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茫茫

「沈莊主已經跟梁大俠出去了。」那弟子一臉茫然，「不是姑娘讓放行的嗎？」

許鳳吟臉色一變：「我甚麼時候說過了？」

那弟子答道：「屬下照您的吩咐在附近守著。後來沈莊主跟梁大俠要下山，我本已把人攔下了，春桃過來說姑娘已吩咐過，沈莊主要進出幫中，不必攔著。」

春桃恰在這時端了茶進來：「姑娘是在問沈莊主？今早他還問起幫主身子如何，我說顧夫人剛來，正替幫主診脈。他後來跟梁大俠兩個人說要去渝州城裡走一趟，好像是要尋甚麼藥。」

許鳳吟將腰間軟鞭解了下來，握在手裡，盯著春桃：「你放了他走，還告訴他顧夫人在替我爹診脈？」

春桃這才聽出她話里的火氣，往門邊縮了半步：「他問起幫主，我就隨口答了，我哪裡知道這也不能說。沈莊主這等大人物，又是貴客，我想著給他行個方便，也是幫姑娘掙些面子，把事辦得更漂亮些……」

那名弟子看了春桃一眼：「我聽了春桃的話，還以為是姑娘改了主意。他們下山已有大半個時辰了。」

「夠了！」許承義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還杵在這裡幹甚麼？傳話下去，快讓人去追！渡口和進城的路都派人，見著人先給我扣下！」

那弟子領了命便跑。許承義撐著扶手也要起身，腿上一軟，被顧行彥一把扶住：「許幫主現在這副腿腳，還是別跟著去追了。」

許鳳吟扶著他重新坐下：「阿爹，你這會兒跟去，反倒耽誤他們追人。」

沈馥泠已寫好了一張藥方，遞到許鳳吟手中：「許幫主身體底子好，照方服上三日，多休養便好。近期別再飲酒，若另有不適，再來找我。」

許鳳吟把藥方塞給春桃：「你留在這裡照看我阿爹，這回不許再把事情辦岔了，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春桃本還急著解釋，聽到這裡便住了口，接過藥方低頭應了。

許承義坐在椅上喘了兩口氣，一肚子火無處發，只得對許鳳吟道：「你們只管去，把那西貝貨給我留口氣。我倒要問問，他借誰的名，吃誰的酒，還敢把針扎到老子身上。」

顧行彥與沈馥泠跟著許鳳吟快步出門。經過敞廳外時，方月霽正從裡面出來。幾個夔門會幫眾接連從她面前跑過，她側身讓開，待顧行彥走近才問：「出甚麼事了？」

顧行彥邊走邊道：「那假莊主跑了，梁兄跟他一道。」

方月霽轉身便與他們走到了一處：「我也去。」

許鳳吟在路上已聽了幫中一名弟子稟報，說山腳渡口的船工認得那假莊主和梁景明，只當是幫中貴客，便趕著送他們進了城，如今船還未回來。她心中又急又惱，顧不上與他們多說，已在前頭下了石階。

午間日頭正盛，石面曬得發燙，水上蒸起的潮氣與暑熱混在一處。走到半山時，眾人後背都已汗濕了一層。忽見有個幫眾從下面跑上來，遠遠便喊了一聲「姑娘」。

那人一路跑得急，到了跟前扶著石欄喘了幾口才道：「碼頭來了官兵，說是奉劉副將之令，要查驗這幾日替軍中押運的貨，已經扣下兩個弟兄，還要咱們快把貨單和交割文書送過去。」

許鳳吟脫口便道：「劉副將是哪一位？讓我們押運的明明是……」

她說到這裡，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崖下江水滔滔，浪花迭起。許鳳吟快步往下走，聲音從前方傳來：「先去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