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婆婆嗑CP
心裡先是驚了一下,跟著又慢慢平了。
才知道那總追在譚巧音身後的目光,試探著握住的雙手,還有蹲在貓窩邊認認真真問拍貓法子的模樣。
原來如此。
那些藏了好幾年的心思,從來不是對養母的依賴。
她活了一輩子,甚麼沒見過。
一個孤身守業的女人,一個無依無靠的姑娘,守著個大院熬日子,一個不肯嫁,一個不肯走。
旁人看著是養母女,內裡的情分,哪是一句話說得清的。大家都是苦過來的人,互相靠著取暖,有甚麼錯呢。
第二天下午,兩個人就來了。
譚巧音走在前頭,耳根還有點紅,繃著臉買火柴。阿香跟在後面,蹲在貓窩邊看阿花踩奶,笑著湊到譚巧音耳邊嘀嘀咕咕。
陳婆婆擇著菜,慢悠悠開口:「這貓啊,踩奶是念著小時候的光景,覺著安心。有的貓踩一輩子,總惦記那點暖和。」
她看見譚巧音的臉更紅了,瞪了阿香一眼。
阿香笑得眉眼彎彎,還跟她搭話:「婆婆,那是不是小時候缺的,長大了都得補回來?」
「那可不。」陳婆婆也笑,抬眼掃過兩人藏在身側交握的手,「人跟貓一樣,心裡缺了塊,總得找補回來。」
譚巧音輕咳一聲,拎著鹽袋轉身就走。
阿香忙跟上去,一路追著說話,聲音飄過來,帶著點得意的笑。
陳婆婆搖著頭笑。
挺好。
往後的日子,她就這麼看著。
阿香考上大學了,譚巧音站在巷口送她,背著手站了好久,直到人影看不見了還沒動。
阿香放假就往回跑,大包小包拎著,全是譚巧音愛吃的糕點和新出的茶葉。
夜裡大院的燈總亮到很晚,廊下兩個人坐著,一個算賬,一個看書,不怎麼說話,也安安穩穩的。
也有街坊湊在一起說閒話。
說倆女人住一起,太過親密,不像樣子,傳出去難聽。
陳婆婆聽見了,總慢悠悠接一句:「人家倆無依無靠的,守著個大院過日子,不互相靠著點,難道跟嚼舌根的親?八妹一個女人撐著那麼大院子不容易,阿香懂事貼心,是好事。」
閒話傳傳就散了。
老街坊們心裡多少都有數,只是沒人戳破。日子是人家自己過的,舒不舒服,自己最清楚。
再後來戰亂起來,走的走,逃的逃,大院空了好幾年,士多也關了門。
陳婆婆以為這輩子興許都見不著這倆人了。
沒想到仗一打完,她們又回來了。
這天下午,兩人又來士多買東西。
阿香踮著腳夠貨架最上層的生抽,指尖差一點夠不著,譚巧音在旁邊皺著眉說「多大的人了還站不穩」,手卻穩穩扶著她的腰,微微托了一把。
阿香拿到瓶子回頭笑,眼裡的光跟當年攥著銅板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旁邊有只三花小貓,蹭著譚巧音的腳踝打轉。譚巧音彎下腰,順手順著貓的後背往下拍,手法熟稔,正是當年陳婆婆教的法子。
陳婆婆看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傍晚收鋪前,她又看見兩人並肩往回走。阿香手裡舉著糖炒栗子,剝了殼遞到譚巧音嘴邊,譚巧音皺著眉說「甜膩」,還是張嘴吃了。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陳婆婆坐在竹凳上,拿起一塊白天她們送的杏仁餅,咬了一口。
甜香漫開,還是當年的味道。
日子還長著呢。
能牽著一個人的手,守著一間舊院,把平常日子過出甜味來,比甚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