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曼琪)
我把手伸到桌下,碰了碰她的指尖。她停了一下,才翻過掌心,讓我握住。
我把一邊耳機遞給她,按下播放。
華莎的〈Good Goodbye〉慢慢響起來。
歌曲播到一半,靖問:「書的結局,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覺得怎麼樣?」
「不好。」
「哪裡不好?」
「兩個人明明都還喜歡,卻把離開寫得很漂亮,好像這樣就比較不痛。」
靖安靜了一會兒。
「那你要改嗎?」
「我又不是作者。」
「你可以改我們的。」
我轉過去看她。
「我們有結局了嗎?」
「還沒有。」
「那怎麼改?」
「慢慢寫。」
這句話就很像她會說的,我還是笑了。
笑完後,我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靖。」
「嗯?」
「第一次見面那天,我有一句話沒有說完。」
她的手在桌下停住。
我看著那枚銀色耳骨夾。
「我那時候說,因為你是……」
「我記得。」
「那天我真的不知道『因為你是』的後面要說甚麼。不是因為你是女人,是因為我突然發現,站在我面前的人跟我想的不一樣,可是我還是想吻你。」
靖沒有動。
「我如果不在意你,或是可以像跟佩羽一樣只當朋友,我會問清楚,不需要狼狽地淋著雨走回家。」我說,「就是因為你是我喜歡的人,內心的衝突跟矛盾,才會讓我急著想逃走。」
她的眼睛慢慢紅了。
「我希望過了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就留在那一天了。」我握緊她的手,「我們一起往前走。」
靖低下頭,過了幾秒,才很輕地應了一聲。
離開時,外面又在下雨。
她撐開傘,我站進她身邊,肩膀還是被雨碰濕了一點。
走到捷運站前,靖忽然停下來。
「曼琪。」
「嗯?」
「我們現在算在一起了嗎?」
這是她第一次問。
路口的燈轉紅,人群停在我們旁邊。雨落在傘面上,聲音很密。
「你覺得呢?」
「我覺得應該算在一起吧。」
「當然。難道在一起還要挑時辰或是公告周知嗎?」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
「你哭了。」
「嗯。」
「很感動,還是嚇哭了?」
「感動。」
我伸手擦掉她眼角那一點水。
號志轉綠,旁邊的人開始過馬路。
我們還站在原地。
「書甚麼時候還我?」她問。
「不知道。」
「你不是看完了?」
「可是我們的還沒寫完。」
靖看著我,笑了。
我拉住她的外套,吻了上去。
雨還在下。
這一次,我沒有走出她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