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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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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撓癢

橙青 · 情疫綿綿無絕期 · 本章第 2 / 2 頁

「服你了,來。」

第二輪我把手重新按上她膝蓋內緣。

這一回她有數了,身子提前繃住,我加力的時候她沒再往前撲,就是手又抬上來扣住我的肩膀,力道比剛才還狠。

我一個數一個數地數,她的腿跟著我的數一點一點往下沈,沈到第七個數,兩個膝蓋外側幾乎貼上墊子了。

數數的間隙,我的視線落下來一次。

腳心相對的兩只腳,襪底朝上翻著對著我,薄絲裹著的前掌和腳跟兩塊深色,足弓那道弧彎著,她每疼得一抽氣,腳趾就在襪尖里蜷一下,五個小包頂起來,又癟下去。

那雙拖鞋孤零零趿在墊子邊上,一隻底朝天。

我咽了口唾沫,把數接著數完。

「九、十。行了。」

我手剛撤開,她的兩條腿就軟得合不攏了,在墊子上直打晃,想往回收,收了一半又軟回去。

她咧著嘴,伸手一把攥住我的小臂,借著勁往上撐,半個身子的分量全掛在我一條胳膊上,我托著她的胳膊肘往上帶,她晃晃悠悠站起來,兩條腿往外撇著,站都站不直,嘴裡帶著哭腔笑罵:

「哎喲我的媽……這筋抻得,半條命沒了,明兒還得接著練。」

我剛從她兩腿之間直起腰,褲襠里那股脹勁兒還沒壓下去,她這一聲「我的媽」喊得又亮又脆,整棟樓都能聽見。

她喊得理直氣壯,疼得齜牙咧嘴,扶著茶几邊沿,一手揉著大腿根,一瘸一拐地往廚房挪,挪兩步還回頭衝我來了句:「明兒還是這個點兒,你甭跑。」

「跑不了。」我說。

她進了廚房,水龍頭嘩嘩響起來。

我蹲在墊子上沒立刻起,兩手撐著膝蓋,緩了好幾口氣,視線死死釘在電視櫃花瓶里那朵蔫了邊的乾玫瑰上,花瓣邊兒卷著,發褐色。

等襠里那股要命的火一點一點退下去,退到能站直了,我才起身,彎腰把瑜伽墊的一角胡亂卷了卷,卷了兩圈又攤開,她說了明兒還得練。

主播的聲音還在手機里淌,已經進到放鬆冥想的環節。我坐回餐桌前,抓起鼠標,屏幕上的立面圖半天沒動一根線。

…………

午後兩點,我連陰的天又開始往下沈,屋裡開著燈。

CAD圖上那根立面線拉到一半,手機在右手邊亮著,陳姐的日用雜貨團還在往下滾,新接的品種一行一行往上加。

我掃見最後幾行添的白蠟燭,手指頭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媽,」我衝著廚房的方向拔高嗓子,「陳姐群里有蠟燭,捎兩根不?上回停電剩的那半截早點完了,入汛這天保不齊哪天又跳閘。」

水槽那邊的水流聲停了一拍,跟著傳來她爽利的應答:「捎倆吧,省得真黑了抓瞎。」

「接了。」我低頭在接龍後面添上兩根白蠟燭,備注好房號,轉賬。

誰都沒提上回那半截蠟燭是甚麼時候、在甚麼情形底下點完的。

話頭在屋裡的空氣里蕩了一下,沒人接,就這麼翻過去了。

廚房裡水流聲又響起來,她在洗豆角,水聲里夾著盆子磕碰的動靜。

三點來鐘,她回主臥掩著門睡午覺,客廳里就剩我一個人,鍵盤和鼠標的咔噠聲一下一下的,樓上偶爾過一聲腳步,又沒了。

圖紙收了個尾,我給大鵬發過去,那邊隔了半小時回了個「OK,晚上看」,再沒下文。

四點多她睡醒了,出來坐在茶几前擇豆角,白塑料盆擱在腿上,撕下來的老筋扔在茶几角的一張廢紙上。

手機扔在茶几上,孫麗發來一長串語音,她點開外放,孫麗那個大嗓門就在客廳里炸開了,一條接一條,全在罵老吳,說那老小子把私房錢藏在皮鞋里,塞床底下,前兒連陰雨屋裡返潮,皮鞋漏水,票子泡得稀爛,晾了一陽台,叫她抓個正著。

「……你說他缺不缺德,華子,藏錢藏出花兒來了,我跟他過了三十年,頭回知道他還有這腦子……」

她撕著豆角筋,邊聽邊笑,笑得手裡的豆角都擇不下去了,最後按著語音鍵回過去:「哈哈哈哈哈你倆活寶,一個賽一個!老吳這腦子要擱正道上,早發財了……行了行了,錢泡爛了多少啊,要不要緊……」

