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情疫綿綿無絕期我的書架 ↗

第61章 臉紅

橙青 · 情疫綿綿無絕期 · 本章第 1 / 2 頁

廚房那邊先傳過來一聲鐵勺磕在鋁鍋沿上的脆響,跟著熬透了的小米粥那股稠乎乎的米油香,混著七月入汛早晨悶濕的溫熱空氣,順著虛掩的門縫絲絲縷縷往我鼻子里鑽。昨晚隔著過道聽見主臥門合上的那聲輕響,我這一覺睡得挺沈,這會兒其實醒了有一陣子了,仰面躺在單人床上沒動彈,窗簾縫里擠進來一道灰白的晨光,斜斜切在椅背那摞疊好的衣服上。夏天的薄被輕飄飄搭在腰腹間,擋不住底下早起自然支稜起來的動靜,洗得發軟的被面在胯骨正當中直愣愣頂起老高一個鼓包,稜角撐得清清楚楚。二十三歲的身板,天天早上這一出,壓也壓不下去,我由它支著。

客廳地磚上響起塑料拖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廚房一路往次臥來,快到門檻那兒停了步,在門板上篤篤敲了兩下。她推門進來,兩只手空著,沒拿鍋鏟,在離我床沿兩尺遠的床尾空當站定。晨光落在她半邊身子上,深棕的長髮拿玳瑁抓夾松松輓在腦後,額角和細彎眉描得利利索索,嘴唇上點了一層豆沙紅,襯得那張沒垮的鵝蛋臉白里透暖。身上那套淺豆綠的薄棉家居服穿得板板正正,長褲腿底下露出一截細腳踝,裹著薄得快趕上一層霧的肉色絲襪,腳趾穩穩踩在拖鞋里。

我支起胳膊半撐起上身,剛睡醒的嗓子發乾發啞,衝她應了一聲:「哎。」

我抬眼先去看她的臉。她的目光原本落在我睡亂的頭髮上,順著我半撐起來的肩膀往下滑,冷不丁撞上薄被正當中頂起的那團鼓包。這一回我沒裝睡,也沒猛翻身拿胳膊去擋,就這麼半撐著看她。她的眼珠子在被面那個鼓包上直愣愣釘住了,足足停了半秒沒挪窩。跟著,她耳垂上那對小金耳釘輕輕晃了一下,飽滿的耳垂肉眼可見先泛起一層潮紅,順著耳根一路往腮幫子上洇開一抹粉,跟抹了胭脂似的。

她猛地把視線拔起來,脖子梗得筆直,嗓門一下子比平時拔高半度,語速也快了半拍,連珠炮似的衝我砸過來:「航航!趕緊起來!粥都在鍋里燜好了,昨晚發上的那盆面都頂著蓋巾了,晌午還得蒸餅子呢!」

我盯著她還沒退下去的那截紅耳根,咽了口唾沫,臉上裝得跟沒事人一樣,咧嘴接道:「起了起了,這就起,先讓我緩兩口氣的勁兒。」

「緩啥緩,趕緊疊被洗漱,吃完飯把面端出來瞅瞅!」她丟下這句,話音還沒落透就利索轉身,帶上門出去了。轉身邁步的動作比往常急半拍,拖鞋磕在地磚上的聲響一路快步回了廚房。

我盯著重新合上一半的房門,伸手一把掀開薄被,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熱氣,褲衩里那股脹勁兒在涼空氣里跳了兩跳。那半秒的停頓,她耳根子上那片紅,她一個字沒提,我也一個字沒吭。

……………………………………………………

餐桌上擺著兩碗熬出米油的小米粥、兩顆白煮蛋、一碟紅腐乳。她坐在我對面低頭剝雞蛋,手指頭麻利地磕破蛋殼,剝出蛋白最光溜完整的那顆,順手擱進我碗里,又把腐乳碟子往我手邊推了推,瓷勺碰在碗沿上叮噹響。

