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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錯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1 / 2 頁

洞外的雨仍未歇,顧行彥撥開藤蔓往外探了一圈,側耳聽了聽風向與林聲,確認沒有人逼近,才側身讓沈馥泠跟著出來。藤蔓在他身後垂落,遮住了洞口的那點火光。

兩人沒有走遠,只避到洞口外側一處背風的石脊下。這裡雨聲更近,反倒更好遮掩低語。

顧行彥先開口,語氣壓得很輕,卻仍帶著他慣有的直白:「你方才在裡頭看著他們,倒是一句話也沒說。」

沈馥泠沒有接他這句,沈默了一會兒後,看了一眼雨幕深處:「追的人若是趕來,也只會在外面繞,一時半會找不到這裡。」

「你還替他們想得周全。」顧行彥哼了一聲,指尖抹過刀鞘上沾的雨水,「不過你放心,沈睿珣這人,真要護起人來,比誰都不肯按著別人的路走。」

沈馥泠聽見弟弟的名字,神色微動。她把鬥篷領口攏緊,淡淡道:「他本就不該按別人給的路走。」

顧行彥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知不知道,他尋她尋了多久?叄年多,快四年。尋不到的時候,人也不肯歇。你以為他只是走江湖?他是把半個江湖翻過來。」

沈馥泠沒有反駁。雨水順著她的睫毛落下,她抬手拂了一下:「我從未疑過她是誰。她醒來時頭傷重,記憶斷得厲害。她不說來處,我也不問。」

「你不問,是你。」顧行彥嗤了一聲,「可你那弟弟,他可不是不問,他是問了千百遍也問不出。你看他方才那樣子,像不像一個人提著燈走了四年,走到今夜,燈終於亮回來了?」

沈馥泠只望著雨幕深處那層灰黑水氣,過了片刻才道:「他能找到她,是幸事。」

顧行彥沈默片刻,把話壓了壓,還是忍不住吐出來:「幸事歸幸事,苦也是真的苦。你知道他這幾年最難的是甚麼嗎?不是尋不到人,是尋不到還得活下去。」

沈馥泠側目問道:「還得活下去?」

顧行彥盯著雨幕,語氣里少了些嘲弄,多了點不合時宜的認真:「他有個孩子。」

沈馥泠腳下一頓,目光終於從雨裡收回,落在顧行彥臉上:「甚麼?」

顧行彥似是早知道她會問,低聲道:「是個兒子。六歲多了,沈睿珣一個人帶著。每次出門,都要先把孩子哄睡了,才肯動身。行走江湖,還得顧著孩子,你說他容不容易?」

沈馥泠垂下眼,雨水從鬥篷邊沿滴落,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她低聲道:「小雪若知道——」

「她現在記不得。」顧行彥接口,語氣里不帶責怪,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堵,「你看她方才靠著他那個樣子,明明心裡有東西認得他,腦子卻認不得。偏偏認不得的那部分,最折磨人。」

沈馥泠隔著藤蔓的縫隙望向洞內。火光被壓得低,照不清人臉,只見兩道身影靠得很近,一前一後,像同一處風裡長出來的枝葉。

她看了片刻,收回視線,語氣比方才更冷靜:「孩子的事,先別讓她知道。她承受不起。」

顧行彥笑了一聲:「你這話說得倒像沈睿珣,不愧是一家人。」

沈馥泠沒有接,轉而問:「那孩子如今在哪?」

「還在越州。」顧行彥道,「不然這趟我也不敢跟著他往死裡走。」

沈馥泠點了點頭,聲音低下來:「之後若要帶她見孩子,得挑她能面對的時候。」

顧行彥忽然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得久了一點:「你對她,倒是上心。」

沈馥泠神色不變,只道:「我救了她,自然要護她。」

「護得可真細。」顧行彥語氣里那點刺又冒出來,高大的身形往她身前逼近了半步,帶著雨氣和他身上那種毫不掩飾的熱度,「你對誰都有心,對弟弟,對弟妹,甚至對那個素未謀面的侄兒……唯獨對我,你永遠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沈馥泠淡淡掃了他一眼:「別拿這話激我。洞里還有人。」

雨聲把洞口壓得更低,藤蔓被風輕輕一撥,又垂回去。

顧行彥往前半步,仍隔著分寸,沒有過分逼近她,只是把話說得更直:「我沒打算讓他們聽見。你知道我為甚麼見不得你照顧她嗎?」

他見沈馥泠不語,仍自顧自地往下說:「我不是怪你救她,也不是怪你把她留在身邊。你救人是你的本事,你不問來處也是你的規矩。我只是……」

他停了停,把那個字在舌尖磨了一下,才吐出來,「妒。」

沈馥泠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仍舊沒開口。

「我妒她能讓你起身熬藥,妒她能因為怕黑讓你跟她同榻而眠,妒她能讓你在雨夜裡把自己擋在她前頭。」顧行彥的聲音很低,卻沒有退,「我跟你認識這麼久,你肯替我解毒,肯替我擋刀,可你對我,從來只有該,沒有想。」

沈馥泠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片刻後才松開,冷冷道:「顧行彥,這裡不是說這個的地方。」

「那哪裡是?」顧行彥沒退,反倒又近了一寸,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有力,「是不是覺得這裡的場景很眼熟?那年,也是在這樣的雨夜,也是這樣的破洞子,你沒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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