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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葉渡頭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2 / 2 頁

「不走官牙行。」程淮搖頭,「貨從城外東邊的私埠上岸,夜裡卸,天亮前就分完了。我蹲了兩夜,看見接貨的是同一批人,穿著腳夫的短褐,但手上沒有繭,走路的步子也不對,不是乾苦力的。」

沈睿珣追問道:「認得出來路嗎?」

「不好說。」程淮皺了皺眉,「我只盯住了其中一個,跟到聚寶門內一條窄巷里,那人進了一間茶棧。茶棧不大,門口掛著瑞豐號的牌子,看著倒像是做買賣的,可我在附近轉了一圈,鋪子里既不見貨,也不見夥計往來,倒是後院的門關得死緊。」

沈睿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問:「和成當那邊的賬目你看了沒有?」

程淮點頭應道:「看了。表小姐記得仔細,那幾筆異常的典當記錄,我拿來跟城東藥鋪的進貨時日對了一遍,間隔幾乎一樣,都是隔七八日來一批。量也差不多,每批在二叄十斤上下,不多不少,恰好不觸官府的盤查線。」

「聰明。」沈睿珣只評了兩個字,語氣卻冷下去幾分。

「還有一樁事。」程淮掃了一眼鄰桌,見四下無人,才續道,「我在私埠蹲守的第二夜,凌晨見過一艘小船靠岸,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穿的是軍中的號衣,袖口上有縫線,是淮西那邊駐軍的式樣。他只待了一炷香便走了,另一個人留下來接了貨。」

沈睿珣放下了筷子,眉心微蹙。雪初在一旁聽著,安靜地剝著手裡的蝦,心裡也在暗暗拼湊那些散落的線頭。

沈睿珣沈吟片刻,問道:「那些藥材里,有沒有一味叫走血藤的?入了藥鋪多半會寫作紫金藤或血通。」

程淮略加思索,搖頭道:「藥單上的幾味我都對過了,這個名目倒沒留意到。我回頭再去細查。」

雪初將剝到一半的蝦擱回碟邊,開口接道:「先前姐姐單獨提過這味藥,說是走血引經的要藥,尋常方子里不大用得到,可一旦入了偏門的路數,是離不開的。」

「少夫人說得是。」程淮坐直了幾分,恭謹的模樣與方才說到小少爺時判若兩人。

沈睿珣偏過頭看了雪初一眼,接過話頭:「走血藤本身無毒,但能將其他藥性沿經脈牽引到特定的位置,這正是那些禁術方子的要點。尋常大夫用不著這味藥,用得著的,多半不是在治病。」

他將那圖往前推了推,轉向程淮:「聚寶門那間茶棧,你盯了幾日了?」

「叄日。」程淮答道,「白天進出的人不多,多是些看不出門道的散客,但每到申時前後,後院的門會開一次,有人從裡頭搬東西出來,用布裹著,看不出是甚麼,搬上一輛沒有標記的板車。我跟過一回,到了武定橋附近便丟了。」

「武定橋。」沈睿珣重復了一遍,神色微沈。

那一帶巷弄縱橫如蛛網,住戶混雜,既有前朝舊宦的破落門庭,也有新起的商戶和各色來路不明的租客。要在那裡面藏個人或藏批貨,確實不難。

他的目光在圖上停留了半晌,才指著圖上一處開口:「明日你繼續盯那茶棧,但不要跟車。換個法子,申時前先去武定橋附近候著,看那輛板車最終停在哪。」

程淮看著地圖,點頭記下。

沈睿珣收回手,又問:「你方才說的那個穿號衣的人,面貌記住了多少?」

「個頭不高,瘦,年紀在叄十上下,左臉有一道舊疤,從顴骨一直拉到耳根。」程淮答得很細,「我還留意到他走路時左腳略拖,可能是舊傷。」

「先記著便是。」沈睿珣將那張地圖折好,收入袖中,「淮西駐軍的事,暫時不要打草驚蛇。軍中的水比江湖還深,一旦牽扯上去,便不是我們能收拾的。先把金陵城內這條線摸清楚,看貨最終流向哪,再做打算。」

「是。」程淮點頭應下,這才開始動筷。

桌上的菜已涼了大半。沈睿珣這才察覺自己方才只顧說話,碗里的飯幾乎沒動。雪初倒是把那碗羹湯喝得差不多,剝的蝦殼整整齊齊碼在碟子邊上。他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里,她也回夾了一隻蝦給他,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在程淮眼裡看得分明。

程淮垂下目光,默默扒了兩口飯。

飯後叄人出了食肆,沿秦淮河走了一段。沈睿珣問了程淮的住處,又交代了幾句明日的行止,便讓他先行離開。

程淮領命抱拳,臨走時朝雪初又行了一禮,腰彎的弧度和來時一模一樣。

他退開幾步,轉身要走,又收住腳回過頭來:「少夫人,小少爺的事,您別太掛心。他在山莊里好好的,夫人和莊里的人都看著呢。」

雪初沒料到他又折回,聞言略一點頭:「多謝你。」

程淮黑臉微紅,匆匆走了。

他走遠後,雪初終於忍不住拉了拉沈睿珣的袖子,悄悄問:「他怎麼見了我,跟見了甚麼瘟神似的?」

沈睿珣偏過頭來看她,眼裡帶了幾分忍俊不禁:「早年間他辦事不力,出了大岔子。我還沒來得及過問,你不知用了甚麼法子教訓了他一頓,讓他心服口服,差點就跪下來認錯了,到如今都還記著。」

雪初仰起臉看他,聲音有些虛:「我那時做了甚麼?」

沈睿珣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緩緩說道:「你沒跟我說過,他自己也不肯提。只是打那以後,但凡你在,他連走路都不敢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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