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返程
「這樣,是不是不算朋友了。」
聽見這個問題,陳渝的第一反應是默默轉身,往台階方向走。
她眼裡不斷重復一瞬的畫面。看星星,聊著天,突然就靠了過來。
不像一時興起,更不像早有預謀。
不算朋友……她不知道。只能找補張海晏在法國生活多年,或許他原本是打算貼面禮,礙於身高就這樣貼了額頭。
身後沒有聲音傳來,直至燈光取代了星光,才給她拉回了現實。
陳渝睜著眼,摸著自己額頭一宿。
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被張海晏的行為搞到應激了。
……
回程時的窗外還是黃土戈壁,晨靄拉長車隊的身影,陳渝的頭貼緊在車窗上,她和張海晏在車後座沈默,像俗套的電影開場。
前面開車的阿斯爾單手扶在方向盤上,副駕石磊打電話和使館報備行程,單從這點來講,和來時的光景沒甚麼區別。
若非要說不同,除了後面少了兩輛車,可能只剩她26年按部就班的生活,在遇上張海晏的第一次開始,來了個飄逸大轉彎。
他打破了她的慣例。
從前她總以為,工作和界限是最清晰的東西,甚麼能做,甚麼不能碰,都有明文規矩。
可此刻她才明白,有些失控從來不是宣告式的,是悄無聲息地滲進來,不論公私,都把她所有篤定一點點揉碎。
比方不知何時,那道「三八線」不在了,以至於車輛顛簸時,不知是否故意,肩膀碰著肩膀。
好在兩人在外一樣,對昨晚的小插曲心照不宣,保持著該有的疏離。
只是,發生過的事情要不在意很難。
所以儘管陳渝一夜無眠,也不敢再車上合眼,生怕自己睡著了,頭又往別的地方躺。她拿筆和筆記本,埋頭整理此次行程的情況,偶爾數據記錄有誤,身旁會告知幾句。
她不說話,假意看窗外天色分辨時間。
行至傍晚到宿舍樓下,陳渝下車前終於說了第一句話:「再見。」
言簡意賅,關上車門,她站原地等了兩秒。
車窗降下來,張海晏側著頭看她:「下次再見,告訴我答案。」
話落沒一會兒,那輛巡洋艦消失在街角。
石磊提著行李箱在一旁問:「甚麼答案?」
「沒甚麼。」陳渝從他手中拿過自己的箱子,走了兩步回過頭來,「明天照常上班嗎?」
工作狂可從來不會想休息放假的事情。石磊對她的問題意外,也只是一晃而過,「照常。孫參應該會找你問話。」
「我?」
「突然‘加了一天班’,我和他說行程路線複雜,多費了些時間。」石磊只是不想擔責,拍拍她的肩,「你知道該怎麼說吧。」
陳渝沒回答。
她沒在工作中撒過謊。
回宿舍,她坐在行李箱上發呆,突然想到甚麼,趕緊起來將其打開。
入目第一眼,便是那件千鳥格西服。
陳渝強迫自己掐斷所有畫面,拿出來翻了一圈沒發現品牌標,又摸出手機搜索高檔西服如何清洗。
……
「巴馬科局勢持續收緊,北部武裝衝突外溢,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重申三條紀律——」
孫立民在台上慷慨陳詞。
偌大的會議室都是老油條,左耳進右耳出,就只有陳渝筆記記得勤,生怕漏掉一點。
石磊側趴在桌上,用一條胳膊掩耳盜鈴擋住自己的臉,聲音壓得很低:「我已經跟孫參說明情況,路線複雜路況差,多留一晚是安全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