語音又炸回來,她接著笑。我在餐桌這頭聽著,也跟著樂了兩聲。她瞥我:「樂啥,將來你成家了,也這麼藏錢?」

「我不藏,」我頭也不抬,「我全上交。」

「這還差不多。」她哼了一聲,低頭接著擇豆角,嘴裡又補了句,「跟你爸一點都不像,嘴甜。」

我沒接這個茬,手指頭在鼠標上停了一下,又去點圖層。她也沒再往下說,孫麗的語音一條接一條,把這點空隙填得嚴嚴實實。

傍晚五點半,門口傳來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

我開門,門磁叫了一聲,門口放著今天接龍的貨,大白已經走到連廊那頭去了。

牛皮紙裹著的兩根粗白蠟燭躺在一個小塑料袋里,我拎進來關上門,拆開塑料封套,牛皮紙一撕,兩根白生生的蠟燭立在玄關櫃台面上,燭身有小拇指那麼粗,燭芯硬挺挺地竪著,還帶著股新蠟的味道。

「到了?」她在客廳問。

「到了,兩根,挺粗。」

「先放櫃上,回頭我找地方收。」

我應了一聲,把蠟燭立在鞋櫃上頭,跟那卷黑垃圾袋並排擱著。一黑一白,立在玄關,跟倆門神似的。

…………

晚飯後七點半,電視開著,八點檔年代劇的前情提要正響。

她在三人沙發正中間坐著,後背靠著軟墊,歪著半個身位看屏幕。

廚房裡碗洗完了,地也擦了,一天到這會兒算是落了停。

我從衛生間出來,擦著手,走到沙發那兒,往沙發沿上一坐,手就伸過去了。

沒人看牆上的掛鐘。

沒人提昨天按沒按,今天該不該按,也沒人問按到啥時候算完。

前天怎麼收的場,今天就怎麼開的場,中間那些話,一句都多餘。

我兩手掌根貼上她的後腰,隔著那層煙灰色的棉布,順著脊椎兩邊的軟肉自上往下推。

「哎,」她身子往前稍微一讓,又讓回來了,眼睛沒離電視,順嘴撂下一句,「輕點兒按,今兒壓腿那兩下,腰還酸著呢。」

「知道,壓著點兒揉。」

我掌根加著勁,慢慢碾過她腰上那幾處僵硬的筋結,一下一下往下推,推到腰胯交界那兒再折回來。

她腰上的肉隔著棉布在我掌根底下起伏,熱乎的,揉到酸處她鼻子里哼一聲,也不躲,由著我揉。

電視里前情提要放完了,片頭曲響起來,男女主角的臉一個一個過。

按了十來分鐘,正播到倆人在火車站吵架,吵得凶,她的身子往後卸了卸勁,靠實了:「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我手沒往回收。

我順著沙發沿往下一滑,坐到茶几前那塊羊毛地毯上,後背靠著茶几邊,雙手往前一伸,托住她兩只穿著薄肉絲襪的小腿肚,往上一抬,橫過來,穩穩當當擱在我併攏的大腿上。

一隻粉色塑料拖鞋從她腳上滑脫,啪嗒一聲掉在地毯邊上。

她沒收腿。

她也沒問乾啥,整個人斜倚在沙發扶手上,目光還粘在電視屏幕上,火車站那場架吵得正熱鬧。

她就那麼把兩條腿交在我腿上,跟把遙控器擱在茶几上一樣自然。

我兩手握住她右腳的腳掌,隔著那層薄絲襪,從大腳趾開始,一根一根捏過去。

絲襪滑,腳趾的骨節細長,捏到大腳趾根的時候我拇指加了點勁,她腳趾頭蜷了一下,沒吭聲。

「媽,你這小趾頭長得真排場,」我捏到她小腳趾,拿指頭肚捻了捻,「比大腳趾矮半截,排得整整齊齊。」

「去你的,」她眼睛盯著電視,「腳指頭還論排場。」

「那可不,甚麼都講究個齊整。」

我嘴上貧著,右手拇指肚順著她小腳趾往下一滑,滑到她薄薄的足弓正中心,猛地刮了一下。

「哎呀——!」

她整個人跟過了電似的一顫,右腿猛地往回抽,腳心劇烈地蜷縮起來,十個腳趾隔著襪尖全摳緊了,跟著兩只腳連蹬帶踹,往我胸口上招呼:「你爪子乾啥呢!小兔崽子……哎喲癢死我了!」

「別動別動,最後一下,穴位沒揉開呢。」

我右手往前一探,虎口直接卡在她右腳的腳踝上,五指一合,嚴嚴實實攥了個滿把。

她的腳腕細,我一隻手攥過來還有富余。

薄絲襪在踝骨下頭被我的掌心擠出幾道細密的褶,皮肉滑膩膩的,溫熱,隔著絲,她腳腕里那根脈搏在我手心底下突突地跳,跳得又急又清楚。

她被我攥著腳腕,動彈不得,又凌空蹬了兩下,腳尖踹在我大臂上,力道軟綿綿的,沒半點威懾,踹到第二下她自己先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破了功,整個人徹底癱在沙發靠背上,笑得直喘:

