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千千結
夜色深沈,客棧外的喧囂早已散去,只余偶爾幾聲打更的鑼響,從巷口悠悠蕩進來。
沈睿珣吹熄了殘燭,火光一晃即滅,房中最後一線光影也隨之沈入夜色。
雪初剛躺下,身後的人便貼了上來,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他的力道比平日重了幾分,臂彎沈沈扣在她腰間。她背脊貼著他的胸膛,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被勒得有些透不過氣。
「子毓。」她身子動了動,想掙開些許空間,「你松開些。」
沈睿珣卻並未依言鬆手,反而又收緊了幾分。
他溫熱的呼吸貼在她耳後,熱度有些灼人,落在肌膚上酥酥麻麻的。雪初心中一跳,忙伸手按住他橫在自己腰間的手:「我今日累了……身上也還沒完全乾淨。」
「我知道。」他手上的力道終於松了些,卻仍將她圈在懷裡,沒有放開。
「我也沒那個打算。」他親了親她的臉頰,「只是想這麼抱著你。」
雪初心裡一軟,不再掙扎,任由他抱著,輕輕挪了挪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裡。
「子毓。」她沈默了半晌後復又開口。
「嗯?」他應了一聲,呼吸還貼在她發間。
「我們的孩子……」她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遲疑,「叫甚麼名字?」
沈睿珣把她往懷中攏近了些,才慢慢說出來:「他叫沈之衡,稱量之衡。」
「之衡……」雪初念了一遍,「是個好名字。誰取的?」
「是我們一起定下的。」黑暗中,沈睿珣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衡’字持正,這是願他一生行穩致遠,明辨是非。」
雪初在心中把這個名字又過了一遍,繼而問道:「那你怎樣喚他?」
沈睿珣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平日里都叫他衡兒。」
「衡兒。」雪初跟著喚了一聲,又問他,「我從前叫他時,是這樣的嗎?」
「嗯。」沈睿珣應道,「每次你一哄,他便很快就不哭不鬧了,比誰都管用。」
這世上還有一個從她身上而來的孩子,融著他們的骨血。可她想不起這孩子是怎樣落地,哭鬧時又是怎樣的聲氣。連她是如何與他一起為他定下名字,自己如何喚他,她都記不得半點。
她在沈睿珣懷中靜了半晌,又問:「那他長得像誰?」
「眉眼像我多些,性子倒有幾分像你。」沈睿珣似乎想到了甚麼,語帶幾分笑意,臂彎也跟著松了松,「那小子是個皮猴子,在山莊里沒少闖禍,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雪初忍不住出言打斷:「你這是拐著彎在罵我?」
「夫人息怒,我哪裡敢?」他輕笑了一聲,又補充道,「那孩子乖起來的時候也很善解人意,等你見了就知道了。」
兩人低聲說了一陣,雪初心頭壓了一整日的沈重,總算散開了一些。
沈睿珣察覺到她呼吸漸漸平穩,便低頭去尋她的唇。
這個吻熱烈而綿長,帶著他的氣息,一點一點將她包裹。他在黑暗中含住她的唇瓣,輾轉廝磨,氣息貼近,溫熱而繾綣。
「小初,睡罷。」他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手臂依舊搭在她腰間,再未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