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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程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1 / 2 頁

「戰事一起,官府連著徵船,往下游去的客船,如今半個月才有一趟。」船行的夥計指了指船票上的日期,「位子已替姑娘留了,還請再等些時日。」

「有勞。」方月霽將船票收入袖中,轉身出了船行。

門外便是碼頭,江面泊滿了徵調來的漕船,船頭懸著官府木牌,桅桿竪成一片,把對岸的屋脊遮去了大半。

方月霽望向那片桅桿,嘆了一聲:「我來時,尚且三日便有一班客船,如今卻要等上十天半月。」

「仗一打起來,平頭百姓能有甚麼法子?」顧行彥站在她身後,看著扛糧的腳夫往漕船上走,「瞧這滿江的船,怕是把能徵的都徵來了。」

正說著,幾輛蒙著油布的板車迎面過來,趕車人揮著鞭梢大聲吆喝,行人紛紛往兩側避讓。江風掠過,油布被掀開一角,帶起一陣藥氣。沈馥泠側身避開,眉頭一蹙:「車上的東西不對勁。」

顧行彥隨她轉身,迎風聞了聞:「這味道我認得。年初黑石嶺那間舊藥坊里,就是這股味兒。」

方月霽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見裝卸的腳夫各忙各的,最前頭的剛把木箱抬上跳板,腳底便踩偏了,箱子一歪,後頭的人趕緊托住。接貨的船上站著幾個穿軍服的,抱臂站在高處看著,不催促也不搭手,箱子過一件,便拿筆在冊子上勾一筆。

「這是供軍需的貨。許是人手不足,抬貨的人看著是臨時招來的。」方月霽轉向沈馥泠,「表姐可聞得出是甚麼藥?」

沈馥泠站在原地,等最末一輛板車的車身過去,才道:「走血藤的味道最濃,附子也重,還混著商陸和天仙子。」

顧行彥望著那些木箱一箱接一箱被抬進船艙:「這些東西能治甚麼?」

「走血藤能引藥入血,其餘幾味都帶毒,入方稍有差池便會傷人。」沈馥泠看著車上尚未卸下的木箱,「他們成批成車地往船上裝,送進軍中,恐怕不是治尋常傷病。」

顧行彥收回視線:「難不成厲千山那老東西還沒死透,又捲土重來,還跟軍中搭上了?」

「這背後恐怕牽扯不小。」方月霽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這幾味藥,先前在金陵時,表哥特地讓我留意過。」

她將金陵城中私埠卸生藥、藥行進貨、當鋪典當等事揀要緊的說了,又大致提了瑞豐號與濟安堂:「我離開之前,表哥的手下正沿著水路往上游查,也不知現下查到了何處。」

「這群人腦子倒活絡。偷運了藥,進了城化整為零,借當鋪藥鋪分批囤著,先存進當鋪,要用的時候再贖回去。」顧行彥嘖嘖嘴,「你的當鋪,倒成了他們的倉庫。」

沈馥泠嘆了口氣:「當鋪不問來路,正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方月霽望著跳板上又抬過一箱,正欲開口,身後忽然有人揚聲喊道:「顧兄!」

三人循聲回頭,見一名手持短劍的壯漢正從人群中大步走來。與他同行的女子一身紅衣,烏發高束,眉目鮮亮,腰間盤著一條軟鞭,走動時鞭梢隨之擺蕩。

顧行彥認出來人,迎上前去:「梁兄,別來無恙。」

「算來也有好些年沒見了,今日總算讓我撞上了。」那男子把劍別回腰間,往顧行彥肩上拍了一掌,又向沈馥泠與方月霽抱拳,「在下梁景明,跟顧兄是舊相識了。」

他側身讓出旁邊的紅衣女子:「這位是夔門會的許鳳吟姑娘。」

許鳳吟上前抱拳一笑,雙眼顧盼生輝:「顧大俠名聲在外,久仰了。」

顧行彥還了一禮:「許姑娘客氣了。」

許鳳吟正要接話,又一輛板車駛過來。她上前同押車的說了兩句,回身笑道:「幫會門下的鏢局今日有一批要緊的貨,家父讓我過來盯著交接,讓諸位見笑了。」

腳夫們圍上去搬箱,板車上的這批貨,送的正是先前那艘軍船。

梁景明並未多留意那些板車,回過身來,目光在顧行彥身側轉了一圈:「多年不見,顧兄竟是躲著享起齊人之福來了。有兩位佳人相伴,真是瀟灑。」

沈馥泠略一偏頭:「你誤會了。」

顧行彥伸手攬住沈馥泠的肩,低頭飛快地遞了個眼色,轉頭對梁景明道:「這位是內子。她表妹從江南來蜀中探親,我們今日送她回去,不想趕上客船半月才有一趟。」

梁景明連忙重新見禮:「原來如此,是梁某失言了,嫂夫人見諒。」

沈馥泠搖了搖頭:「無妨。」

許鳳吟接口道:「如今水路關卡繁多,船期也作不得准。夔門會走船多年,在水上多少有些門路,姑娘若急著回江南,我替你再問問。」

方月霽道:「船行已留了位子,我再等些日子也不打緊。怎好勞煩許姑娘。」

「哪裡的話,我先幫你查過再說,不費甚麼事。」許鳳吟抬手往江對岸一指,「一會兒我與梁大俠要過江。幾位若不嫌棄,不妨隨我一道去幫中坐坐。」

顧行彥轉向沈馥泠:「去看看?」

沈馥泠望了一眼那艘快裝完貨的軍船:「好,表妹意下如何?」

方月霽點頭應道:「那便叨擾許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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