「滾犢子……成天沒大沒小的……撒手……」

「揉開就撒。」

「揉啥穴位,你就是使壞!」她笑罵著,胸口一起一伏,領口的布料跟著喘氣一鼓一收,小腿肚子上的肉在我腿上繃一下軟一下,「我數仨數啊,一……」

我沒等她數到三,拇指在她腳心不輕不重地又按了一下,她「哎喲」一聲,罵人的話全笑散了。

笑罵聲落下去,客廳里就剩電視里片尾曲的旋律了。

打鬧停了。我的右手還扣在她的腳踝上,沒松。

掌心裡的熱汗把那層薄絲襪洇得溫溫濕濕的,她的腳背橫在我的膝蓋上,五個腳趾微微蜷著,安安靜靜地擱在那兒,一點往回收的意思都沒有。

電視里片尾曲一句一句往下唱,演員表往上滾,她的腳在我手心裡擱著,我的手在她腳腕上扣著,誰都沒先動。

片尾曲最後一句唱完,廣告蹦出來,一個嗓門賊亮的賣奶粉的。

我順著這個空當,在她腳心上不輕不重捏了兩下,算收尾,然後松開手,把她的腳平平穩穩擱回沙發麵上。

絲面離開掌心的時候,還帶著我手心的汗,溫的。

她坐起身,把掉在地毯上那只拖鞋勾過來趿上,起身往廚房走,去倒水,嘴裡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笑音,小聲嘟囔了一句甚麼,聽不真,大概是「小兔崽子」之類的。

廚房燈亮了,水壺的動靜響起來。

我坐在地毯上沒動,後背靠著茶几,電視里賣奶粉的還在喊。

我攤開右手看了一眼,掌心潮乎乎的,全是剛才攥出來的汗,也不知道是我的還是隔著絲透過來的她的。

…………

十點半,客廳的大燈滅了。

電視機黑了屏,屋裡就剩廚房頂上那盞小燈還亮著,她睡前灌暖水袋。

我走到電視櫃前,蹲下身,拉開最底層那個實木抽屜。

抽屜滑軌老了,拉起來有悶悶的木聲。

傍晚取回來的兩根粗白蠟燭還立在玄關櫃上,我早趁她洗碗的時候拿過來了,這會兒把它們平放進抽屜底,硬蠟磕在木板上,篤的一聲輕響。

抽屜最里角,那本紅絨面的家庭相冊還躺在老位置,絨面在暗處泛著一點暗光,角上磨出的毛邊支稜著。

蠟燭滾過去半截,我伸手把它們扶正,並排擺好,就擺在相冊旁邊。

抽屜推回原位,嚴絲合縫,咔噠一聲。

「睡啦?」她在廚房裡問。

「睡了,這就進屋。」

「暖水袋我灌好了擱你被窩口了,自己往里塞塞。」

「哎,知道了。」

次臥房門虛掩著,沒上鎖,門軸那兒留著一道縫。

我脫了衣裳躺進單人床,暖水袋果然塞在被窩口,熱乎乎的一大團,我把它往腳底塞了塞。

窗外的夜風把薄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又癟下去,對面樓的窗戶一格一格全黑著,就剩路燈還亮著。

隔壁主臥里,床板極輕地響了一聲。

是她上床了。床墊受壓的吱呀聲,被子拉開的窸窣聲,然後是翻身,床板又輕輕響了一下,翻身的動靜停了。

再往後,就沒有別的動靜了。

隔著那堵輕體牆,她那邊安安靜靜的,過一會兒,長久而綿勻的呼吸聲一點一點透過牆飄過來,勻淨,綿長,一進一出,睡得踏踏實實的一個人。

我枕著手臂,睜著眼睛,聽那堵牆後面的勻靜。

白天那些畫面在黑地裡翻上來,岔開的膝蓋,繃平的煙灰棉布,襪尖頂起來的五個小包,掐進我肩膀的十根指頭,一尺不到的距離,雪花膏混著汗的熱氣。

翻上來,我又把它們按下去。

明天九點半,那張紫灰墊子還會鋪開,她還會喊我,「航航,過來幫媽壓一下」。

牆那邊的呼吸聲綿綿地淌。我數著那勻淨的聲響,一下,又一下,眼皮一點一點沈下去,合眼睡了過去。

電視櫃最底層的抽屜里,兩根新蠟燭並排躺著,挨著那本紅絨相冊。

窗外的連陰雨攢了一天,到底沒落下來,入汛停電的家什,已經備齊在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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