扶手上拍了兩下,一邊笑一邊按住語音鍵,把我這話原封不動學給孫麗聽,學完了自己先樂第二輪,說我兒子損不損。孫麗那邊很快又甩過來一條,媽點開聽了,笑著擺擺手沒接茬,起身去陽台給花桶換水。
下午兩點多,我端著水杯又從她鋪開的瑜伽墊邊上經過,腳底下稍微慢了半步往她腿上瞟。她剛換完水回來,盤腿坐在沙發另一頭刷抖音,眼皮一撩,拿話敲打我:「眼珠子黏媽墊子上了?去去去,杵那兒擋光。」
她說完也沒等我頂嘴,耳根子沒紅,倒是先把手機屏幕往自己鼻梁骨前頭抬了抬,正好擋住半張臉。我嘴上忙不迭找補:「我這不是瞅瞅墊子邊兒又起毛了沒。」端著水杯走開的工夫,後腰眼兒卻跟著那句黏媽墊子上了麻了半格。
下午剩下的時間里我在餐桌前拉CAD線條,媽午睡起來歪在沙發上划拉抖音回粉絲評論,屋裡只有落地扇扇葉轉動的呼呼聲和她指尖蹭過鋼化膜的細碎聲響。入伏的暑氣把屋裡的閒話都蒸乾了,樓下空街上偶爾開過一輛保供車,碾著曬軟的柏油路,聲音黏黏地飄上來。
晚飯撤了碗筷,電視里年代劇的片頭曲剛一響,媽不用我招呼,自己伸手把沙發扶手上的刺繡靠枕拽過來拍松,隨手把手機屏幕朝下往茶几玻璃板上一扣,嗒的一聲輕響,整個人順勢趴上了沙發。
我站在沙發靠背外頭,垂眼看著她。她衝完涼換回了那件米白棉睡裙,抓夾重新輓過,趴下去的架勢跟過去這些天的每一晚一模一樣,又哪兒都不一樣。我手掌心無端端有點發燙,停了半拍才抬腳繞過去。今兒晚上這雙手得往哪兒走,我心裡早算計明白了。可真到了跟前,胸口還是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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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到沙發後頭站定,彎腰伸出手指勾住她大腿中段的米白睡裙下擺,順著她裹在蟬翼淺肉色連褲襪里的腿後側往上一送,洗得發軟的舊棉布料便軟塌塌堆上了她的後腰窩,露出底下深肉色加寬襪腰勒在豐腴胯骨上的那圈深印子。今天連那句走過場的「乾啥呢」都省了,媽只是鼻腔里極輕地哼出一聲氣兒,自己把下巴往刺繡靠枕的軟褶里埋深了半寸。這就算過了明路。
我兩手從堆起的裙擺下沿探進去,掌根嚴嚴實實貼上她後腰的皮肉。入伏天里燜出來的那股子潮熱,混著老牌雪花膏的沈香,一下子順著她的皮往我掌紋縫里鑽。我按著平時的章法在她腰窩兩側揉捏,拇指順著後脊梁兩側推上去又帶下來,十來分鐘過去,手底下那層皮越揉越熱,越揉越軟。
隨後我兩手掌根發力,直接推過連褲襪鬆緊帶,按上臀上段那兩團厚實的軟肉。手底下連前兩天那種象徵性的繃緊都沒有了,那句沒火氣的「老實點」更是徹底沒了影兒。她只從鼻腔深處漏出半聲連字都沒成型的熱氣,聽不出是應聲還是嘆氣,整截後腰順著我掌根下壓的力道軟綿綿地往下塌,軟肉從我掌根兩側漫上來。
我沒在臀上段多停。兩手掌根轉了個向,順著後脊梁正中那道溝兩側的凹槽一寸寸往上推,推過堆在腰窩的棉布裙擺。推到後背上段的時候,我借著電視里人物對話的聲響,把白天早墊好的那句台詞順嘴遞了出去:「媽我給你往上面按按吧,我看你白天錘脖子,這個背和脖子也僵吧,我給你按按舒緩舒緩。」
她臉埋在靠枕里沒動彈,鼻腔里悶悶地應了一聲。給了准信兒。
我的手掌隔著單層薄棉睡裙一路推上她的後背高處。十幾年練瑜伽抻出來的背平順得沒有一點贅肉,唯獨脖子根兒往兩邊肩膀走的那兩條大筋硬邦邦地打著結。我拿大拇指肚和掌根扣住那兩處筋結,慢慢打圈碾壓。眼睛能看見的只有她露在睡裙圓領外頭那截白膩的後頸,抓夾底下散落的深棕碎發,還有隨著我手勁兒一點點泛起潮紅的耳垂。客廳里電視里的人聲一陣一陣,落地扇在牆角嗡嗡搖頭,廚房冰箱的壓縮機貼著地磚傳過來低低的震。
碾松了肩頸的筋,我兩只手順著她後背兩側往下滑,貼著她溫熱的肋骨條往兩邊分開。左手老老實實地退回她後腰窩上按住不動,死死釘在老規矩的樁子上。右手卻順著她右側腰肋的彎,貼著沙發墊的皮面,悄沒聲兒地往她身前抄了過去。
我的右手指尖最先撞上了她胸前軟肉的側面。
她這會兒整個人趴在沙發墊上,裡頭沒戴胸罩。胸前那兩團熟透了的水滴形軟肉沒了鋼圈海綿的托襯,順著分量自然往左右兩邊墜開,右側這一團被她自己的身子和沙發皮墊子一夾,鼓鼓囊囊地從肋骨外沿擠出來好大一道。隔著單層洗薄的米白棉布,指尖剛一挨上去,就陷進了一團剛出鍋的溫熱軟面里,又軟又燙,帶著一股子驚人的彈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