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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巷陌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1 / 2 頁

第二日早間,雪初梳洗停當,轉過身,見沈睿珣已換了一身石青錦袍。這些時日行走在外,他的衣著多半輕便簡淨。今日這一身卻衣料考究,垂墜有致,領口與袖緣的銀線繡得繁復細密。他本就生得俊朗英挺,錦衣華服在身,舉手投足間便更添了幾分貴公子的氣度。

雪初打量了他一會兒,笑道:「夫君今日這身真好看。」

沈睿珣走過來,衣上暗紋隨著步履若隱若現:「人靠衣裝。我不收拾得齊整些,怎麼入得了夫人的眼?」

雪初一雙清瞳里眼波流轉,含情帶怯,卻仍是望著他:「你不穿衣裳也很好看。」

沈睿珣失笑,伸手抬起她下頜:「小初,你再說下去,恐怕今日我們就出不了門了。」

雪初耳根一熱,忙別開視線:「你不是還有事要辦嗎?」

沈睿珣收回手,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正色道:「我要去看看程淮昨日提到的那間茶莊。你只當隨我出去走走便好,不必緊張。」

兩人出門時,日頭正好。雪初穿著先前買下的那身月白春衫,衣色清淺,正與沈睿珣的石青錦袍相襯。金陵城中本就不乏各路王孫子弟與達官貴人,街市繁華,他們並肩走入人流,便是富貴人家年輕夫婦出門閒游的模樣。

待得他們拐進了聚寶門內一條窄巷,市聲便隔在了身後。巷子兩側灰牆黑瓦的民居層層挨著,牆根下生著些雜草。走了不遠,前頭出現一間鋪面,門臉不大,掛著一塊半舊的木牌,上書「瑞豐號」叄字,字跡還算工整,漆色卻褪了大半。鋪子里暗沈沈看不真切,櫃台後似乎坐著一個人,低著頭不知在寫些甚麼。

沈睿珣領著雪初從瑞豐號門前走過,經過時稍稍放慢了腳步,同她說了一句:「這條巷子從前有家賣糖糕的,不知還在不在。」

雪初應了一聲,目光從鋪面上略一掠過。

兩人來回走了兩趟,其間在巷口買了兩塊芝麻糖米糕,坐在巷尾的石墩上分著吃。

這米糕正是金陵本地的蒸兒糕,才剛出籠,熱氣騰騰,米粉香里裹著芝麻的甜。沈睿珣吃得慢,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她說起這一帶從前的樣子,話頭散漫。

第二趟走回來時,雪初的注意力收攏了些。瑞豐號的鋪面不深,從門口望進去,隱約可見後頭垂著一道門簾,縫隙里透出一點光。鋪面左右兩間都是尋常民居,門戶緊閉,窗紙也舊。巷子右側支著一處賣燒餅的攤子,攤主約莫四十來歲,守著一隻炭爐,面前擺著十來張焦黃的燒餅。巷子里本就沒幾個人,他的生意也冷清,那人卻不吆喝,也不著急,自顧自守著爐子。

雪初走過攤前,腳步慢下來,扯了扯沈睿珣的袖子:「我想吃這個。」

沈睿珣低頭看她:「不是才吃了米糕?」

雪初仰起臉望著他,軟軟喚了一聲:「夫君……」

沈睿珣笑了一聲,側過身在爐前挑了兩張餅,遞了兩文錢過去。

那攤主接錢的手指粗厚,虎口還有一層老繭。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隨即堆出笑來:「這兩張是今早頭爐的,酥得很。」

沈睿珣將一張餅遞到雪初手裡。她手中一熱,偏過頭對他說了句:「好燙。」

沈睿珣轉向攤主:「有沒有放涼些的?」

攤主連忙又翻了一張出來,嘴上念叨著「夫人慢用」,又打量兩人一番,笑道:「二位看著好登對,真是一對璧人。」

雪初道了謝,接過來咬了一口,衝沈睿珣點了點頭,沈睿珣便也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

她站在攤前慢慢吃著。那攤主忙完,又低頭翻起餅來。瑞豐號的後巷有人影閃過,他卻連頭都沒抬,手上照常翻著餅。

雪初扯了扯沈睿珣的袖子,兩人往後巷走去。

後巷更窄,只容兩人並肩。牆上爬滿了老藤,地面是夯土路,前兩日落過雨,泥地還未乾透。牆根下有一道被反復碾壓過的車轍印,一直延伸到巷尾那扇緊閉的小門前。門板厚實,上了鐵鎖,鎖面上有新鮮的擦痕。

沈睿珣在幾步外停住,兩人在對面牆根下倚著,慢慢吃手裡剩的餅,同走累了歇腳一般。

雪初咬了一口餅,忽然皺起眉來。

空氣里浮著一縷很淡的氣味,混在泥土和青苔的潮氣之中,若有若無。她鼻翼翕動了兩下,朝那扇緊閉的門側過去半步。氣味濃了些,苦中帶著一絲辛澀,不像尋常的草藥味。

雪初立在原地,手中的燒餅忘了往嘴裡送,眉頭越擰越緊:「這味道不對。」

沈睿珣俯身湊近門縫嗅了嗅,神色微斂,伸手把雪初往回帶了幾步,轉身離開了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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