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只有我不知道(曼琪)
「你當然印象深刻。」
佩羽笑了一聲。
「到底有甚麼好笑的?」
「靖沒有早點說清楚,是她不對。」她收起笑,「可是曼琪,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你不喜歡她。」
我的叉子停在盤子上。
餐廳另一頭有人過生日。拍手聲斷斷續續傳過來,服務生捧著一小塊蛋糕,從我們旁邊走過去。
「她是女的。」
「我知道。」
「我以前沒有喜歡過女生。」
「我也知道。」
「那你還笑。」
「因為我以前喜歡你的時候,你花三天就能回來跟我一起考期末考。你喝了我買的奶茶,考完還問我要不要去吃滷味。」
「那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是朋友。」
「對。」佩羽看著我,「因為你只想跟我當朋友。」
我沒有說話。
「如果你也只想跟靖當朋友,你星期六就不會淋著雨走回家。你會把話問清楚,頂多生幾天氣。過幾天照樣回去跟她聊那些工作上的爛事。」
我把叉子放下。金屬碰到盤子,發出很輕的一聲。
「你沒有看到她當時的樣子。」
「甚麼樣子?」
「她……」
短髮沾著雨氣,一邊別在耳後。眉毛很濃,嘴唇是很淡的珊瑚色。
她叫我午夜。
後來又叫我的名字。
我拿起杯子,才發現水早就喝完了。
佩羽看著我。
「你不能接受的,不只是她沒有說。」
「不然呢?」
「是你看到她以後,還是想讓她吻你。」
我的臉一下子熱起來。
「我沒有。」
這句話說得太快,快得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佩羽沒有拆穿,低頭捲起盤子里的麵。
「你喜歡她,跟她做錯事,是兩件事。喜歡她不代表你現在就得回去,她也不會因為你喜歡她,就變成沒有錯。」
「哪有那麼容易分開。」
「本來就不容易。」
她吃了一口,過了一會兒才說:「不然你怎麼會坐在這裡,連飯都沒動。」
三句話,一句都沒有替自己辯解。
我看了很多遍,仍然沒有回。
星期五,母親的檢查報告出來。
是良性的,半年後再追蹤就好。
我坐在診間外,把醫師說的話從頭問了兩遍。母親嫌我囉嗦,走出醫院後卻拉著我去吃牛肉麵,還替我多叫了一盤小菜。
回台北的車上,我在靖的對話框里打下「報告沒事」。
看了很久,又全部刪掉。
隔天下午,怡君約我和佩羽去一間獨立書店。佩羽去櫃檯點餐時,我拿出手機,給怡君看「午夜以後」的封面。
「你看過這面牆嗎?」
怡君把照片放大。
「這不是藍牆嗎?」
我抬起頭。
她告訴我,店以前在大稻埕,後來搬到北投。老闆做過劇場,店裡一半賣書,一半喝酒。
那天晚上,我找到藍牆的社群頁面。
最新貼文寫著,租約快到了,只營業到星期日。
我盯著營業時間看了很久。
星期日下午四點,我搭捷運去了北投。
我告訴自己,只是想看一眼歌單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