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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巢新燕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1 / 2 頁

他們住的小院名為幽意居,有一處臨水的小廳,推開窗便能望見一曲活水繞著院牆潺潺流過。飯桌便設在這小廳中,碧蕪早早備好了湯羹與小菜,又添了一碟溫熱的糕點。布好菜後,她也在桌邊坐了,順手替沈之衡理了理衣襟,這才提起筷子。

沈之衡坐在雪初身側,起初還拘著,坐得端正,筷子伸出去也慢。他偶爾偷偷看她一眼,被發現了便低頭扒飯,把臉埋進碗里。雪初替他盛了半碗湯,放在他手邊,又將魚肉挑淨了細刺,才夾到他碗里。

「小少爺慢些吃。」碧蕪在旁道,「這魚是今早才送來的,鮮著呢。」

沈之衡把嘴裡的魚肉咽下去,看了雪初一眼:「娘也吃。」

雪初手中的筷子在碗沿停住。過了一息,她才應道:「好。」

沈睿珣看在眼裡,往雪初碗里添了一筷子菜:「他今日倒是吃得比往常多,你也別只顧著他。」

他說著便在沈之衡伸手夠菜時,把碟子挪近了些。

雪初看沈之衡低頭喝湯,自己也吃了一口碗里的菜。

飯後,沈睿珣擱下筷子,轉向雪初:「我想帶你去杏林堂走一趟。簡師叔醫術超群,讓他再給你看看。」

雪初才點頭,正要起身,沈之衡已從椅子上滑下來:「爹,娘,我能一起去嗎?」

沈睿珣摸了摸他的頭:「你下午還有功課,等學完了,我再帶你娘回來找你。」

沈之衡抿了抿唇,乖乖應了一聲「好」。

雪初在他面前俯下身:「等娘回來,再聽你背《論語》。」

沈之衡這才把方才那點失落收回去,用力點了點頭:「那我先去溫一遍。」

出了小廳,兩人沿著石徑向杏林堂走去。幽意居外花木深深,走出一段後,竹影漸密。沈睿珣牽著她的手,將那簡師叔的來歷略略說了。他名為簡若谷,是沈睿珣的祖父沈滄舟晚年收的關門弟子,論醫術山莊里無人能及,連他父親沈時驥也得讓叄分。採薇山莊在江湖上以醫術立足,素有「半卷青囊定生死,一泓秋水照肝膽」之名。簡若谷醫術過人,性子卻淡,不爭權也不戀名,只管坐診帶徒,打理杏林堂中的大小事務。

「山莊里人多事雜,杏林堂能一直這樣清靜,多半是因簡師叔鎮著。」沈睿珣說著,抬手撥開路旁斜出的竹枝,讓她先過去。

雪初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聽他話鋒一轉。

「小初。」他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今早看見你對衡兒那樣好,我心裡說不出的歡喜。」

他輕嘆了一聲:「你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回來後會不喜歡他。」

雪初回過身來:「我怎會不喜歡他?」

她望著竹影,聲音低下去:「他到底是我的骨肉,況且他那般懂事……懂事得讓我覺著是自己這個做母親的,沒有陪著他長大的緣故。」

沈睿珣將她帶回身邊:「往後的日子還長,有我們一道陪著他。」

杏林堂在山莊東側,青瓦白牆,堂前掛著幾串晾曬的藥材,還未入內,便聞到藥香清苦,混著曬藥的暖氣。

兩人剛到門口,堂前便有婦人掀簾出來。她眉眼溫婉,視線越過沈睿珣看見雪初,腳步一頓,隨即走上前來握住她的手:「回來了就好。」

雪初被她握著手,聞見她袖間的一點藥草香。她想不起該如何喚她,只道:「勞您掛念。」

沈睿珣在一旁道:「這是柳月柳姑姑。」

柳月松開手,轉身引他們入內:「我家盈兒還總記掛著你呢。她前些日子聽了消息還念叨,不知雪初姐姐幾時能回來。」

沈睿珣與雪初並肩往里走,低聲道:「柳姑姑的女兒從前與你交好,如今也在莊里幫忙。」

柳月將他們二人引到內室,室內陳設清簡,案上擺著脈枕、銀針匣與幾冊醫案,靠窗的小銅爐煨著藥湯,爐火不旺,藥氣卻濃。雪初坐下後,柳月便挑開簾子往後堂去了。

不多時,簾子一挑,一名穿青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身形清瘦,面容沈靜,袖口還沾著些許藥漬。

沈睿珣喚了一聲「簡師叔」。他微微頷首,視線移到雪初身上,神色平和,省去了寒暄,只道:「伸手讓我看看。」

雪初依言伸出手臂,將手腕擱到脈枕上。簡若谷兩指搭上脈門,先取寸口,再換關尺,片刻後又讓她換了另一隻手。

簡若谷診完一回脈,轉向沈睿珣:「這些年可有人替她調理?」

沈睿珣道:「是我姐姐救了她。她尚在人世,這些年隱匿深山,對小初照顧有加。」

簡若谷手指一頓,過了片刻,才又開口:「那孩子當年失蹤,我難過了許久,她還在就好。」

他收回手,嘆了一聲:「她在藥理上的天賦,莫說旁人,便是如今的小盈兒也是及不上的。」

柳月在一旁聽著,眉眼微動,卻並未接話。

簡若谷又道:「她孤身一人在外,著實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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