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才乖
譚巧音放下酒杯,起身往門外走。經過阿香身邊時,阿香顫巍巍喚了聲:「媽咪。」
「跟著。」女人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聽不出情緒。
一個小時後,阿香站在客廳里,低著頭盯自己的鞋尖。
譚巧音坐在對面的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握著根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藤條,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的腳心。
腳上勾著的高跟鞋隨著藤條的節奏輕輕晃蕩,每晃一下,阿香的肩膀就縮一下。
「舞廳。」譚巧音聲音不緊不慢:「甚麼時候開始的?」
「就這幾天。我看放假閒著也是閒著……」
「閒著可以溫書,可以教小孩寫字,可以幫蘭姨擇菜。你倒好,跑去舞廳端盤子。端盤子也就算了,還瞞著我。」
藤條換了只手,纖細的腳踝在阿香眼前微微轉動,旗袍開衩隨著翹腿的動作滑到膝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腿側。
阿香的目光不由自主飄過去,又迅速收回來,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
「你知不知錯?」
阿香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我知錯了。」
藤條輕輕抵在她下巴上,迫使她抬起頭。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桃花眼裡既有嗔怒,亦帶著關切。
阿香仰著臉,咬了咬下唇,耳尖悄悄泛紅。
「你知不知道舞廳是甚麼地方?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你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在那裡端盤子,被人欺負了怎麼辦?被人灌酒了怎麼辦?要不是林太太隨口提一句,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阿香低著頭嘟囔:「她還特意去說……」
譚巧音瞥她一眼:「嗯?」藤條又抵了抵。
阿香連忙服軟:「媽咪,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一邊說一邊跪行過去,抬手給她揉膝蓋,手法嫻熟得很。
譚巧音下巴微揚,露出緊致的下頜線,清冷又嚴厲,猶如個端著架子的女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拿著藤條站起來,繞著阿香走了一圈。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每一聲都讓阿香的脊背輕輕一顫。
「既然知道錯了,就領罰。手心伸出來。」
阿香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藤條輕輕落在掌心上,三下,力道不重,卻帶著酥麻的癢。
她咬著下唇,臉頰浮起兩團紅暈。
譚巧音彎下腰,湊近她的耳邊,氣息打著耳垂:「下次再敢瞞著我,吃的就不是藤條這麼簡單了。」
阿香的呼吸加快,把掌心貼在心口上,聲音軟啞:「我錯了!媽媽再罵我兩句吧,多打幾下也行。」
譚巧音嗔了她一眼:「打傻了怎麼辦?」把藤條往茶几上一扔,攏了攏睡袍領口,轉身上樓。
她脊背筆挺,真絲睡袍的下擺隨著腰肢輕輕搖曳。阿香跪在原地,目光追著那道背影,心裡像被藤條輕輕撓著,又癢又麻。
「媽咪,等等我。」她站起來快步跟了上去。
第二天阿香去舞廳辭工。陳生滿臉惋惜:「真不再多做些日子?工錢可以再漲。」
阿香笑了笑:「不了,家裡管得嚴。」
辭工後,阿香又過上了大院裡遛貓逗狗的日子。
教小孩寫字,去陳婆婆士多吃雪條,騎單車逛珠江邊。
附近的年輕學生不知甚麼時候發現了這塊地方。每到傍晚,士多門口就多了些穿學生裝的男女青年,借著買東西的由頭往這邊瞟。
「老闆娘,要支五羊雪糕……那個姑娘是?」
「阿婆,你認識那個女仔嗎?」
「靚姨,幫我把這封信交給那個女同學好不好?我買東西……」
托阿香的福,陳婆婆的士多營業額翻了好幾倍。她坐在玻璃櫃台前笑得合不攏嘴,把陳皮、話梅、花生糖的玻璃罐都添得滿滿當當,直誇阿香是她的招財貓。
阿香敷衍著那些搭訕的人,心情其實很好。
譚巧音今天該回來了。
正跟陳婆婆聊了兩句,她一回頭,就看見譚巧音端著一杯鐵觀音,靠在二樓走廊的欄桿上,不知看了多久。
阿香雀躍著跑進趟櫳門,還沒看見人,就聽見懶漫隨意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你倒是受歡迎。」
阿香仰起頭看她,得意地笑:「阿媽你把我生得這麼靚,沒辦法嘛。」
譚巧音哼笑一聲,端著茶杯轉身回了屋。
阿香跟在後面上樓,剛關上門轉過身子,就被一雙手按在肩上往後推。她退了半步,後背抵在門板上。
女人的雙手搭在她肩上,把她輕輕圈在門板與自己之間。譚巧音穿著那件真絲睡裙,肩帶滑下來一截落在手臂上。
她微微踮起腳,呼吸里帶著鐵觀音微澀的茶香,在阿香耳旁輕聲說:
「是不是要把你拴在褲腰帶上,你才肯乖。嗯?」
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撓得人心癢癢。
阿香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女人面色依舊平靜,眼底閃過一絲佔有欲,轉瞬間又恢復了自持與從容。
她大腦一片空白,心尖發燙,湊上去就要吻那片嘴唇,譚巧音卻抬手擋在了她唇上。
女人的手指微涼,帶著皂角與鐵觀音混在一起的清香。
她看著阿香滿臉發紅的窘迫樣子,輕笑一聲,收回手轉身就走。睡裙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揚起,蓋不住赤著的腳踝上那顆小小的紅痣。
阿香靠在門板上,摸了摸自己還發燙的嘴唇,好半天才回過神,後知後覺地喊:「譚巧音!你剛剛是不是在勾引我!」
「少胡說八道。」
聲音脆利,尾調卻百轉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