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的回憶錄-番外
其實,裴穆一開始是不喜這位二皇子的。
那時的他們才剛入學 ,被分至同一班,向來性子冷淡的他自是選擇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個人靜靜地坐著看書。
而周遭的同窗們,也是各自坐於位上,有的看書、有的寫字、有的畫畫,相熟的則是聚在一起悄悄交談。
而這樣溫馨靜謐的氛圍,卻在二皇子夏子煜來到後,瞬間變味。
夏子煜的個性爽朗活潑,天生喜愛談天說地。
他有一雙瀲灩流光的桃花眼,卻因那雙銳利微揚的劍眉,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桃花眼天生的溫柔與多情,反倒顯得英氣勃勃、神采飛揚。
課室里的同窗都喜歡圍著他轉,有的目帶崇拜、有的含笑靜看,當然,其中也不乏抱著想靠近皇權心思的人。
裴穆並不知曉那位皇子看沒看透這些人心,他也懶得提醒。
一來,是父親曾萬般叮囑過他,要他盡量避免與皇子走得太近,以免沾染朝堂是非; 二來,除了不想違背父親的訓誡外,他私心也覺得……
這人一出現,當真是有些太吵了!
就像班裡的太陽一般,走到哪便亮到哪,亮得他無法忽視。
他本以為自己躲在角落、遠離人群,便可以安然度過,享受沒人吵擾的安靜。可太陽便是太陽,即便你縮在角落,那光芒同樣照亮萬物——
是的,他被找上了。
那位皇子的出現是多麼自然,就這麼坐在他對面,朝他爽朗地微笑打招呼。
基於尊卑,也基於禮貌,他便也淡淡地回了個禮。
可正是這樣的舉動,似乎讓這位二皇子生了些誤會,自此之後,他便徹底被賴上了。
除了日常的招呼外,二皇子會捧著本書坐在他旁邊一起讀,也會拉著他與他們那群朋友攀談搭話,雖然大多數他都只默默坐在旁邊聽著以表達自己的不滿,但二皇子似乎不以為意,依舊拉著他到處聊天。
……好煩。
他覺得很奇怪,明明自己的態度從始至終都是這般冷淡,可不知為何,他越是冷淡,這二皇子就越是熱絡。
照理來說,他這樣冷清的性子,換作旁人早就自討沒趣,偏這人卻越挫越勇,甚至到最後,還開始邀他一同去京中遊玩,聽戲、吃飯、騎馬等。
紈絝。
他心想。
心中對所謂「皇子」的鄙夷愈發強烈。
直到某一天,這樣的鄙夷卻徹底被打翻。
那天,他應夏子煜的邀約去了京中的酒樓吃飯。待酒足飯飽,幾人走出門口之時,樓前不遠處竟聚集了許多人,正圍成一個圓圈,指指點點地不知在議論甚麼。
幾人好奇地走上前去,才剛靠近,就聽見圓圈裡頭罵罵咧咧的聲響傳來,有年輕男子的叫罵聲,以及蒼老嗓音的哀求聲,甚至夾雜著孩童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大爺、大爺,求求你,方才是小的不對,給您弄髒衣服了,我這就幫您擦擦!」那賣餛飩的老攤販跪在地上,一邊哆嗦地掏出乾淨抹布,一邊護著懷裡嚇哭的小孫女。
「擦?就憑你手中那塊破布?你知道本少爺這身衣裳值多少銀子嗎?是你這輩子賣餛飩都賠不起的錢!」
說話的少年穿著一身華貴錦袍,一臉囂張跋扈。
周遭圍觀的百姓不少,卻個個敢怒不敢言,只因他父親是從四品的東宮少詹事。
仗著自家父親在東宮當差、天天能見到儲君,他平日里便在京中無所事事,四處惹事生非。
眾人背地裡都管他叫袁小太歲,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本少爺可是東宮的人,你這賤民衝撞了我,便是衝撞了東宮的貴氣!」袁成罵得唾沫橫飛,「我爹可是天天替太子殿下辦事的!今日小爺便是一腳踹死你,東宮那邊也多的是人替我壓下去!」
眼見老攤販磕頭如搗蒜,袁成冷哼一聲,心中猶不解氣,抬腳便狠狠往老人的心口踹去——
百姓們紛紛驚呼著閉上眼,老攤販也絕望地縮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