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架薔薇 jileнai.cǒm
雪初解開袋口,見裡頭是幾朵絨花。有淺粉的芍藥、鵝黃的迎春、水青的蘭草,每朵不過拇指大小,蠶絲絨裹著銅絲骨架,迎著光看,花面上猶帶晨露未晞的潤意。
她拈起那朵水青的蘭草,在指間轉了半圈:「手藝真好,你有心了。」
程淮收拾包袱時,袋口松開了些,雪初瞥見其中還有一隻小匣子,比那袋絨花包得細緻得多。程淮的手指碰到匣邊,便將包袱扣緊,系好了繩扣。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院中薔薇被雨打落了大半,鋪了滿地。沈之衡蹲在薔薇架旁,正拿一根樹枝撥弄地上的花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雪初,眼睛亮起來:「娘,雨停了。」
「是啊,衡兒在做甚麼?」雪初走過去,見他身上已蹭了不少泥。
沈之衡拿樹枝指了指:「我在給蝸牛清路。」
雪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見碎花瓣被撥到兩側,幾只蝸牛正在中間慢吞吞往前挪。
她正要說話,沈之衡已站了起來:「程叔叔!」
他把樹枝扔到一旁,朝程淮跑過去,步子一急,鞋底在濕地上打了個滑,被雪初扶住。
程淮忙從另一側攙住:「小少爺,慢點。」
沈之衡仰頭看他:「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今早到的。」程淮蹲下身與他平視,「又長高了。」
沈之衡咧嘴一笑,正要說甚麼,目光落在程淮左臂上:「程叔叔,你這裡怎麼了?方才你這只手動得好慢。」
程淮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前陣子不當心,傷了一下,已經好了。」
「傷在哪裡?」沈之衡伸手去拽他的袖子,「給我看看。」
程淮將袖口往上輓了些。一道暗紅的疤從肘彎下方一直拉到前臂中段,已經結了痂,在日光下很是分明。
沈之衡盯著那道疤看了許久,手指伸到半途又縮了回來,過了會兒才小聲道:「好長一條,是不是很疼?」
程淮將袖子放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早就不疼了。」
雪初取出帕子擦去沈之衡手背上的泥,把那絨布小袋遞到他面前:「程叔叔從金陵帶了東西回來,你要不要看?」
「好像真的一樣。」沈之衡掏出那幾朵絨花細看了一會兒,「程叔叔不拿一朵嗎?」
程淮笑了笑:「我用不上。」
「也是,還是真的花有意思。院子里好多落在水坑里,我方才一直在看哪一片漂得遠。」沈之衡把袋子遞回給雪初,拉住程淮的右手,「你跟我來看蝸牛,它們從水邊爬過來的,殼上還有泥。」
沈睿珣回來時,帶進一身竹葉的清氣。雪初正坐在桌邊翻看著絨花,那幾朵小小的絨花攤在燈下,添了幾分鮮潤,花瓣邊緣的深色也漸漸浮了出來。
他走到桌旁,低頭看了看那幾朵絨花,拈起那朵淺粉的芍藥在她鬢邊比了比:「程淮難得會挑,金陵的東西倒是討巧。」
他略偏頭又端詳了片刻,才把那朵絨花放下:「不過還是人更好看。」
雪初輕笑了一聲,把那朵芍藥重新拈起來,對著燈看了一會兒才放回去:「你四叔怎麼說?」
沈睿珣在她身旁坐下:「那個暗記他認得。他當年在舊冊子里見過。」
天氣悶熱,他額上已起了一層薄汗,雪初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可是先前說的青冥谷?」
「正是。事情恐怕遠不止禁藥那麼簡單。」沈睿珣倒了一杯放涼的荷葉茶,「四叔說,他們真正要的,也許是軍需這條路。有這條路,今日能走禁藥,明日便能走別的。」
窗外夜風穿過庭院,迴廊下的風鈴被牽動,清脆的響聲隨風飄進來。
雪初偏頭聽了一會兒,等那陣餘音散盡,才開口:「姐姐在西南山裡的屋子外面也掛了風鈴,樣式和這差不多。」
沈睿珣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串風鈴已掛了很多年,從我小時候便在。山莊里不少地方都懸著這樣的風鈴。」
「月姐姐定能順利找到她。」雪初收回視線,忽然輕嘆了一聲,「你說顧大哥還會去找姐姐嗎?」
沈睿珣看著窗外,喝了一口茶:「他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