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間模式(曼琪)
靖:那明天記得去。
午夜:明天還要逃?
靖:不是逃。只是上廁所。
我笑出聲,趕緊往房門看了一眼。明知道整間屋子只有自己,還是有一種在深夜被抓到偷懶的心虛。
後來我們聊的事情更小。
靖問我飯糰是甚麼口味,我說鮪魚,已經冷到吃不出來。靖說最討厭便利商店把海苔和飯分開的包裝,每次都會把海苔撕破。我不相信一個做品牌策略的人連飯糰都不會拆,沒多久就收到一張
皺得像廢紙的塑膠包裝。
照片里沒有臉,也沒有手。
只有桌角、半片海苔和一杯喝到剩冰塊的咖啡。
我卻盯著看了好幾秒。
那是靖第一次讓我看見生活里的東西。
聊到兩點多,我的飯糰還放在床邊,海苔已經軟了。
靖:去睡吧。明天還要替別人的品牌發光。
午夜:你呢?
靖:我等一下也睡。
午夜:晚安。
靖:晚安,午夜。
關掉螢幕以後,房間只剩除濕機的聲音。手機握在手裡,還留著一點熱。
隔天早上,我在捷運上把對話從頭看了一遍。
車子進隧道後,訊號斷斷續續。夜行人的頁面轉了兩次,才把昨晚的訊息全部載入。
我原本只是想確認自己有沒有在太累的時候說了奇怪的話。
結果從第一句看到最後,又往上滑了一次。
靖沒有問我在哪間公司,也沒有趁我抱怨時說「那就離職」。她甚至沒說明天會更好,只把我想鎖進洗手間的五分鐘,說成一件可以做的事。
到公司後,設計師端著咖啡走進電梯。
「你昨天幾點走?」她問。
「九點多。」
「那張圖最好今天不要再改。」
電梯門打開前,我們同時笑了一下。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我正在另一場會議里。
主管還在說下一季要更年輕、更有態度,卻不能排除原本的客群。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忽然想起靖。
散會後,我真的去了洗手間。
門鎖上,外面的聲音立刻小了一點。
原來把自己鎖進廁所,效果意外的好,不會耽誤任何事,卻真的有種暫時遠離討人厭現況的感覺。
坐在馬桶上,不是為了上廁,是把昨晚那張拆壞的飯糰包裝的像片又看了一次。
夜行人的訊息會在二十四小時後沈下去。
我第一次希望,有些話不要那麼快消失。
晚上回到家,我沒有立刻打開平台。
洗完澡、吹乾頭髮,連垃圾都拿下樓丟了,在十一點前坐回床上。
我告訴自己,只是看看公開頻道今天有甚麼。
漫不經心的滑動,腦子一直想著「替別人的品牌發光」,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
從化妝台的鏡子里看見自己的表情,覺得自己有點蠢。
正在碎念自己時,社群訊息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