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被毒舌女人收養後我的書架 ↗

絲帶

天大好事 · 被毒舌女人收養後 · 本章第 1 / 2 頁

倫敦的十二月,街上到處是聖誕節的裝飾,商店的櫥窗里掛滿了彩燈和槲寄生,集市上的南瓜、栗子和熱紅酒的味道混在一起,穿厚呢大衣的孩子們把臉貼在玩具店的玻璃窗上,冷冽的空氣都帶著熱鬧。

報館裡的同事都在討論聖誕假期的安排,史密斯女士問阿香:「LING, 這是你在倫敦的第一個聖誕。打算怎麼過?」

阿香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的愛人也快到倫敦了,到時候我們一起過。」

阿香下工走回小樓的路上,經過百貨公司,她看著裡頭那棵掛滿彩球的聖誕樹,想著,她們將會一起過洋新年後,又再一起過中國新年。

到了在街角,她花攤上買了一小束槲寄生。又看見一條很長的墨綠色的緞帶,她一起買了下來。

回到家她把槲寄生掛到門框上。

她想,等譚巧音來了,她要在這束槲寄生下面吻她,然後告訴她「洋人有個規矩,聖誕節的時候,站在槲寄生下面的人要接吻。」

譚巧音會說「甚麼破規矩,洋人的節日真麻煩。」說完,卻還是會踮起腳,在那束槲寄生下面吻她。

她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掏出那條墨綠色絲帶,緞面的,和譚巧音常穿的那件旗袍顏色一模一樣。

到時候她會先給譚巧音戴個聖誕帽,女人會皺著眉說「甚麼鬼東西」,然後伸手去扯。她會按住她的手,然後給譚巧音看這條墨綠色絲帶,說「我還給你準備了聖誕禮物。」

譚巧音會說「這怎麼用的?」

她會說「這樣用的。」

然後把絲帶一圈一圈繞在譚巧音的手腕上,在她手腕內側最薄的那片皮膚上系一個蝴蝶結。「這其實不是禮物,是包裝。先把禮物包好,到了聖誕節當天再拆。」

然後譚巧音會瞪她,用那種又凶又嬌的瞪法。

她會低頭去吻譚巧音,說「聖誕快樂。」再把手伸進譚巧音旗袍的開衩里,手指順著她的腿側慢慢往上滑。

一邊滑一邊說:「絲帶系在這裡會更好看。不是手腕上,是這兒。」

譚巧音的呼吸會亂了節奏,手會攥緊她的肩頭,但不會推開,只會,被欺負得眼眶發紅卻還是咬著下唇不肯出聲。

然後她會在譚巧音的耳邊說:「外面在下雪。我們家,很暖。」

阿香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抬眼看著

船期表上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日期,只剩下不到一周,心想,不急,很快就到了。

第二天傍晚她從電報局出來,經過唐人街的那家照相館。櫥窗里擺著幾幅放大的肖像照,有結婚的新人,滿月的嬰兒和全家福。

她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然後推門進去。

老闆正低頭修底片,聽見門鈴響抬起頭摘下老花鏡:「小姐,影相啊?」

阿香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在嶺南大學門口拍的畢業照,她穿著學士服,譚巧音站在她旁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把照片放在櫃台上,說:「老闆,這張相,幫我放大。放很大。」

老闆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阿香一眼。「多大?」阿香張開手臂比了個尺寸。

老闆的眉毛差點飛出額頭:「小姐,你這是在做甚麼?放大到這樣,是要做招牌還是要做廣告?」

阿香說:「都不是,我要拿在手上。用最硬的紙板,到時候我去碼頭接人。她下船的時候要一眼就看到我。」

老闆戴上老花鏡說沒問題,過了兩天,阿香去照相館取照片。

老闆從暗房裡拖出一個比她還寬的紙板遞給她,阿香接過來放在牆邊退後兩步看了看。

譚巧音的臉被放大到佔了整個畫面,那雙桃花眼比平時更清晰了。她滿意地付了錢,還多給了小費。

阿香把照片扛在肩上走出照相館。路上的人都回頭看她,她不管,我的女人簡直靚絕整個唐人街,給你們看到,都賺死你們了。

郵輪到港那天,阿香起了個大早,換上那件淡黃色改良旗袍,把記者證掛在脖子上,把頭髮扎成利落的馬尾。

林晚意在樓下等她,看見她從樓上扛著那張照片下來,整個人愣在了門檻上。那張照片太大了,扛在肩上像一塊廣告牌。阿香把巨相捧著,得意洋洋地看著林晚意。

林晚意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做甚麼?怎麼捧起來跟捧遺像似的。」

阿香白了她一眼:「甚麼遺像。她沒死,她今天就到了。」

她扛著像片走到Black fairer地鐵站,走到當初來時那條街上,走到碼頭最前面。

泰晤士河上的汽笛一聲接一聲地響。郵輪的輪廓從霧裡一點一點浮出來。阿香把那張照片舉起來舉得高高的。

她手指攥緊了紙板的邊緣。她想,譚巧音下船的時候第一眼就能看到這個,她會先愣一下,然後皺起眉,耳朵慢慢變紅,她會說「凌見香你搞乜鬼!」

想到這,阿香的嘴角不住的翹起。

舷梯放下來,乘客一個接一個地走下來。阿香把照片舉得更高了些,她會看見的,她一定會看見的。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穿紅色洋裙的不是,穿卡其色大衣的不是,穿花衫子的也不是。

乘客漸漸稀了,碼頭上的喧囂聲一點點沈下去,直到一個船員走過來收舷梯。

阿香衝上去攔住他,把照片靠在身旁,騰出一隻手從口袋里掏出電報:「這個乘客,Haau-Yam Taam,你見過她嗎?她在這艘船上嗎?」

她的英文說得又快又急,船員往後退了半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她,搖了搖頭。

阿香站在那裡,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河面上,晃得人眼睛發酸。她把照片靠在碼頭欄桿上,退後一步看著譚巧音的臉。

「阿香,下個月還有一班船。」

林晚意不知甚麼時候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那張放大的照片:「到時候我們再來接。」

阿香看著那艘郵輪,它靜靜地泊在碼頭邊,像一個巨大的謊言,她問:「林太太。她是不是根本沒上船。」

林晚意沒有回答。阿香也沒有等她回答。

她回到自己的小樓里,坐在床沿上,從口袋里拿出那條墨綠色絲帶,纏在自己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繞,直到指尖微微發白,然後松開,絲帶滑下來落在空蕩蕩的枕頭上。

……

林晚意托的人輾轉找到了一位從廣州撤出來的航運公司職員。

此人姓莫,以前在深圳墟碼頭做票務,認得譚巧音,八姑的名號在西關碼頭上無人不知。

莫先生說那艘船確實從深圳墟出發過,但在香港停靠時遇上了海員工會罷工,所有中國海員離船回國參加抗日,船被迫返航,回了廣州。

之後船修整了幾日再次出發,但登船的是另一批乘客。譚巧音的名字不在這一批乘客里,她根本沒有上那艘船。

阿香聽完,站在那裡沈默了一會兒,問:「現在西關如何了?」

林晚意說:「莫先生說那邊是重災區,轟炸了好幾輪,樓塌了大半,已經沒甚麼人住了。」

阿香閉上了眼睛,心裡算那艘船的時間:從深圳墟出發,到香港,罷工,返航,再次出發。

被毒舌女人收養後 · 絲帶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