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俎間
「累了?」雪初收回視線,見沈睿珣正轉過頭來問她。
「我沒事。」她搖搖頭,見他杯中又添了酒,「你少喝點。」
「這接風宴雖說是給你辦的,總不能讓你一個人應付。」沈睿珣已喝了不少,面上到脖頸都泛著紅。從開席到現在,他並未怎麼閒下來,跟這個見禮,同那個說兩句,那些被她用茶代過的酒,也無一例外都由他補了回去。
雪初聽著旁桌又有人叫他,輕嘆了一口氣:「沈郎,你其實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沈睿珣朝那邊應了一聲,暫且沒過去,反而回頭問她:「怎麼看出來的?」
雪初輕笑了一聲:「我若連這都看不出來,怎麼跟你做夫妻?」
她知道他的酒量不差,若只是與顧行彥那樣的好友小酌,於他也算樂事。今日這樣的宴飲卻不是。若不是有人來敬,他並不會自己舉杯。
旁人只見他在人群里周旋自如,游刃有餘。她卻知道,若沒有今日這場宴席,他這時多半會帶她去暮北樓看湖聽風,或是在院子里陪著沈之衡逗貓講故事。
沈睿珣笑著握住了她的手。那邊又催了一聲,他才站起身來:「小初,別擔心。」
雪初望著他在人群里坐下,很快便接上了那桌的話,忽而又想起先前他說過,天下間哪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他始終有著他的責任,也不會因為不喜而避開。而她卻不願他總是那樣辛苦。
雪初端起茶,走到他身邊。王管事正領著一撥年輕弟子過來見禮,前面幾人規規矩矩敬了酒。輪到一個劍閣弟子時,端著酒才上前,人竟定在了原地。
雪初一眼就認出了他:「寧遠。」
那日她去劍閣找秦疏影,正是這個年輕弟子給她指的路。
寧遠想起自己當時還問過她姓名,臉一下漲得通紅,原本背得滾瓜爛熟的見禮詞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少……少夫人。」
雪初見他窘迫,便替他把話接了過去:「那日多虧你指路,我才尋著秦姐姐。」
「少夫人言重了。」寧遠忙著行禮,手裡的酒杯一晃,杯中的酒險些蕩出來。
沈睿珣在一旁笑了一聲:「少夫人記你一份人情。這杯酒,你可要端穩了。」
周圍的師兄弟都跟著笑起來。寧遠低頭一看,連忙把酒一口喝了,重新行過禮,才跟著前面的人退下。
雪初此時才發覺韓雁回恰坐在這桌,就在她與沈睿珣對面。等那些弟子們都退下了,他隔著桌朝沈睿珣舉了舉杯。沈睿珣也端起酒來,兩人誰也沒說話,各自飲了。
沈睿珣放下酒杯,偏過頭看了雪初一會兒,才又轉向韓雁回:「這些年,跟師兄也喝過幾回酒了。」
韓雁回「嗯」了一聲,又向他舉杯。
恰在此時,沈文騫從另一桌揚聲叫他:「阿珣,過來。」
沈睿珣把杯中的酒飲盡,對雪初交代道:「二伯找我說點事,怕是要一會兒。你若是乏了,就讓碧蕪先陪你回去。」
他站起身,經過韓雁回身側時,說了句「師兄多保重」,才繞過人群,往沈文騫那桌去了。
雪初看著他在那桌坐下,忽然發現韓雁回也站了起來,正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