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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何憑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1 / 2 頁

傍晚時分,街市漸漸熱鬧起來。暮色沿著檐角緩緩落下,燈火尚未點齊,人聲卻已雜沓。

雪初本該將心思放在眼前的路上,可燈影一晃,風從檐下掠過,心裡便浮起一句半句來,輕得很,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記得沈睿珣曾說過,從前種種,若真要算賬,也是他欠她。那時他說得淡,她也未曾細想。

也記得臨別之時,沈馥泠立在山階前,風吹衣袂,留下一句:「若有一日,你記起了,也無論記起甚麼,只願你們都撐得住。」那句話落得輕,起初不覺,如今憶起,卻像細砂埋進心口,一碰便疼。

她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問沈睿珣,若是終究想不起更多從前,又該如何。他沈默了片刻,只說「從前的事,並不都是開心的」,隨後又補了一句「你不要再離開我就好」。此刻想來,只覺那句「不要再離開」沈得很。

這些話原本各自安放在不同的時刻,如今卻在行走之間慢慢迭到一處,而她還未想好,要以怎樣的心境去面對。

一路走來,心思始終未曾落定。雪初回到客棧時,腳步比往常慢了許多。

推門進去,沈睿珣已回來了,外衫搭在椅背上,桌上那只粗陶茶壺正溫著,水汽裊裊地漫出來,一縷甘鮮的清香浮在空氣中。雪初一聞便知,這是她出門前擱在桌上的那包茶。

「回來了?」沈睿珣斟了一盞茶放到桌上,「你倒是想起這茶了。我仔細嘗了,這蒙頂甘露清新回甘,你也應當會喜歡。」

雪初走到桌邊坐下,濺濕的裙擺與被水浸透的鞋在木地板上帶出了一串深色的足印。

「腳上怎麼濕成這樣?」他注意到了她的裙角與濕透的鞋,眉頭蹙了一下,「冷不冷?」

雪初低頭去看自己的腳,這一看,才覺出腳底那層涼有多重。她搖了搖頭,只道:「在路上一時沒看見,踩到水坑里了。」

沈睿珣沒有再細問,轉身到門邊,喚了夥計送熱水來,又把桌上那盞茶推到她跟前:「先喝口茶暖一暖。」

雪初卻沒有碰那盞茶,只坐著看他接過那盆熱水放到她跟前。在他俯身去脫她那雙濕透的鞋時,她本想說一句「我自己來」,話到唇邊卻沒出口。

他將她的濕鞋脫下擱在一旁,又將襪子一並褪了,露出她那兩只凍得發白的腳。他把手伸進盆里試了試水溫,往里添了半瓢涼的,才把她的腳托起來浸入水中。

溫水漫上來,她那兩只腳慢慢回過一點知覺。那盆水映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水面上晃著一小圈一小圈的波紋。他一隻手托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從她腳背一路往下撫,把凍僵的那一片一點點揉開。

暖意從腳底往上蔓延開來,雪初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山上,因著他的傷,大半時候還是她在照顧他。自從下山以來,卻總是他在無微不至地關懷體貼著她。

可他待她的這些好,究竟是為了眼前這個她,還是她理不清的過往里的那個自己呢?

「子毓。」她輕輕喚了他一聲。

「嗯?」沈睿珣低著頭,指腹沿著她腳踝內側那一小片泛紅的地方輕輕按過。

雪初盯著他的手從她腳背上滑過,將她的腳從水里托出來擱在布巾上,一點一點擦乾,終於開口:「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沈睿珣取過乾淨鞋襪替她換上,輕笑道:「夫妻之間,還說這些做甚麼?」

他說著便把布巾搭回盆沿,起身端了水盆出去。

新換的棉襪貼著腳,雪初卻在暖意之外又覺出幾分冷來。待他進門時,她到底將壓在心底的話問了出來:「那我們當初……是怎麼成了夫妻的?」

沈睿珣掩門的手停在半空,隨即將門關好,轉身提起那只粗陶茶壺,替她添了半盞熱茶。

雪初低下頭,端起那盞茶,緩緩說道:「我方才……又見到李聿修了。」

沈睿珣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也斟了一盞茶,抿了一口,才問:「他說了甚麼?」

「他說的,都是從前的事。」雪初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她低頭看著盞中那兩叄片芽葉慢慢舒展,白毫浮在黃綠的茶湯里,輕輕晃著。她的指腹在盞沿上慢慢繞了半圈,才續道:「他說,我本該與他是夫妻。」

沈睿珣起身走到窗邊,將半扇窗推開,一陣風攜著春的涼意湧進來。他在窗邊立了片刻,才回過身問:「你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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