「這天熱得邪乎,面發得太快,」她一邊喝粥一邊念叨,「晌午蒸千層餅得多刷一層油,省得沾屜。」

「嗯,群里剛全體了,」我夾起雞蛋咬了一口,把手機揣回兜里,「明早八點,咱十二棟第二批核酸。」

「知道了。」她點點頭,拿勺把碗底最後一點粥刮乾淨。

一頓早飯吃下來,剝蛋推碟的照護動作一件沒少,話全嚴嚴實實落在吃喝和核酸上。擱下筷子,她起身進了廚房,掀開面盆的蓋巾彎腰看了看,揚聲喊我:「航航,過來瞅瞅這面。」

我湊過去,老面發得滿滿當當,把濕蓋巾頂起一個鼓包,蜂窩眼兒撐得老大。她伸出手指往面團里按了按,湊近聞了一下:「有點酸頭了,得兌鹼。揉面的活歸你。」

……………………………………………………

廚房地方窄,我把大鋁盆端上L形案板,那股子隔夜熱天特有的發酵酸頭直衝鼻梁。她搬了個塑料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監工,淺豆綠家居服外頭套上那件藍白格子圍裙,兩根系帶在後腰收了個活結,把四十四歲還帶著一圈軟肉的腰勒出一道弧線。袖口原樣垂在手腕上沒輓,裹著薄絲襪的腳踝在板凳腿邊輕輕蹺著,腳上的拖鞋掛著,一下一下打晃。

我拿著白瓷勺從罐子里舀面鹼,往面盆里兌。她揚著下巴,一點一點教我:「鹼這東西最講究。鹼大了,蒸出來發黃發苦;鹼小了,咬一口發酸。你把鹼水揣進去使勁揉,啥時候湊近了聞不見酸味兒、光剩麥子香了,那才算正好。」

「這還分這麼多說道。」我嘴上搭著,沈下肩膀把面團按在面板上反復折疊揉揣,手背上青筋鼓起來,沒一會兒把面團揉得光溜瓷實。揪劑子、抹油鹽、擀麵皮,一路做下來,只是揪出來的劑子有大有小,排在案板上高矮不齊。

我擦了把腦門上的汗,轉頭衝她貧:「媽你看我這手藝,這面揉得,解封了直接能推車出攤了吧?看看我這個劑子揪的,大的管飽,小的嘗味兒,講究著呢。」

「你就吹吧你,還出攤呢。」她坐在小板凳上噗嗤樂了一聲,眼角的紋路散開,嘴裡毫不客氣,「瞅你那劑子揪得,七舅姥爺家一個、二姨家一個,大小差著輩分呢!」

嘴上損著我,她站起身,從吊櫃底下拿過新投洗完擰得半乾的屜布和油刷遞過來。L形台面本來就窄巴,她錯身往我手邊遞鹼麵罐子,裸露在外頭那截白生生、帶著雪花膏味兒的小臂,結結實實蹭過我汗濕發燙的後背,棉布隔著T恤貼著皮肉滑過去。她腳步沒停,遞完就坐回板凳,我也沒躲,手裡的擀麵杖轉得穩穩的。

千層餅胚碼進籠屜,上鍋開火。等上汽的二十分鐘里,我拿抹布擦面板上的浮面,她坐回小板凳上跟我有一搭沒一搭地碎話。

「明早八點核酸,咱幾點下去?」

「七點四十唄,下去正好排上,去早了乾站著餵蚊子。」

「晌午這鍋熱餅子,就著剩粥吃還是配點別的?」

「天這麼悶,」我把抹布擰乾搭在水池沿上,「配碗冰鎮綠豆湯最痛快。」

「那就熬上。」她當場拍板,起身從櫥櫃里翻出半袋綠豆淘上,灶眼又點著了一個。

水開汽足,大鋁鍋頂蓋噗噗直冒白煙。她從板凳上站起來走到灶台前,伸手一把揭開籠蓋,滾燙的白色水汽呼的一下撲了她滿臉,把開向連廊的北窗玻璃都蒙上一層白。她被熏得眯起那雙偏圓的杏眼,往後退了半步,緊跟著又側身湊回籠屜前。熱騰騰的蒸汽把她前襟和後背的淺豆綠棉料熏得微潮,後背那塊薄布直接被汗汽洇透了,嚴絲合縫貼進她挺直的脊溝裡,勒出一道深色的槽。她彎下腰,探手去掰籠屜邊沿第一個餅子,領口隨著俯身的動作往下垂開一截,兩團白晃晃的軟肉在領口陰影里跟著她倒替雙手的動作輕輕一晃。

