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經
賀覃心在醫院裡只住了一星期,就鬧著要回學校上課。
賀覃心坐在病床邊沿,兩條腿懸在床沿外晃蕩著,病號服在她身上顯得過於寬大,她把那雙圓眼投向坐在窗邊沙發上的男人,眼巴巴的。
「賀先生,我、我要回學校。」她說。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賀贇深聞言掀起眼皮,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手還沒好,回甚麼學校?用嘴寫字是吧?」
「我就聽聽課,又不乾嘛。」她把聲音放輕了些,「我已經落下課了……」
賀贇深身子往後靠進沙發里。那件煙灰色的襯衫解開了一顆領扣,整個人瞧著鬆弛,眼神卻銳利得過分:「學習重要還是手重要?」
賀覃心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垂著眼簾,過了好幾秒,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都重要。」
賀贇深盯著她看了幾秒。真不明白這死小孩為甚麼這麼倔,手都傷成那樣了,還惦記著上課。她那細伶伶的脖子縮在寬大的領口裡,繃著一股子勁兒,明明知道他說一不二,偏還要拿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跟他耗。
他到底沒再說甚麼,只是收回視線,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划了一下屏幕:「下周再說。」
賀覃心眼睛亮了一瞬,知道這就算松了半個口。
下週一,傍晚五點,賀贇深的銀色賓利準時停在了賀覃心大學正門外的那條林蔭道上。
賀贇深讓屠森把車停在一棵老椴樹下。他自己坐在後座,車窗降了一條縫,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煙,煙霧被風扯成細細的絲縷,散進暮色里。
他靠在真皮座椅里,一隻胳膊搭在窗沿上,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豹子。
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大門湧出來,勾肩搭背地笑鬧著。賀贇深的目光在那些年輕的面孔間掠過,最後定在了一個從人群里跑出來的身影上。
女孩子穿著一件白色長袖襯衫,外面套了藏青色的針織背心,下身是一條百褶裙。
賀覃心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銀色賓利,腳步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穿過斑馬線,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來。
車里還殘留著一絲沒散盡的煙草味,混著皮革和冷杉木的車載香薰,是她熟悉的氣息。她把書包放在腿上,轉頭看向身邊的賀贇深。
賀贇深已經掐滅了煙,車窗也升了上去。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因為跑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