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錯

沈馥泠垂下眼去，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

顧行彥看著她，目光灼灼：「那回我中毒，是為了救你。你為了給我解毒——」

沈馥泠抬起頭，開口打斷他，聲音冷得像雨：「別說了。」

顧行彥卻沒停，語氣反而放緩了：「你以為那是我第一次對你動心？」

沈馥泠沒有答，眼神卻更沈。

顧行彥望著她，低聲道：「不是。早在那之前，我就喜歡你了。」

沈馥泠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色，聲音重新恢復了冷硬：「顧行彥，我從未答應過你任何事。」

顧行彥苦笑，苦得像飲了烈酒：「我知道你不欠我。你從來沒答應過我甚麼，可我也從來沒騙過你。我做的、我想的、我守的，都是我自己的事。」

沈馥泠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靜得近乎鋒利：「那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要甚麼？」

「我想要你的心。」顧行彥沈默了片刻，終於把那句最難的話拿出來，「這麼多年了，這身子你也睡熟了。除了這點關係，你心裡……真就沒有半點我的位置？」

雨夜的微光映在沈馥泠眼中，卻照不見底。她緩緩開口：「我給不起。」

「你總說給不起。」顧行彥低聲笑了一下，笑里帶著一點澀，「我原以為……只要我對你夠好，你遲早會……」

沈馥泠輕輕搖頭，聲音沈下去：「你若想走，我不會攔。」

顧行彥直直看著她：「你就只會趕我走？」

沈馥泠沒有回答這句。她側耳聽了聽，雨聲里夾著輕輕的林葉摩擦，像有人在遠處換了個落腳點。她壓低聲音道：「有人在不遠處繞。」

顧行彥也聽見了，指尖落到刀柄上，收起那點情緒的速度快得像翻頁：「我知道。你想怎麼辦？」

沈馥泠終於把話落回正事：「先進去，別讓他們發現裡面還藏著個山洞。」

她抬手撥開藤蔓，側身讓出半條道。顧行彥跟著往里探，兩人一前一後踏入洞口，停在藤蔓內側那一線乾燥處。雨聲被藤蔓隔了一道，悶下來不少，外頭的光影模糊起來。

顧行彥低聲道：「方才那一聲響，對衝已經起了。」

沈馥泠向外看了一眼：「外頭這些只是盯梢的，主力還在下面。他們會先去屋裡收那人身上的東西，等煉藥的事成了，才會騰出手來找我們。」

「但他們知道我們察覺了這條線，不會想留活口。」顧行彥道，「眼下這些人不急著逼上來，是想耗，等我們自己露頭。」

沈馥泠淡淡應了一聲：「差不多。洞里能躲兩叄日，雨不停，他們也不好搜。」

顧行彥道：他們佈局了這麼多，背後規模不小，硬闖是打不過的。只能等。

沈馥泠道：「等他們摸過這一片，撲了空，我們再伺機下山。」

顧行彥眯了眯眼：「行，先熬著。」

沈馥泠收回視線，轉身往里走。

顧行彥看了她一眼，忽然又把聲音放低了些：「馥泠。」

沈馥泠沒有回頭。

顧行彥道：「那孩子的事，我不會亂說。但你若真心疼你弟弟，就別總想著替他擋完所有風。」

沈馥泠的指尖微微一緊，片刻後才道：「我知道。」

她往里又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依舊沒有回頭，只低低說了一句：「你別在小雪面前說這些。」

顧行彥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跟上，學著她方才的語氣說了一聲：「我知道。」

兩人往里走去。火光仍被壓著，洞內暖意緩慢鋪開。沈睿珣背對著洞口坐著，雪初靠著他的肩頭，已經在他懷裡沈沈睡去。

沈馥泠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走向藥包。

顧行彥低頭理了理濕透的袖口，把雨水擠去大半，動作不緊不慢，如同甚麼都未曾發生，只是隨後垂下手，在刀柄上慢慢叩了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