我握著抹布抬起眼,心口猛地發緊,我死死盯著她腰後系著的圍裙帶子和那道濕透的脊溝。腦子里嗡的一下,想就這麼從背後貼上去,兩只手攏住她那把熱乎乎的軟腰。

「讓讓,燙!」

她捧著剛掰下來的熱餅子往後退了半步,亮堂的嗓門把我整個人撞回面板前。我喉嚨發乾,趕緊低下頭,拿抹布在面板上狠命擦了兩把。余光里,她被燙得兩只手來回倒替,把冒著熱氣的千層餅湊到塗著口紅的嘴邊呼呼吹涼。

吹得差不多了,她轉過身,捏著那塊油汪汪、夾著蔥花鹽粒的千層餅朝我遞過來。原本那只手是順著二十三年的老習慣往我嘴邊送的,可伸到半路,離我胸口還有一尺遠的地方,她的手腕忽然在半空停住了。就那麼在半空停了一頓,她的眼睫毛垂了一下,手腕輕輕往下一翻,改了道,把那塊溫熱的餅子穩穩當當擱進了我攤開的手心裡。微涼柔滑的指尖擦過我掌心的硬皮,一觸即收,嘴裡的話穩穩落在餅上:「嘗嘗咸淡。」

我低頭咬了一大口。外皮焦脆,裡頭油潤滾燙,一層一層撕得開,油星和鹽粒夾在層里。打我記事起,家裡蒸東西出鍋的頭一口,全是緊著我的。我被燙得斯哈斯哈直倒氣,順嘴把視線從她收回去的手上挪開,咧嘴貧道:「香,咸淡正合適。主要還是我這面揉得到位,底子打得好。」

「拉倒吧你,咸淡那是我調的油鹽和的餡兒,你就出了把傻力氣,吃還堵不上你的嘴!」她白了我一眼,順手拿筷子去夾籠屜里剩下的餅子。半路改道那半秒的掂量,就像鍋台上散開的蒸汽一樣,誰也沒往明面上提。

……………………………………………………

晌午的綠豆湯晾在灶台上,新出鍋的千層餅就著綠豆沙,兩個人吃得一頭汗。午後客廳里,她把紫灰色瑜伽墊鋪開,跟著手機屏幕里的主播做伸展。今天她一路跟到了主播收勢才停,中間沒歇,也沒提前收攤。我坐在餐桌前改大鵬發來的CAD管線圖,鼠標咔噠咔噠響,耳朵里全是主播平穩的口令聲和她一呼一吸的勻長鼻息。等她彎腰把墊子重新卷好立回牆角時,順手拿拳頭在後腰捶了兩下,沒往我這邊看,也沒吭聲。

傍晚吃完飯,電視里照常放著抗戰劇,客廳頂燈亮得晃眼。她還穿著白天那套淺豆綠家居服,圍裙已經摘了,腦後的抓夾松脫了兩綹碎發,順著脖頸垂在鎖骨邊,裹著薄絲襪的雙腿併攏搭在沙發沿上。她伸手把沙發背上的方格靠枕拿起來,往寬扶手那個固定趴位上挪。挪到一半,兩只手忽然搭在靠枕邊沿停住了,人還沒趴下去,眼睛直直盯著電視屏幕里跑動的畫面,順嘴撂出來一句:「今兒腰不得勁。」

情疫綿綿無絕期 · 第61章 臉紅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