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裴穆
隔日,夏子寧從深深的熟睡中清醒,整個人神清氣爽。
她悠哉地由著侍女們梳洗打扮一番後,便輓起袖子,氣勢洶洶地往夏子煜的房間而去。
當她抵達房前,恰巧碰上正推門準備離開的夏子煜。
兩人一大一小,眼神才剛接觸,夏子煜已手腳極快地「碰」一聲,打算把門關上,來個眼不見為淨。
可夏子寧早已對這位二哥的套路瞭如指掌,趁著他關門的空隙,一個靈巧的閃身便溜進了他房裡。
「夏、子、煜!」
夏子寧雙手叉腰,昂著小臉,雙眼瞪得圓圓的,活脫脫是要找這個率先偷跑的隊友算帳。
「寧、寧寧……」夏子煜自知理虧,撓了撓頭,雙手高舉作投降狀,臉上的笑容寫滿了討好,「你先別生氣,聽哥哥解釋,昨晚那形勢……」
「來不及了!」
豈料夏子寧根本不聽,嬌喝一聲,便揮舞著她那沒甚麼殺傷力的小拳頭朝他衝去。
「二哥別跑!站住!」
清脆如鈴的嗓音在東宮中飛揚。
夏子煜仗著腿長,一邊求饒一邊在房內繞著圈子跑,卻又總在夏子寧快要氣餒時故意放慢腳步。
每當她腳下一個踉蹌,夏子煜便會神色一緊,大手虛扶住她的胳膊,直到確認她站穩後,才又立刻換上嘻皮笑臉,飛快溜走。
於是,東宮的早晨就在兄妹倆的你追我逃中拉開了序幕。
之後的幾天,兩人便宿在東宮,晚上一起被太子大哥揪著唸書。
除了太子的緊盯外,先前說好要查考的皇后與皇帝,也如實地在某個夜晚,把他們叫進了御書房。
這是夏子寧第一次被父皇查考。往常她都是坐在一旁,看著大哥與二哥被叫進書房,沒曾想自己也有親身體驗的一天。
只見父皇端坐在正中央的書案後,隨手翻閱桌上的經典,指到哪句就問哪句。
對夏子寧來說,這樣的題目倒還應付得來,畢竟她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外加這幾日太子哥哥的指點,她自是手到擒來,回答得落落大方。
皇帝查考了幾題後,見她應答流利,便和藹地朝她微笑,揮揮手讓她坐在一旁的椅上稍作休息,隨即目光一轉,落在了夏子煜身上。
「子煜,到你了。」
夏子煜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
很顯然,皇帝對他的要求與夏子寧這位公主截然不同,抽考的內容雖然仍以經典詩書為主,題目卻極其刁鑽,往往將經義與治國策論相互融合。
「《大學》有雲:『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父皇翻過一頁書卷,深邃的目光緊盯著他,「若邊境遭逢大旱,百姓流離,而國庫支絀,你當如何平衡這『利』與『義』?」
面對這般將經史與民生揉雜在一起的艱深問題,夏子煜額角沁汗,只能頂著壓力支支吾吾地答了幾句。
皇帝見他答得不甚流利,當即面色一沈,生氣地怒唸了幾句。
那疾言厲色的模樣,讓坐在一旁的夏子寧瞠目結舌。
在她的印象里,父皇向來是慈愛的,會抱著她看書、溫言細語地喚她「寧寧」,何曾見過他這般威嚴可怖的樣子?
可怒氣過後,皇帝終究還是會斂下火氣,一一與夏子煜講解,那模樣真可說是既嚴厲又慈祥。
與此同時,書院內的考試氣氛也愈加緊繃。
夫子們不僅加強了對經史典籍的背誦考核,更會在課堂上引入許多歷代史事的深度剖析,為的就是培養她們洞察世事的眼光,而非死記硬背。
這與太子的教法幾乎相同。
面對即將到來的考試,書院內的讀書風氣也愈發盛行。
女孩們幾乎是人手一本書在默背,其中包括了夏子寧及顧蘭茵,甚至連平日不愛讀書的陸昭儀也罕見地拿起書在看。